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火火过大年
——少年时代后山农村过春节纪实
文/龚发
古人曾有过这样一句话，叫做“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意思是说，每年的大年三十，一个晚上就包括一个人的两个岁级。“五更”是分界线，之后就是新的一年的开始，每个人就要再加一岁。正如唐代诗人孟浩然的诗句所说：“昨日斗回北，今朝岁起东”。这个晚上就是人们所说的“除夕”，也就是春节。我国的传统节日很多，但“春节”是所有节日里最为隆重的一个节日，也是最盛大、最热闹的一个古老传统节日。它是中华文明最集中的表现，所以也是最值得庆祝和纪念的节日。不过现如今，人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相反过年的气氛却越来越淡化了。这使我常常想起，早年后山农村的庄户人过年，虽说贫穷，但却是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一、春节的来历及过春节的准备工作
所说的春节其实是指农历正月初一，也兼指正月初一以后的几天。可后山庄户人文化落后，早年并不知道什么是过春节，只知道过大年。实际春节还是大年的概念，它的含义是来自农业。古代人把谷的生长期称为“年”，《说文、乐部》里就有“年，谷熟也”的记载。据有关专家考证，最初是夏商时代产生了夏历，以月亮圆缺的周期为月，一年划分十二个月，每月以不见月亮的那天为朔，正月朔日的子时称为岁首，即一年的开始，也叫年。这一名称据说从周朝开始，到了西汉才正式固定下来，一直延续到十八世纪。辛亥革命后，各省都督府代表在南京聚会。决定把正月初一定为春节，把公历元月一日定为元旦。
1949年9月27日新中国成立，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上，通过使用世界上通用的公元纪元。把公历的元月一日定为元旦，俗称阳历年。农历正月初一，通常都在立春前后，因而把农历的正月初一定为春节，俗称阴历年。以后人们便以此将过大年改称为过春节。其实人们过春节也好，过大年也罢，重视的不是初一这一天，而是腊月的三十晚上。如果腊月是小月，那就是指二十九日晚上。那么‘腊’又是怎么回事呢？《辞海》里对腊是这样解释的：“古代在农历十二月里，合祭众神叫做腊。”因此，农历十二月就叫腊月。
后山地区的庄户人过春节习惯上称过大年。虽说是指正月初一或腊月三十晚上，其实一进入十二月份，这过大年的气氛就开始了，而且越来越浓。可能要比其他民族春节来得更活跃，更绵长，更有“年味”。当然其他少数民族的过年方式，与汉民族不尽相同，不过我对此知之甚少。但我国北方农村，尤其后山地区的庄户人过大年，从腊月初一开始就有讲究：家家户户，每个人都要“咬灾”。也就是初一晚上的五更天，每家每户就把提前炒熟的大豆拿出来咬着吃，说是为了“咬灾”，也有的说是为了“咬鬼”。反正是在黎明前就要吃大豆，大多数的人干脆是爬在被窝里吃大豆。
一进入腊月，女人们就开始为一家大人娃娃赶做过年穿戴的衣服、鞋袜和衣帽。该买的就买，该缝的就缝，该拆洗的就全部拆洗干净。当然主要还是以缝为主，尤其是一家老小穿的冬棉夏单的鞋更为重要。所以女人们一年四季，一有空闲时间，手里不是纳鞋底，便是纳鞋帮。大人们的穿戴毕竟好说，主要是孩子们的衣服，尤其是女孩子。必须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要安排齐备，安排妥当，否则孩子们会不高兴的。这就需要当妈妈的动一番脑子，下一番功夫不可。所以就在此时，往日冷冷清清的基层社（指供销社）渐渐热闹起来。柜台前面可以说是里三层外三层，你拥他挤、男呼女唤，水泄不通。这个喊售货员倒煤油买取灯儿（指火柴），那个叫售货员称咸盐、打油倒醋。尤其是女人们心细且又能唠叨，总愿意问这问那、左挑右捡。