中国古代文学沙龙——曝书会,一场文人士子的饕餮盛宴

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中断、延续了几千年的文明,在这漫长的岁月长河当中,积累了无数物质财富。翻看中国经典,可见浩如烟海的书籍,它们才是中华文化最瑰丽的珠宝。这些藏书,经历了一代代朝代的更替,战火的洗礼,走过了几千年的岁月,来到了现在的人们面前。

这背后,是一代又一代藏书家的努力。他们为藏书的流传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学识渊博,甚至其中不乏极有影响力的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等。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散尽家财,来守护着这些文化珍宝。

在古代,由于当时没有现如今这么高的科技来对图书进行保护。所以图书除了受到人为的破坏之外,也会受到其他的各种类型的自然破坏。

对于藏书威胁最大的就是火灾了,中国历代都有藏书家的书都被大火侵蚀。在清代,著名藏书建筑绛云阁刚刚建成不久,钱谦益的*女幼**以及保姆在楼上玩耍之时,不慎将烛火落于书中,引来了一场通天大火,火光熊熊,将阁内所藏之书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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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就是水灾了,它虽然不像火灾那样,直接将所有藏书烧为灰烬。但是一旦藏书遭遇到水灾之后,书页纸张轻则粘连板结,总则直接泡烂成糊。这对于藏书家来说也是灭顶的打击。

水火无情,这两种对于图书来说都是突发性的灾难。此外,还有一种可以称之为图书的"慢性肿瘤"的就是虫灾。

虽然不比水火之灾来的凶猛,但是对于虫灾来说,如果不加以防范,掉以轻心的话,也是会造成十分严重的影响的。

面对如此多的威胁,如何更好地对藏书进行保护成了历代藏书家必修的课题。经过不断地吸取经验,总结教训。藏书家们对于藏书的保护已经有了许多关于如何防火、防水、防虫的经验和方法。比如,严格控制藏书阁楼的烛火使用,用石、水来隔断外部的火源;藏书阁楼的修建不应在潮湿的地方,应在四方通风之地,且在高楼,隔断地面湿气;经常性的开场通风。此外,还在图书之上将具有防虫驱虫效果的植物汁液染在纸上,染过的纸张直接用来书写文字。还有的是直接将能够起到驱赶虫鼠的药物放置在藏书的地方,明清时期的著名藏书阁天一阁也是十分喜爱用药草避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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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书籍在传递和使用的过程当中还会对图书造成损失或者破损,所以在还需要用糊来进行修补,而在修补的过程当中加入一些天然的药物,使这些糊也能够具有防虫的功效。

同时,为了防霉防虫还将图书拿出来晒太阳,称之为曝书。

通过曝书,降低藏书的湿度从而使害虫和那些霉菌无法在生存下去。因为这种方式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之下,相对简单容易操作,而且十分有效。所以是古代书籍保护当中一种经常采用的手段。对藏书家来说,有着重要的地位和作用。

追溯曝书的历史,竟然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

《穆天子传》当中记载着,周天子东游,在羽陵这个地方曝书。到了汉唐时期,曝书已经成为了一种社会风俗。每年的农历七月七,除了将家中的衣物拿出来晒之外,还会将家中的藏书也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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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曝书,还记载了这么一个小故事。三国时候,司马炎称自己有风痹,无法走动,闲散在家。结果在七月七晒书之时,突然遇到了暴雨,不自觉的起来收书,被家中的奴仆发现,害怕事后家仆将此事泄露出去,还将其杀人灭口。宋代之时也有曝书的活动,甚至到了元代,清代。关于曝书的记录也还是广泛存在的。

而在这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宋代的曝书活动了。

在宋代,曝书活动已经是十分的普及,无论是对于官方还是民间来说,都会有定期的曝书活动。在民间,曝书活动没有官方所举办的那么盛大。但是可以想象一下,在千年之前,在宋代农历七月七的这一天,各家将自己的被褥、衣物拿出来晾晒,时不时的用掸子掸一掸灰尘,还有自家的书籍也被拿出来进行晾晒,时不时的还要将书籍翻上一翻。

