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当我从这座城市的街道穿过,总会去想象她之前的样子和以后的样子,我一边希望时间倒流,一边希望时间快些,再快些。
我叫林宏宇,2011年,我在威海的一家机械厂做质检员,工作单调乏味,所以每逢周末休息时,我会选择乘坐当地的10路公交车,沿海滨路由南向北,途径海上公园、威海公园、幸福公园、到威海港公园附近。花一块钱让自己的心情得到放松,在长期平淡无奇的日子里,这项活动是我唯一能坚持,也是唯一能使自己变得快乐的。
并不是休息日的一天,由于我干活时走神让一块铁板砸了脚,右脚大拇指像被几十只蜜蜂蛰了一样肿痛,并且痛感从脚底传到了脑袋,于是我踉踉跄跄的在公交车前门上车,一瘸一拐步入熟悉的车厢,准备乘车去四零四医院检查。当我眼神正巡视有无空座时,从右后方传来一个声音:“坐我这里吧”。说话的是一个女孩,齐刘海圆脸,穿着简单朴素,看上去很文静,她站在座位旁朝我看着,扭头示意我坐下,想到自己有点痛苦的表情和狼狈的走路姿势,我也没心情推脱,便扶着靠背缓慢坐了下来。
“你怎么了?”她说。
“干活时砸了脚。”
而后一路上她都抓着车厢里的吊环,没再说话。
“你去哪?”我脚稍微好受点了后,对她说。
“终点站。”
“加下QQ呗”我问。
“会不会是骨折了啊”我忽然觉得要联系方式有点唐突,随即转换了另一个话题。
“放心,真骨折了的话你应该没心思和精力要QQ了。”她抿了下嘴,看向窗外。
或许真的因祸才能得福,负伤后的我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脚部才消肿,但值得欣慰的,是我认识了她。
她叫郑惠,老家江西新余,在威海一所职业学院上学,我们成为好友后,我时常在各种空闲时间和她聊天。以至于我坐在工作间里盯着手机屏幕发笑时,同事都说我又在勾搭小姑娘了。在这座城市,我终于找寻到了另一个让自己愉悦的方式,从那时才开始觉得,我平庸的生活,渐渐有了一抹亮色。
我问她为什么会选择离家如此远的地方上学?
她说因为自己从小就特别喜欢大海,这座城市不但靠海,还叫威海,所以有些莫名的好感,她就来了。

渐渐熟悉后,每逢休息日,我都会去学校找她,她学校地处偏僻,周围玩的吃的都不是特别方便,每次过去都会带一大堆零食和各种礼物,她总是推脱让我不要乱花钱,还会回赠一些东西给我。请她下馆子吃饭,也都是挑便宜的面馆快餐之类的,几次想带她去知名的店吃海鲜,皆被她以海鲜过敏给回绝掉了。
很长时间后我才知道,她对海鲜并不过敏,只是因为不想让我花钱。我打趣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让座之恩,更应该永世相报,管你一辈子饭也是应该的。
她笑笑不说话。
没有比身在异地,遇见所爱更让人兴奋和满足的了。来威海一年多,直到有了郑惠的陪伴,才有幸去了刘公岛、华夏城、石岛赤山等一些好玩的地方。她外貌看起来很淑女,但玩起来又很疯。游乐场里的过山车,跳楼机,海上的摩托艇,没有一样害怕的。反倒是我玩完后双腿发软,来不及歇息,又被她用手揪到别处。

2012年六月,她大学毕业,父母嫌离家远,要她回家乡工作。
回去那天,我们在一家饭店吃了顿丰盛的海鲜。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了,你多接触点新朋友,别老自己一个人待着,容易抑郁。” 她半开玩笑的说。
“没事,以前不一样过来了嘛,你走后我慢慢适应就好了。”
“有机会去江西玩,请你吃米粉和蜜桔。”
“一定会的,到时候你可别玩失踪就行。”
六月的天气很热,送她进站台后,我却觉得整个身体都有一种贯穿的寒冷。
她走后的几个月,我的生活又归于平淡,每天两点一线,出入车间和出租房,公交也很少去坐了,怕经过那些地方又会不自觉的想起她来。
十一月份,我收到一个从江西发来的包裹,是她们新余的特产“蜜桔“,包装箱里附了一张纸条:生活是很甜的,你我都加油。
同年十二月份,由于彻底厌倦了这份工作,我回了老家聊城,开始重新生活。聊城不比大城市,没有几个大型的企业。辗转换了好几份工作,一直没有特别中意和适合的,又一次因为感觉没有前景在一家公司离职后,我给郑惠打了电话,她回去的半年,也没有找到特别喜欢的工作,多半时间宅在家里,每天接送正在上小学的弟弟。