就连一包包糖精也要打开看看有多少，几个绣花针也要挑一挑，看看尖不尖，有针管没有。一边还要打听价钱，尽量买便宜的，一边心里盘算准备买什么，买多少：扯2尺*市黑**布做鞋；白洋布做衬衣；斜纹子耐穿，给娃娃们缝棉衣；老人逢九年，扯点儿红丝绫（指红布）缝腰子。这时的售货员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扯布。一手扒拉算盘子，另一只手还要数钱。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真有点秃手手卖大豆——抓扯不来的感觉。
男人们也不闲着，早把大小雪期间宰杀了的猪羊肉，平时舍不得吃，就等的到了过大年时才从肉窖里或粮房里搬回来。有准备红烧猪肉的，就切成小方块；有的安排切碎做饺馅用的，就攥成肉蛋蛋冻在粮房里，准备正月吃的时候方便。猪羊的头蹄都是洗干净另外煮熟，有的做成卷儿肉，有的做成肘子肉，准备客人来了当作下酒菜。不过大部分家庭，喂一口大肥猪是一年的主要经济来源。杀倒以后，为了解决一家人全年的开销，有卖半扇的，也有两扇全卖的。因为平日里的油盐酱醋，煤油咸盐火柴，冬棉夏单，孩子们的学杂费，老人们的药片片钱等等，全指望那头猪。不过猪羊的头蹄下水一般是舍不得出售，（早年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专门留着犒劳辛苦一年的女人娃娃们解解馋。年三十晚上，热腾腾的猪头肉放在案板上，一家人围坐在当炕，挑肥的，捡瘦的，就蒜的，蘸醋的，好不惬意。还有个别男主人，满上几盅“二锅头”，美滋滋地咂着嘴唇，尽情地享受这美好时光。另外还要取回储存好的萝卜和白菜，做成萝卜蛋蛋和菜蛋蛋，以备正月包饺子和烩菜之用。
面食方面做的也不少，如压粉条，蒸点心，（指小馒头上面点一个小红点）炸麻花儿、麻叶儿。早年，这类技术活儿一般家庭都做不了，尤其搓麻花儿，需要聘请一位有技术的老师傅帮忙才行。不过做这两样食品的是极少数人家，大部分家庭只能望而兴叹。尽管都知道它美味可口，可是早年生产队每年每人只能分得3斤素油，拿啥去炸麻花儿、麻叶儿呢？只能做点少量的面食，当然还要蒸“枣山”这是一项主要内容，它是用来供献神圣的，平时不允许吃，一直要供献到过了“二月二”才能吃。所以人们常说：大年时的枣山，吃也是你的，不吃也是你的，没人会抢。叫“枣山”其实也是用白面捏成，中间为“龙蟠凤”或者是“蛇盘兔”。四周是莲花，也有做成云子式的圆形图案。并且在每朵莲花的中心部位镶嵌一枚红枣，还要在龙或蛇的口中按一枚硬币，然后上笼蒸。蒸熟取出后，再配以红、绿颜料点画着色。作为神圣的象征，过年时要供献在正面的柜顶上。（过去正面墙上都挂有财神或灶神的画像，没有神圣像的，就用黄表纸折叠成“牌位子”，上面写“供奉财神或灶神之位”等字样。解放后全部挂的是毛*东泽**主席像）
面食方面的重中之重还要数蒸糕，有的地方叫“年糕”。后山人早年无论是过时过节，还是办红白事宴，都是以糕为主，而且数量还不在少数。过大年也同样，每家每户都要蒸一二斗黄米面的糕。多数人家是在过了腊月二十三以后蒸糕，蒸的时候，也要聘请老师傅来做。当地人常说：“后山人吃糕，小死一遭”。不仅说了做糕时的费力费时间，而且也需要技术。如用水的多少，水的温度，掌握糕的软硬，炸的时候还要观察糕的颜色，掌握火候等等。当炸出来的第一碗糕，都要供献在神圣面前，表示主人对神的虔诚。这期间，当你走到大街上，便可闻到平时很少闻得到这样香喷喷的炸油糕味儿。你会长长地深呼吸几次，香在心里，回味无穷，尤其是小孩子们更是如此。
二、 腊月里的节日
