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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871年日本实行征兵制开始,就有了大阪镇台。
1888年,日本陆军将国内原有的按地域划分的镇台改称师团,序号从一至六,大阪镇台就变成了大阪师团,按序号排列为第4师团。
因此,要论来历,日军第4师团在日军中的地位是非常显赫的。
可是,这样一支历史悠久,地位显赫的师团却在成立不久就被安上了一个“窝囊废师团”的雅号。
这又是为什么呢?
要说大阪师团从来就没有“雄起”过,这倒也不尽然。
那还是在镇台时期的1877年,日本爆发了明治朝廷与鹿儿岛萨摩藩之间的“西南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商人比例居多的大阪镇台第8联队(大阪镇台主力,以大阪人居多)与萨摩藩部队的战斗中伤亡巨大,以至于在战后,日皇明治竟然以明旨的形式给予了第8联队“勇猛善战”的表彰。
当时日本陆军的规则是,部队立有战功,一般都是所在军的司令官以感谢状的形式予以表彰,日皇也只是象征性地提出口头表扬而已。
而在“西南战争”后,日皇以旨意的形式表彰,是日本现代陆军组建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因而,第4镇台名声大噪。
至于这批由商人和菜贩们组建起来的第8联队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战力,并非他们对这位日皇有多么忠心,而是战争影响了他们正常的营业行为,断了他们的财路。
所谓是“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就要断你生路”,当这些大阪菜贩们的核心利益被侵犯时,强大的战斗力自然就爆发了。
既然名声在外,那自当被委以重任。
在日俄战争中,第4师团也被派上了战场。可令人跌掉眼镜的是,第4师团精锐的第8联队在战争中屡战屡败,勇获“败不怕的八联队”绰号。
从此之后直到抗战爆发前,第4师团再也没被派上战场。
但外战不行,并不意味着内战也不行。
1933年,日后担任过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并升为大将的寺内寿一担任第4师团师团长。
这位寺内寿一在日军中一向以铁腕整顿部队出名,之所以把他派来,就是想要靠他来整顿一下这支松散的“菜贩师团”。
可很多事情是会互相影响的,寺内寿一上任不久就遇到了一件糟心事。
第4师团的二等兵中村政一在上街的时候不小心闯了红灯,和警署的人发生了冲突。本来,这就是一件小的再也不能小的事情了,可第4师团的人却不干了,认为这是在羞辱第4师团。
寺内寿一本来不是热血上头的人,可在第4师团呆的时间长了,不自觉就受到了影响。于是,寺内寿一一声令下,第4师团的宪兵出动砸了大阪警署。
既然寺内寿一也管不住这些“菜贩”们,那就换一个能管住的去。1934年8月,东久迩宫稔彦王走马上任了,可大阪的这些“菜贩”们对王族根本就没有多少敬畏之心,第4师团仍然还是那个样。

东久迩宫稔彦王 图片来自网络
1937年2月,第4师团奉调到了中国东北编入了关东军。
“卢沟桥事变”爆发后,第4师团也参战了,可仍然是个“打酱油”般的角色,只要是涉及到一线作战,能不派第4师团上阵就尽量不派,把一个堂堂的甲种精锐师团完全当成了一个守备师团来使用。
1939年5月,诺门坎战役爆发。第4师团奉命参战。
第2师团(仙台师团)接到命令后立即整装出发,在强行军4天后由海拉尔赶到了诺门坎地区,随即加入战斗。
而第4师团接到命令后,却迟迟未动,原因是第4师团官兵突然间患病者激增,要求留守的人员越来越多。这下子,可把第4师团先头部队的联队长给气坏了。他只得坐镇医务室,亲身参与病情诊断。
见联队长来了,那些装病的士兵装不下去了,只能勉强集中部队向诺门坎赶去。
可大阪师团的这些“菜贩”们是很“聪明”的,他们早就在与大阪市场管理者的斗智斗勇中磨炼的没脸没皮了。既然明抗不行,那就暗顶。于是,一支拖拖拉拉的部队就这样出发了。
当时,诺门坎前线战事吃紧,急需援军,这也是第2师团用强行军的方式增援的原因。可第2师团用了4天走完的道路,第4师团用了8天还没走完。
可巧的是,就当第4师团先头联队刚赶到诺门坎前线,苏日之间停战了。