这个时候,邻里之间相互聊一聊家常,看看各家都有多少藏书,文化素养如何。还方便以后相互之间进行借阅。要是这地方有一户大户人家,将集中的数万册藏书拿出来晾晒,在邀请上自己的知己好友、文人墨客,看书评书。这风景,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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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代,更为重要、有价值的当属官方所举办的曝书会。

北宋时期,建立了三座馆用来藏书。分别称之为"史馆"、"昭文馆"以及"集贤院",将它们总称为崇文院,它们即是官方的国家图书文献的管理机构。而曝书会就是这三馆举办的晾晒图书的一场文人聚会。称之为“馆阁曝书会”。

在北宋时期,曝书会举办的时间还不是十分固定。到了南宋时期,就恢复了七月七曝书这一传统。东汉王充在自己的著作《论衡》当中提到"子曰沐,令人爱之,卯曰晒,令人白头。"他解释称,当时的人认为七月七这一天是一个晒书的极好日子。在这一天当中,阳光极好,霉菌很快就能被太阳光杀死,书籍也很容易的就能被晒透。如果要是在这一天当中不晒书,错过了这一天,那么在去晒书的时候,晒了半天,书可能也不能被晒透,真的是把晒书的人头发都急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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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在每年的夏秋之际,既没有夏日那么炎热,但是也有足够的阳光能将书籍晒透。在曝书之时,将书的放置在通风之处,将书籍舒展开来。等到曝书完毕之后,要将书放凉在将其归入档中。同时因为这场曝书会是由馆阁当中的官员举办的,主持的也是馆阁当中的官员。所以这场曝书会实际上就相当于是一场文人之间的聚会宴饮。

在场都是文人群体,所以也没有那么明显的等级束缚。当时所曝之书,都是当时世上的珍品,不少文人都借着这个机会来观摩、学习。在曝书会当中,仔细观摩前代的画作,欣赏大家的优秀创作。此外,文人们相聚在一起,还会对满堂的书法、绘画进行品鉴,在众人评定当中选出最为人所欣赏的作品,并对它的独到之处进行品评。

要知道,在北宋时期,当时的书法和绘画的大家们基本上都曾经担任过馆阁当中的职务,一年一度的曝书会,云集了各种顶尖"大腕"们,他们对着当时同样是顶尖的作品进行赏评。这对爱好书画的文人来说是一次何其盛大的宴会,许多人都将其视为人生当中的宝贵经历。对于在场的人来说,看着精美的作品,听着名家点评。可谓是物质同精神上的双重享受,令人艳羡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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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除了画作的交流,那也是文人之间相互结交、交流的绝好时机和平台。参与曝书会的是集读书人、官僚、学者三位于一体的人。他们普遍都喜好读书,并且涉猎极为广泛,喜爱学术研究。相似的学识背景,相似的兴趣爱好,使得这些人聚在一起时,有更多的交谈话题,相互之间谈艺学问。

在这样的场合当中,借着这样的方式,切磋学问,考较每个人的学识到底如何。通过这种方式交友、交流真的是在合适不过了。

除了这些诗文上的切磋之外,在文人相聚之时,必不可少的还要有美酒佳肴相伴。

自古就有"流觞曲水"之美传,文人相聚,自是少不得一番痛饮。观赏完名家名作之后,众人应邀入席,酒肉饭菜早已准备妥当。众人落座之后,寒暄之后。彼此一诗文助兴,在席间即兴创作,又有众人一同高声合唱那些经典。宴酣之乐,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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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曝书会的传统意义之上,我们能够认识的到曝书对于藏书的保护作用。它不仅仅是在图书生霉之后消极的将霉虫去除掉,它同时也是蕴含着预防功能的,历史也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曝书的功效同作用。

此外,作为曝书会来说,其实更是一次对于图书的全面的检查和整理。所以图书一年一度的被从馆藏当中拿出来,每本图书在晒书之时,也能够检阅书籍的保存情况,对于一些已经受损的图书或者出现其它问题的图书及时的采取有效的措施进行修复。而且还能够再一次的整理馆藏当中的图书数量以及所收藏的图书类别。这些对于藏书来说都是很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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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为一场文人的欢聚盛宴来说,它又发挥着其它的功效。作为统治者而言,这样的活动的召开是一定程度宋朝所实行的文治的表现。