腊月的上旬有一个节日叫做“腊八”，也就是十二月的初八日。据说起源于佛教，这一天是如来佛的生日，也有说这一天是释迦牟尼成道之日。因此，寺院里每逢这一天，都要煮粥供佛。粥是用米、豆等谷物和枣、栗、莲子等干果煮成，当地人多用黄米、豌豆、小米或江米做成。熬粥的时候，须放少许碱面，一来为了快熟，二来也为好看，能让粥的颜色变为红色。做好后，再撒上白糖或红糖来食用。这一天，农家妇女一定要起个大早，将粥做好后，全家人须在太阳出来以前吃，要不然就会得“红眼病”。还有不少家庭，尤其是孩子们，在初七日的下午，就从河床上凿冰块，雕成“腊八人”。也有用雪块堆积而成，上面给雪人安上眼睛、鼻子、嘴。竖在自家门前，作为如来佛的偶像。初八一大早，还让孩子们把粥喂进腊八人的嘴里，或撒在头上，表示对佛祖的虔诚之意。
腊月的二十三日，人们称“小大年”，也是“祭灶日”，是灶神爷上天的日子，他平时的职责是管理千家万户的吃喝拉撒睡等事项。这一天，要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人间的情况，尤其是说“东家”对神的一些不敬不尊的闲言碎语。所以人们就想了个办法，专门做了一种粘牙的食品叫“麻糖”。名义上是请灶君吃饭，实际上是不让他在玉皇大帝面前调嘴学舌说坏话。以致以后多少年来，一直流传腊月二十三吃麻糖的习惯。鲁迅先生也曾在他的《送灶日漫笔》里写道：“三尸神不上天，罪状都放在肚子里；灶君虽上天，满嘴是糖，在玉皇大帝面前含含胡胡地说了一通，又下来了。对于下界的情形，玉皇大帝一点也听不懂，一点也不知道，于是我们今年当然还是一切照旧，天下太平。”
还有一种说法，说灶神爷腊月二十三这天，上天是向玉皇大帝“讨封”的。比如说为当地争取多给下雨呀，或是不要有瘟疫一类的疾病呀等等。所以人们这天都是鞭炮齐鸣，欢送灶神爷上天。好在玉皇大帝面前多讲好话，图的是一年四季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二十三，洗灯盏”，这也是民间流传的一个习俗。这一天，家家户户白天就要把所有的灯盏擦洗干净。并且每一盏灯里都要加满油，为灶神上天照明道路。（过去点灯用的是素油（指胡油）后来改为煤油）太阳落山后，各家要在灶台前摆好祭品，点燃香烛，由男主人跪下敬黄表纸。有的地方是全家人都跪，妻子和儿女们排列在两侧。并且虔诚地祷告灶神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或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等好话。
后山人的习惯是过了二十三以后，二十四才能打扫家，并把这一天叫做“扫尘日”。据说北京流行的这样一首年终民谣：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去宰鸡；二十八，白面发；二十九，满香斗；三十晚上坐一宵，大年初一扭一扭。虽说与当地有不同，但也全是忙大年。后山人二十四这天，人都在清扫室内外环境卫生，重点是粉刷墙壁和换窗户纸。因为这两样工作都是过八月十五中秋节那会儿做的，经过一冬天的风霜雨雪吹打，现在已经是又脏又破不成样子了。粉刷墙壁后开始换窗户纸，纸全部是新麻纸，并且要在上面粘贴各种各样的窗花儿。有的是买一种叫印花纸，有的是水彩绘画纸，但不少人家则是聘请村里心灵手巧的闺女媳妇们来给剪纸。当然无论哪种形式，它们的图案内容都是美观新颖、千姿百态。比如有“金鸡报晓”、“嫦娥奔月”、“喜鹊蹬枝”、“龙凤呈祥”；还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等。也有比较简单的，如剪一些花、鸟、虫、鱼，牛牛马马的。也有的人家为了省钱省事，就买几张红、绿草帘纸映上去，也是蛮好看的。不管怎样，人们都是想方设法地彰显节日的气氛和辞旧迎新的风貌。
三、 贴春联的习俗