得到消息后,第4师团的后续部队立即提高速度,连那些“因病”掉队的士兵也奋不顾身赶了上来。这还不算,这些掉队的士兵嘴里一边喊着要为国效力的口号,另一边还在抱怨着没机会打上一仗,是巨大的遗憾云云。
这下子,不仅把第4师团长泽田茂(后来担任过13军司令官)给气坏了,连那些随军记者也感到第4师团也太可耻了些。
因此,一份名为《我无伤第4师团威势归来》的新闻出炉了。原因是先行赶到的第2师团被苏军打得是伤兵满营,灰头土脸;而第4师团却在这场大战中无一减员,红光满面的回来了。
见第4师团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日本大本营就决定派一个能力强的将领去治理一番。在他们看来,“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第4师团之所以是现在这副样子,都是前几任的师团长没带好。
其实他们也不想想,第4师团的师团长除东久迩宫稔彦王弱一点,是一个坐着直升飞机升迁上来的师团长以外,其他几人无一不是名将,可都对第4师团没有办法,这就不是将领的问题了。
可日军大本营不这么认为,他们始终认为,只要派去一位得力的将领,定会改变第4师团的现状。因此,山下奉文,这位在日后被称为“马来之虎”的名将来第4师团接任了。
不得不说,山下奉文练兵的能力还是很强的,第4师团在他的训练下,军事素质确实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可这一切都是表象。只要不打仗,第4师团还是挺听话的。不仅训练刻苦,而且任劳任怨,基本上是指挥官叫干嘛就干嘛,部队内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像第6师团那种骄兵悍将。对此,山下奉文很满意。
见第4师团已经训练出来了,北方的局势也比较平稳,日军大本营就决定,让第4师团到华中去吧,阿南惟几那里需要人。
于是,第4师团又被调到了华中。此时的师团长已经由山下奉文变成了北野宪造。
正是这位北野宪造,让第4师团在战场上成为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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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第4师团归属日军第十一军建制,驻扎在湖北的应城、安陆地区,兵力12300余人。
从这个数字来看,就知道第4师团此时已经沦落为和守备师团一个级别的了,甚至还略有不如。
在1940年的时候,由于日军为了准备南洋战事,对部队的编制进行了结构性地调整,过去那些精锐的4个步兵联队制的甲种师团都要抽调出一个联队与其他部队组成新的师团。
在第十一军的战斗序列内,除第十三师团因为驻扎在战略要地宜昌仍然保持4个步兵联队外,其他部队,如第6师团、第4师团等老牌师团都被抽调走一个联队,改为3个步兵联队。
可精锐的第6师团即使被抽调走了一个步兵联队,兵力仍然保持在21000余人。而号称甲种师团的第4师团仅有12300余人,连第34、39和40师团都不如。这三个师团虽然是丙种师团和守备师团,但兵力都在1.3~1.4万余人。由此可见,日军大本营对第4师团不待见到了什么程度!
1941年9月18日,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准备向长沙发起第2次进攻。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日子,大家都心知肚明。
9月19日,日军精锐的第3师团赶到了汨罗江边,可第4师团再一次拖了大家的后腿。
9月21日,当第3师团已经突破汨罗江防线,向纵深挺进时,第4师团才一如既往的姗姗来迟。
此次作战,阿南惟几为了照顾第4师团,还特意把第十一军直辖的坦克联队和重炮联队加强给了第4师团,就是希望第4师团能够一改之前的那种拖沓、疲软的作风,能够像他们的前辈在1877年“西南会战”那样再次“雄起”一把。
可现实再一次打了阿南惟几的脸。
如果说,第4师团仅是行动迟缓也就罢了,可在行军路线的安排上也让阿南惟几头疼不已,难道第4师团师团长北野宪造从来就没打过仗,是个赝品不成?