在当时朱熹将儒学再一次的发展,社会上普遍形成了重文轻武的局面。所以,统治者相应的也是文治的统治策略。文官在朝堂之中普遍的地位要高于武官,就算是带病打仗,也要有文官随行,对战事做出相应的部署安排。所以曝书会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之上,也可以看成是优待文人,重视文官的政策而举行的。

而在曝书会上,群臣宴饮的佳肴美味也都是皇帝所赐。这就更能表明宋代时,皇帝对于文人,对于儒家臣子的爱戴。这样的超高待遇,也使得当时参加过这场盛宴的文人们对此无限的思念和留恋。

此外,在晒书之时,尚书、侍郎等职位的人都可以参与这场活动,进行参观。这也是皇帝允许的。

对于封建时代的统治者来说,书籍承担着重要的职能,因为"千古治乱之道,并在其中"。这么盛大的曝书活动,这么多参与的与会人员,这么多经典的儒家书籍。其实也是皇帝在向天下人宣扬自己的儒制多么的成功,有多少的成就。如此一场皇族都高度重视的盛宴,更是将宋朝的文人风气带领到了极致。

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文人们聆听的是名家的指点,临摹观赏的是历代名家之大作,稀世之珍宝。他们的心智将在这一年一度的盛宴当中得到迅速地提升。

参加曝书会,更是激发了文人们的无限创作灵感,将他们的文艺创作推向新的高潮。

我们可以看到,在宋代的社会当中,出现了许多诸如苏轼、黄庭坚等这种全能型的人们。他们提笔能诗文创作,点墨能指画江山人物。他们在文学上的全面成长,当然是离不开如曝书会这样的文化活动,以及它们所在社会上形成的这种文化氛围。

中国古代文学沙龙——曝书会,一场文人士子的饕餮盛宴

其次,一年一度的文人聚会,更是文人们相聚交往的好时候,相会之时的技艺切磋,佳作共赏等都促进了文人之间的交流,使得文人内部更加团结。文人这一队伍群体更加具有集团性、群体性。一群志向相同,志同道合的人相聚在一起,怎么可能不会产生神奇的化学反映呢。许多文人在这会上相识,相知。彼此之间惺惺相惜,最终成为了一生的至交好友。从如此角度看来,曝书会更是有它的深层含义。

虽然曝书会带来了如此之多的好处。但要是曝书的方法和时机不能够很好的掌握,那么也会对藏书造成损伤。

在现代科学的研究之下表明,其实日光当中的紫外线会对纸张的色彩、纤维造成不好的影响,严重的情况下甚至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其次,曝书对于天气场合的要求都是十分高的。要是曝书时遇到了大雨那么晒书不成,反而会带来额外的损失。当所要晒的图书达到一定数量之后,就很难将图书全面的摊开,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也是相当巨大的。所以,有的藏书家也据此提出了相反地建议。绍兴的藏书家姚振就曾经明确地指出,书籍不能够进行曝晒。因为纸张相对来说比较的柔又有些脆,所以曝书之后容易出现开裂的情况。所以他认为可采取的办法是尽可能的避免图书不受潮,而且经常性的给图书通风。这样做才能够更好地保护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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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指出,曝书虽然能够将图书中所带的潮气蒸发掉,但是纸张本身就是有着吸水性的,要是后期没有进行对应配套的处理工作的话,图书很容易再度返潮,进而生虫发霉。图书的虫害和霉蚀都是慢性的,不容易被人们察觉的,所以对应展开的预防工作也要入微入小,将种种举措融入到日常的图书维护当中,仅仅是依靠一年一度的这样像是突击检查般的曝书,是不可能对图书产生显著的效果的。图书所需要的是有人经年累月的细致护理。

虽然,对于图书的曝书,民间以及一些藏书家持有反对的意见,但是作为一种流传千年的图书保护措施,它在这千年间,在没有现代高科技的情况下,对于图书的保护是有着至高至伟的功劳的。不能因为这一点点反对的声音,就对着项流传了千百年的技艺说不,这小小的污点,还是掩盖不住这一项技艺的光辉。

参考书目《古代曝书及得失》——林明《宋代的曝书会》——熊海燕《宋代馆阁曝书活动及其文化意义》——成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