“你愿意来聊城吗?咱们一起生活。”
2013年初,刚过完元宵节,我给她发了这条信息。
1000多公里路程 ,16个小时,郑惠凌晨到达了聊城火车站,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我把她的双手捧在手里,望着车站对过灯火通明的街道,我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郑惠刚来时,我们在香江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租了套房子,是一间阁楼,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外,没有其他任何设施,两室一厅的面积只有一室半厅可以活动,月租450元。
我从老家拿来一个小电饭锅放在客厅里,虽然它大部分工作都是煮方便面,但却成了支撑我们饱腹最贴心的工具。
我找了一份快消品销售的工作,朋友扔给我一辆他不要的电车,每天骑着它在聊城的大街小巷跑商户,由于车子的电机和电瓶有点老化,基本上天天都需要把电瓶从一楼提到六楼住处充电。郑惠虽然是女生,却总是不由分说抢着从我手里把电瓶夺过去。
安顿好的第五天,她面试到了一份传媒公司设计的工作,距离住的地方不近,坐公交车上下班。每天工作回来,我都会骑电车载她去东昌湖或徒骇河,亦或正在建设的水上古城景区闲逛一圈。时间充足的休息日,则会去育新街、东关街还有聊大附近找寻好吃的,她喜欢吃米线,很庆幸我们在育新街找到了适合她胃口的米线店,每逢时间宽裕时,总会专门跑过去吃一趟。

几个月后,我所在的公司被另一家更大的品牌挤压了市场,所销售的食品越来越不好卖,一度被商户老板堆放在角落里,甚至慢慢地有不少商家都和我们终止了合作,虽然我天天早出晚归,但工资不升反降,我只能放弃这份工作,又重新寻觅好的岗位。
那几天频繁出入各种招聘会,每逢招聘会少不了拿回一大叠简章研究,从网上查他们各个公司的评价和规模,看薪资看前景,看能力是否能胜任。我找工作的时间里,郑惠几乎天天加班,我知道她是想好好表现,给老板证明自己的能力,虽然刚出校门,但业务上不会输给其他同事。
一天晚上我骑车从住处出发到新东方大厦去接她,整个16楼,只有她工作的地方还亮着灯。
“你来这里是享福的,不能这么拼命,我会努力赚钱的!”
见面后,我加强了语气跟她说。
“能跟你一起奋斗,这就是享福。”
好吧,我所有的气一刹那全消了。
回去的路上,她搂着我的腰,靠在我背上,我有的只是愧疚。
通过之前的接触,我知道她喜欢做饭,爱养花养狗,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养花光照都不是很充足,养狗更是活动不开。