本来,北野宪造安排的行军路线是没有问题的。他的部署是,三个联队兵分两路,每路一个联队,他自己带着师团部和剩下的那个联队当预备队。
可走着走着,就出事了。
由于道路事先已经被中国民众给挖成了细碎路,又掘塘放水,第4师团的行军路线根本就没有一条可供正常行军的道路。于是,打头的两个联队开始抢路了。
可抢着抢着,第4师团的师团部和断后的那个联队也上来了,于是,场面更加混乱,由两个联队抢路变成了三个联队抢路。
本来就对行军道路依赖性很高的坦克联队和重炮联队这下子更慢了,行军速度慢如蜗牛。
这两个联队的联队长本来就依仗着自己的直辖地位被人高看一眼,每次作战都是步兵给他们让路,现在第4师团的行军路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气之下,两个联队长干脆向阿南惟几提出申请,不归第4师团指挥了,还是回归直辖吧。
阿南惟几本来是想要借此战恢复一下第4师团的荣誉,见北野宪造连个基本的行军都搞不明白,也很生气。见两位部下提出回归军部直辖,就顺势答应了。
可如此一来,北野宪造大丢面子。
见场面就要无法控制,北野宪造灵机一动,决定把原来的兵分两路改为三路,左右两路向外扩展,把中间地带留给师团部和断后的那个联队,这样不就解决了?
可三路纵队没走上一会儿,北野宪造又突发奇想。他下令右路纵队移动到左路,中路移动到右路,左路移动到中路。
本来行军路线就够混乱的了,北野宪造又折腾了这么一下,部队更乱了。直到战后,第4师团的三个联队长也没能弄明白北野宪造搞这一下究竟是为了什么?除了瞎折腾一阵子,让部队乱上加乱之外,对作战没有任何意义。
北野宪造在日军将领中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也是经过系统训练,并且担任过军这个级别参谋长的人物,怎么会犯这种低级失误呢?
没有人能解释清楚。
只能说,凡是日军将领,只要来到了第4师团,要么是一改常态的发神经,要么是尽出昏招,反正都不是正常状态。这也可能是他们受到了大阪师团这些“菜贩”们的影响太大了吧。
如果说,仅是第4师团自己乱那就罢了。
可当由宜昌南下的第十三师团早渊支队加入到第4师团的战斗序列后,部队更乱了。
由此可见,阿南惟几是真的想要拉第4师团一把。不仅把军部直辖的坦克、重炮联队交给了第4师团指挥,还把第十三师团的一个主力支队也交给了北野宪造指挥。可也不知道是第4师团烂泥扶不上墙,还是北野宪造的神经错乱,把早渊支队也给惹急了。
因而,早渊支队的支队长早渊四郎就对阿南惟几提出,也想不由北野宪造指挥。
可却遭到了阿南惟几的否决。
而就在这时,战场突然生变。第9战区的密电码被日军破译,被破译的情报显示,9战区的两支主力部队第十军和第74军都不在长沙,长沙城异常空虚,正是进兵的好时机。
因此,阿南惟几下令,第3、第4师团迅速渡过浏阳河,向长沙急进。
这下子第4师团来了劲了。
按照当时日军的行军序列,第4师团在前,第3师团在后,而且长沙几乎没有中国守军,这不正是第4师团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好时机吗?
第4师团虽然一贯的临战推诿,但对于立功受奖还是比较眼馋的,眼见大好机会就在眼前,第4师团发挥出了从来就没有过的行军速度,快速突进,抢在第3师团前面渡过了捞刀河,向长沙扑去。
不知道究竟是第4师团命好还是傻人有傻福,就在第4师团渡过捞刀河河不久,奉命在春华山一线阻击日军的第74军就赶到了。
如果第4师团稍慢一步,就会迎头碰上74军,那可就真得好看了。
可由于这次第4师团立功心切,跑的也确实快了些,正好躲过了74军,而在第4师团后面的第3师团却与74军碰个正着。
这一仗,74军吃了大亏。
由于密电码被破译,阿南惟几已经掌握了74军的动向,他把第3、第6师团和坦克联队、重炮联队都派到了春华山,74军遭到了自成军以来从没有过的重创。
再来说第4师团。
渡过捞刀河后,北野宪造下令,第4师团在前,早渊支队在后向长沙突进。
早渊四郎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是来配合第4师团作战的呢?
以之前北野宪造的表现来看,毫无一个中将师团长的水准,早渊四郎早就看不起这位中将了。可没办法,谁让自己仅是个少将呢?在等级森严的日军部队中,还从来没有过少将指挥中将的先例。因此,即使早渊四郎再不满,再看不起北野宪造,他也只能受着。
可第4师团决心很大,但战斗力却不给决心面子。在向长沙突进的时候,第4师团突然遇到了中国部队的第95师。
按理来说,第4师团12300余人对付中国部队的一个师,无论从人数上还是装备上都占据上风。可就是这一个师却牵扯了第4师团达2天时间。
就在第4师团为无法摆脱第95师而苦恼的时候,后面的早渊支队赶了上来,配合第4师团突破了第95师的缠斗。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北野宪造既喜又愁。
喜的是,自己这支人马已经突进到浏阳河附近,其他几支人马离自己至少也有2~3天的距离,看来,夺取长沙的首功应该是第4师团得了。
忧的是,配合自己作战的第十三师团早渊支队似乎不满足于他们配属作战的地位,对代表第十三师团作战的意愿非常强烈。这可不是个好信号。难道头功竟然要被早渊支队抢去?