当地人过大年贴春联是一大亮点，不知是谁的规定，大年二十九这天忌讳贴春联。按照习惯，人们大多是选择在二十八日就贴好了。如果实在因为忙或天气等原因，那就要等到三十这一天再贴。庄户人解释不了春联是过春节时贴的对联，只知道这叫对子。其实除春联、对联和对子外，它还有门对、春贴、桃符等名称。贴春联也有讲究，位置不同，内容就不同，各有各的要求。春联的种类也很多，依其使用场所的不同，可分为门心、框对、春条、横批（庄户人叫悬梁子）和斗方等。如在家里显眼的上方要贴“抬头见喜”，大门外必须有“出门通顺”这类春条。柜顶上方供献的财神、灶神两侧贴的是：“万国九州金玉柱，五湖四海福禄神”和“皂君增福庆，四季保平安”等。大红躺柜前面要贴“金银满柜”和米面瓮上面要贴“米面如山”字样的斗方；家门上的对联是“门迎东西南北财，户纳春夏秋冬福”这样的框对，横批是“招财进宝”或“五福临门”。为了驱邪避灾，门上还要贴两幅门神。早年有贴“神荼、郁垒”二将的画像，后来又贴秦琼和尉迟恭的画像，这两位都是唐代初期的猛将。据说自魏征梦斩小白龙后，唐王李世民这个“保人”没有当成功。打那以后，每天夜里睡梦中，小白龙就提着血淋淋的龙头要唐王偿命。把个大唐皇帝吓得是夜不能寐，只好派他手下的两员大将，秦琼手持大刀，尉迟恭紧握钢鞭，为他把门站岗。不过说来也巧，从此以后，唐王李世民便可高枕无忧、安然入睡了。后来民间的普通老百姓也效仿，在大门上贴有秦叔宝和尉迟恭的画像，来驱邪避祟保平安。
牛羊圈的门上贴的是“骡马成群，牛羊满圈”或“六畜兴旺”；粮房门上贴的是“五谷丰登粮满仓，骡马成群羊上万”。随着社会的发展，春联的内容也不断推陈出新。在贴春联的同时，不少人家都要在家门上、墙壁上、门楣上贴有大大小小的“福”字，而且由来已久。因为福字代表福气、福运，寄托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祝愿。后来有的干脆将福字倒过来贴，表示“幸福已到或福气到来”。近年来，随着造纸、印刷工艺的不断提高，都将福字精描细作，并配有各种图案。有寿星、寿桃的，有鲤鱼跳龙门的，有五谷丰登、龙凤呈祥的。不过都是反映了劳动人民过上幸福生活的美好心情和欢度节日的欢乐氛围。
贴年画与贴春联犹如一对孪生姐妹，不相上下，相继登台。有的人家在打扫完家以后，就开始贴年画。年画的种类更是包罗万象、丰富多彩。有人物画，有山水画，有草、木、虫、鱼画，也有十二生肖的各种姿态。如当年是马年，画面内容则是一马当先或万马奔腾，还有八骏图等。如是龙年，则是龙凤呈祥、二龙戏珠或攀龙附凤等。具有鲜明地区及民族特色的如：鸡鸭鹅，马牛羊，猪狗兔等。除家禽外，飞禽走兽里犹以家乡人视为兽中之王的老虎画，作为避邪镇宅之宝。当然十二属相画像方面也都各有千秋，各显风采，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总之，在画家的巧妙构思和出神入化的意境中，表现得都是惟妙惟肖、淋漓尽致。经济条件好一点的家庭，还买一种叫“四扇屏”或“八扇屏”。（指由四张或八张条状画组成的连续画）上面记录了整段的历史人物故事，画的下方有简洁的文字介绍。如“薛丁山征西”、“杨门女将”、“孙悟空大闹天宫”等。也有现实生活中的英雄人物，还有春夏秋冬四季山水花鸟图等等。
过去的年画讲究贴的时间不能太长，大多是过了正月十五以后就取了下来，最迟不能超过“老填仓”。因为有“年画贴到正月尽，养下闺女没人问”之说。意思是年画贴的时间长，生下的姑娘怕嫁不出去。所以宁早勿迟，摘下来后妥善保存，来年再贴，有的甚至连续贴好几年。当然这主要是为了省钱，如有弄脏的地方，就和一把莜面，在上面轻轻的一粘一滚，其色泽如同新的一般。
四、大人娃娃忙大年
最忙的还是大年三十这一天，家家户户的孩子们都是从一大早便开始跑大年了。当地人都说：“过大年，响大炮；穿新衣，戴新帽”。所以每家每户的女人们很早起来，为其子女安排他(她)们所喜爱和要求的东西。首先要仔细检查孩子们穿的戴的齐备与否，哪有不合适之处，该修补的修补，该增添的就增添。因为孩子们一早起来就要穿上新衣服出去跑大年，头上戴的是新解放帽，怕冻了孩子的耳朵，都要在上面缝两片狗皮；三面新的中式小棉袄上面缀的是整整齐齐的桃疙瘩扣子；刚刚脱下穿了一冬天的毛袜子，换上带有袜底的线袜子，要用鞋镏子才能穿上去的千层底的牛鼻鼻靴靴合脚不合脚。闺女们的遍纳子鞋上还要缀几朵绣好的小红花；红毛线线扎在小辫子上，总要打个蝴蝶结不可，出门时还须罩一块花头巾。不少男孩子们嘴里叼着平时不多见的洋旱烟（香烟），冻的发紫的小手里边，拿的是比赛谁的最响亮的鞭炮。而女孩子们则是看谁的红棉袄和花棉裤最好看，看谁打扮得最袅。