1941年9月27日,早渊支队赶到了浏阳河。
可让早渊四郎失望的是,偌大的浏阳河岸边竟然没有一条渡船。
要是换了北野宪造,恐怕只能望河兴叹了。可早渊四郎却是个勤快人,他一面下令部队沿河寻找渡船,一面命令部分人员返回捞刀河,把捞刀河的渡河工具都搬到浏阳河来。
经过大半天的忙活,早渊支队终于在浏阳河对岸发现了3只小船,他派水性好的士兵泅渡过河,把这三只小船弄了过来。
就这样,早渊支队的先头部队靠着这三只小船渡过了浏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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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在第2次长沙会战中,薛岳的排兵布阵确实有问题。不然,一条水深达到了5米的浏阳河正是阻拦日军前进的天堑,岂能没有一支部队防守?
虽然薛岳也发现了漏洞,命令刚赶到长沙的第79军98师派兵拦阻,可为时已晚。
9月27日黄昏,早渊支队已经攻入了长沙东北角。
而此时,满怀立下头功愿景的第4师团还正在浏阳河渡河呢。
9月29日,第4师团才赶到长沙。虽然未能立下头功,但第4师团似乎并没有灰心丧气。毕竟,这还是第4师团组建以来头次攻占城池。
从浏阳河到长沙不过20余里,第4师团竟然走了两天。看来,他们在诺门坎战役时的毛病又犯了。
可没料想,还没等第4师团在长沙放军休整,17架中国战机飞来,对着第4师团就是一顿狂轰滥炸。顿时,第4师团被炸得人仰马翻。
而此时,第6战区为了配合长沙会战,已经开始对宜昌实施反击,作为第十三师团主力的早渊支队要紧急回援,再加上第十一军已经弹尽粮绝,阿南惟几只能下令撤兵。
要说第4师团一无是处,恐也有不公之处。这支部队在工程方面,如修桥梁,修建涵洞之类的工作完成的比其他部队都要好,并为此获得了各师团的一致好评。
可第4师团毕竟是一支作战部队,而非工兵部队,修桥挖洞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大本营将第4师团编入南方方面军。
可由于第4师团的名声在外,南方方面军也只得勉强把它编入了预备队。这还是看在第4师团是日本现代陆军开始建立时期就存在的老部队的面子上,不然,早就像101、106师团那样被撤编了。
可即使这样,第4师团仍然没有被编入作战序列,而是被留在上海当守备师团使用。
1942年4月,第4师团终于再次“雄起”了一次,在菲律宾战役中,第4师团一路高歌猛进,与其他几个师团一道俘虏了巴丹半岛上的美菲联军。
1945年日本投降的时候,第4师团正驻扎在泰国。和其他战败归国的日军士兵几乎个个灰头土脸不同,第4师团归国士兵个个都是红光满面,根本就不像是一支打了败仗的部队。
那么,在以坚韧顽强出名的日军部队中,为何会出现第4师团这么一个另类呢?
难道真的如盟军所说的,这一支部队“爱好和平”?这还真是个谜?
很多人都在尝试着揭开这个谜,如日本作家司马辽太郎认为,这是大阪的独特文化造成的。
在他看来,大阪是一座商业城市,自古以来民众对诸侯和日皇的尊重就十分有限,更不要说所谓忠诚了。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大阪商人出身的日本士兵并未受到太多蛊惑,反而由于职业习惯的原因,善于“斤斤计较”和“讨价还价”。
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但似乎并没有全部揭开第4师团现象的谜底。
而日本历史学家关幸辅对第4师团现象的解释似乎更增加了几分调侃:
“如果日本的部队都像第4师团这样,大概中日之间也就不会发生战争了吧?要是这样,也就不会有日本的战败了吧……”。
至于究竟为什么?恐怕还得等待后来者的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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