吃饺子是中国人的一大传统，所以安顿好孩子们的穿戴以后，女人们便开始拌饺馅、和面、包饺子。据史料记载，早在1800年前的东汉末年，就开始时兴吃饺子。因为饺子象征着团团圆圆，庄户人也常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过年时候包的饺子，讲究里面包几枚硬币，庄户人叫“镚子”。晚上接回神来煮饺子，看谁能吃出镚子，谁就有福。有的小孩子吃不出来，总是气得大哭。这时的大人们就要提前将镚子塞进饺子里，有意让孩子吃出镚子。这样一来，天真可爱的孩子脸上就会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或者是发出爽朗的笑声。这时，全家人都会沉浸在幸福祥和的气氛中。
这天，男人们还要糊灯笼，并且在糊好的灯笼上面还要写“吉星高照”的春条。有屋檐下吊的，有大门口挂的，也有粮房里点的，还有孩子们跑大年时提的。孩子们提的灯笼要稍微小一点，但一定要有特色，要在其他孩子面前显得有面子。无论哪种灯笼，必须把油添好加满。因为有讲究，自安神上灯点着以后就不能灭，一直要点到天亮。而且还须经常查看别把灯笼纸燃着，灯油是否熬干，或是再添加，或是挑挑灯花。如果三十晚上的油灯熄灭，可算是大事，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出现纰漏。
紧接着要把晚上拢旺火的柴禾准备好。早年人们的旺火柴是以碾完庄稼的秸秆为主，后来条件好了，有的人家开始拢大炭旺火。不过垒炭旺火还有讲究，无论是在垒好的土台上，或是用铁棍搭起的架子上，都必须要稳当，最讲究不能倒塌。上面先放一层易燃的木柴引火，再上面放炭。炭的块儿不宜太大，否则不易燃烧。旺火堆的大小，要根据各自家庭具体情形而定。无论大与小，都必须是圆形。四面要通风，便于“一点就着，一着就火，一火就旺，一旺就圆”的效果方为上乘。在垒好的炭旺火上面还要盖一张黄表纸来封顶，还须写一副“旺气冲天”的春条，接神点旺火时一同燃烧，这样旺火堆才算完成。
按照后山人的习惯，在太阳落山前，男主人穿戴好过大年的新衣服，端上贡品、烧纸，上坟祭奠已故的亲人。贡品一般都是平时人们生活中最喜爱吃的，或是死者最喜欢的。如点心、麻花儿、麻叶儿、水果等，也有拿烟酒的。如果坟地较远不便前往的，就在村外的十字路口，面对祖坟的方向焚烧，这叫“腰烧”。不过事前要在烧纸上面如同寄信那样，写明死者的详细地址。如什么省、什么县、什么公社什么村，再写“先考”或“先妣”讳名谁谁收，大洋多少，或人民币多少多少。老年人说，因为你是半路腰烧，如不通地址和姓名，就会被一些无人照管的孤魂野鬼抢了去，你的亲人也就收不到了。要么就专门烧一些不通姓名的烧纸，分散给野鬼们。当然这些都属于迷信，可老年人不这样认为，在这件事上他们都还挺认真。
无论是到坟地或是腰烧，晚辈们须先下跪磕头，然后点纸。看着熊熊燃烧的纸火，口中还要轻轻呼喊：如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等，来收银钱。因为不能直呼长辈的名讳，只能按照你与已故亲人的关系称谓来呼喊。等纸钱全部燃尽后，再将所带祭品掰成小碎块，向四周撒开，之后再磕头。起身后须径直回家，不准回头瞭望。据说，这时就会有一些野鬼去抢钱抢吃的，所以不宜回头瞭望。
烧完纸回家后有的地方讲究暂时不与家人说话。必须先到事先置好的祖先牌位（有的人家用布绘制成祖宗几代人的画像及名字这叫“云”）前摆上供品，再上香、敬黄表、磕头。意思是表达子孙后代对死去祖先的怀念和敬重之情。
以上工作完成后，开始安排晚饭。按照传统习惯，每家每户都要吃烙饼，名称是叫“翻身面烙饼”。其实就是白面做的烙饼，里面有包糖的，有包肉馅的。不过在烙的时候有讲究，人常说：“耍把戏、接口气”。家庭主妇在屋里烙，男主人在院子里，一边干活儿一边问：“翻过了没有？”女主人在屋里一边翻烙饼，一边赶紧回答“翻过了”。即使当时没有来得及翻，但也必须回答说“翻过了”。为的是接口气，图吉利，以求来年的光景来个大翻身。
吃完晚饭，男主人要把平时庄稼地里种的各样籽种，分别包装在几个小布袋里。有的吊在水瓮里，有的放在一个有水能浸泡的地方。第二天一早，查看哪种作物发芽快，预示来年哪种作物大丰收。根据发芽情况，制定耕种作物的计划。这种做法，虽然算不上什么科学道理，但也能体会到庄户人渴望丰收的强烈愿望。
五、除夕夜
腊月三十的晚上，就是除夕夜。除夕的意思就是指一年最后一天的夜晚，也泛指一年最后的一天。除夕之夜，家家户户都要“熬年”，讲究大人娃娃都不能睡觉，最起码不能像往常那样，脱了衣服睡，而要彻夜不眠，或是和衣而卧。就连喂养的鸡鸭、猪狗、牛羊等，也要圈好拴牢，让其安安稳稳地“熬年”。正如清代孔尚任有诗曰：“萧疏白发不盈颠，守岁围炉竟废眠”。
过去农村没有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之类的电器产品，到了晚上，人们都是聚在一起东拉西扯唠家常。村里的老年人，大多数没文化，没见过世面，只能谈论一些怎么种地能多打粮食，或是怎么养羊喂猪喂鸡的话题。也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听听懂得历史故事的人给讲上个一两段。或是《水浒传》里的“武松打虎”，或是《三国演义》里的“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或是《三侠五义》里的“五鼠闹东京”等精彩片段，听的人总是全神贯注、津津有味。更多的家庭则是一家人围坐在当炕的小煤油灯前，老太太用“羊腿”、老汉用烟袋一边不停地抽着烟叶子，一边喝着自己从山上采集的山茶叶，同时天南地北地闲聊。只有个别年轻人，聚在一起打打扑克。有点烟的，也有戴纸帽子的，有时候还给输家的脸上画一些黑道道或红道道，有的用口水贴一些纸条条，逗得在场人哄堂大笑。
最为活跃的是七、八岁到十四五岁的孩子，他们多以性别和年龄段来划分团体的。往往都是十个一群八个一伙的相跟，稍小一点的都提着灯笼，成群结队，挨门逐户跑大年。期间，时不时地放几声鞭炮来助兴。女孩子们也不示弱，虽说有些腼腆胆小，不像男孩子们那样横冲直撞，但也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有说有笑得显示她们的花衣服。因为是大年三十，所以孩子们每到一家，主人们总要给孩子们分发一点糖块、瓜籽之类的小食品。
以上种种，都要持续到“接神”。早年人们的接神时间不统一，不像现在，时钟敲响午夜十二点开始接神。过去村里有懂黄历的，或是有威望的老者来决定接神时间。接神的时间也有讲究，按说是在凌晨三点以后到四点左右。因为三点到五点前为“寅时”，寅与迎是谐音，取得是吉利。但过去农村没有钟表，这个寅时实际上也很难确定。有的是从傍晚安神上香起，点够几炉香后就开始；有的则是观察天上的星辰来确定时间。所以说，各地接神的时间就不可能一致。
接神是农村庄户人的一件大事，认为来年庄稼的好坏，每家每户的财源茂盛兴旺发达，全靠这“接神”来决定。因为接的这个神是“灶神”，灶神是专管阳世三间人畜平安的圣神，看来人们把接灶神放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是有一定道理的。人常说：先求无事后求利。能够保证一年四季，人畜太平无事，然后再求财求利，这才是正理。所以，接神的过程是既隆重而又严肃。
当临近接神的时候，全家老小都要把过年的新衣服穿戴整齐。男主人提前把香和黄表以及所放的各种炮准备好，时辰一到，男主人点燃旺火后，全家人都要围在旺火堆的近前，伸出双手烤旺火。如是逢九年的，（指人的年龄是九的倍数时叫逢九，早年人们对逢九年很讲究）身上必须穿一件红衣服。如红腰子，红衬衣，红背心，红袜子，或系一条红裤带。如实在没有红衣服的，也要在裤带上面缝点红布条。无论你穿哪种红衣服，都要提前把穿的这件衣服在旺火上烤一烤，然后再穿。如是家里有病人，更要如此。这样，既可以驱逐邪祟，躲避灾病。还可以在新的一年里，时运亨通，心想事成。
另外在整个接神过程中，谁都不允许互相喊名字。也不允许往地上洒水，更不允许说脏话骂人。如果有事沟通，可以用手比划，或光说办什么事。这样一来，这接神就显得更加神秘，好像真的神灵就要来临，或者是正在监视自己。当点燃旺火后，还须将大门打开，挂上红灯笼，一家人须面朝南作揖。男主人要将香和黄表连同“旺气冲天”的对联放在旺火堆上焚烧，然后再磕头，这时才开始响炮。炮的种类也很多，除几十响或几百响的鞭炮外，还有*麻大**雷、二踢脚、闪光炮，还有起火带炮两盏灯等等。整个夜空漫天烟火，各家各户的“二踢脚”接二连三、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礼花把半空点缀得流光溢彩。倒是皎洁的星光失去了它应有的光泽，被各家的“旺火”涂上了五光十色的花环。
因为接神的时间虽不统一，但也相差不大，如有一家带头响炮，其他人家也不甘落后，都跟着响了起来。顿时，家家户户的院子里，火光冲天，光彩四射，浓烟滚滚，万炮齐发。各种礼花犹如孔雀开屏，此起彼伏。真可谓：火树银花不夜天，良宵美景喜空前。人们经过自己一年的辛勤劳动，换来了无数丰硕成果。他们的喜悦心情，在这熊熊旺火和炮火连天的氛围中，尽情地展示，尽情地抒发。
接回神后，一家人便陆续回家。男主人要抓一把干柴从旺火上点燃，拿回家放在灶内烧火煮饺子。但忌讳拉风箱，须用干柴禾烧火。煮熟的饺子也不能用笊篱捞，而是用勺子来捞，说是用笊篱捞怕漏气。除煮饺子外，还要煮一些鸡蛋，煮熟后捞鸡蛋，说这是捞“元宝”，也有说煮的这是“荷包蛋”。男主人接回神来，还须在神龛前重新上香，敬黄表，磕头，然后才能上炕吃饺子。但是在吃饺子前还有一项任务，那就是小辈对着神龛给长辈磕头。一般是孙子给爷爷奶奶磕头，孙女不磕。儿子给父母亲磕头，媳妇不磕，只作揖，当地人叫奉揖。并且在磕头的时候，一边说称谓，一边还要祝愿老人春节愉快和健康长寿之类的吉言，长辈们还要给小辈“压岁钱”。意思是可以压住邪祟，因为岁与祟谐音。如不在一起生活的，要等到初一早晨，吃罢早饭以后，小辈再给长辈登门拜年磕头。
吃完饺子以后，大多数老年人因忙碌了一整天，总想早点休息。当然是不能脱衣服，只能和衣而卧。倒是半大小子们不嫌乏，提着灯笼，挨家挨户的在旺火堆旁寻找未曾响过的小鞭炮。即使没有炮捻子，也要捡起来装进兜里。第二天将小鞭炮掰成两半，放在相对应的位置。点燃一边后，火苗就会喷向另一边，两边的*药火**对应喷射，这时的小鞭炮便会东倒西歪，孩子们称为“小两口打架”。尽管持续时间只有一两秒钟，却给孩子们增添了无限乐趣，。逗得围观的其他孩子都手舞足蹈、哈哈大笑，这是他们最为开心的一刻。还有一些年轻后生们精力充沛，总要聚在一起，喝点小烧酒，猜拳行令欢娱一通。要么就是打点小麻将或玩扑克，或敬贡或点烟，总要玩个通宵不可。
这就是后山人的除夕夜，也就是说忙活了一个腊月，或者是说忙活了一年，这时才真正落下了帷幕。因为接神以后就是第二天，更是第二年。接神响炮成了“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的分界线。正如宋代王安石的诗句所说：“爆竹声声一岁除，春分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小孩子们往往记不住从这时起就加这一岁，须大人们反复叮咛。就连有的大人也会忘记，这便是“过个大年，糊涂半年”的由来。
作者简介：
龚发，网名恭喜发财，内蒙古四子王旗西河子人，退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