而后我入职了一家做教育电子的公司,负责聊城的市场,当时此类的电子产品特别受欢迎,虽说底薪很低,但总体工资已比之前好了不少,我们终于从那间阴暗闭塞的小阁楼搬了出去,换到了更靠近市中心的一处小区里,两室一厅,有热水器,燃气灶,和简单家具,一月1200元。由于必须付半年的房租,我们瞬间又穷了。
但搬家那天,我和郑惠还是兴高采烈的将整个房间擦了N遍,把桌椅板凳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调整了位置。
终于可以正儿八经的自己做饭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也全部购置齐全。
还买了用于摆放盆栽和多肉的木质花架,将阳台上布置了一番,钉上了创意格子。准备了养小狗用的一切用具:围栏,笼子,磨牙棒, 自动喂食器,狗绳,狗粮。
小狗叫欢欢,是一只比熊犬, 跑得欢,叫得欢,宠物店老板刚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时,它就围着我们的脚兜转了很多圈,就像命中注定我们该是它的主人。郑惠说,起这个名字,也是希望我们以后的生活是充满欢乐的。
我们早上一起出家门,中午如果我在城区,便会去她公司楼下找她吃饭,晚上她比我要早些回去,从市场买完菜,便回家熬汤做饭。
她做饭,我刷碗,仿似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2014年,单位产品系列越来越多,我好像也越来越忙了,每天回家都要到很晚,熬夜也成了家常便饭。有次在约见完客户后,竟趴在烧烤店里的桌子上睡着了,当郑惠叫醒我时,看到她眼圈都红了,头发披散着,气喘吁吁的站在面前,才发觉我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没容我说话,她便抵在我胸前低头哭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顿时感觉心都碎了,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原来她做好饭后看我一直没回家,电话也联系不上,便匆忙跑出来找,找了六七条街,才在街边的烧烤摊上看到我。
打那天起,为了不让她担心,我有再多的工作也会尽早回家。一如往常的,她都是做好饭等着我回来。她们江西人喜吃米饭,饮食偏淡,但为了照顾我,她陪我吃馒头,炒的菜也偏咸一些。
来聊城后,郑惠就过年的时候回过一次老家,她每次跟父母通电话,都说自己在这里过得特别舒服,环境和工资待遇比老家都有优势,这样父母才放宽了心。听她说起自己爸爸腰椎不太好,我便在网上买了按摩椅,给他弟弟买了平板电脑和一些零食寄了过去。
在新住处居住的一年时间里,我的体重渐渐发生了变化,由原先的一百二十斤蹿升到一百五十斤左右,每次谈到体重,我总是抱怨她太会做饭,变着花样让我的食欲越来越旺盛。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劳累,夏天那段时间郑惠的脸上和身上长了很多红斑,还伴有头疼头晕,专院的医生诊断为*麻疹荨**,考虑可能是某种食物引发的。看着她反反复复的红斑下去又出来,我非常自责。因为常做我喜欢吃的菜,让她改变了自己的饮食偏好。生病的两周里,我请了长假,每天在家里陪她,除了天天清理屋内的卫生,按医嘱定时熬制从外地买回来的中药,我还向她学习做饭,严格执行清淡绿色的标准,为了让她调整好心态,除去休息的时间,我们看了几十部轻松幽默的喜剧电影。
因病窝在家里的两周,成了我们在聊城最惬意舒心的一段时光。
身体恢复后,像刚来时一样,我骑车载她在聊城逛了一大圈,晚上去育新街吃了她喜欢的米线,已近十一点,才最终依依不舍的回家。
“你知道吗?因为你,我逐渐爱上了这座城市。”
在清幽安静的路灯下走过时,郑惠贴着我的耳边说。

2015年,因为房东要将我们租住的房子卖掉,我们被迫又换了住处,到了开发区。一开始来这边不太习惯,整个小区入住率没有百分之三十,购物和吃饭可选择的地方也乏善可陈,倒是周围的道路和环境相较市区干净漂亮了不少,也算是有利有弊。

一年时间住下来,我和郑惠反倒很少去市区了,越来越喜欢上了开发区宽敞通透的氛围,买东西去振华,放松心情就去河边,我们两个上班的公司也都在开发区写字楼有了新的办公地址,几年下来,数次搬家,逐渐熟络不同的生活区域,郑惠已经对聊城有了极深的认识和感情。
用她的话说,很多新进公司的本地同事,还总是向她这个外地人打听吃喝玩乐的去处。

又过了一年,我们养的小狗长胖了许多,彼此的工作也都更加稳定,自己也已经有了点存款,在父母的帮衬下,我们在聊城滨河边一小区买了一套房子,交了百分之三十的首付,背上了一月三千的*款贷**,成了房奴。
我们说好当年的八月十五回我家见父母,然后我再跟她回江西,商议下订婚结婚的事宜。
距交房还有四个月的时候,公司要把我派去西安出差一段时间,就在准备出发的前两天,郑惠的身体突然又变得虚弱,时常头晕乏力,身上偶尔还会出现青紫的色块和红色斑点,我想可能是她的*麻疹荨**又复发了,便准备再一次带她去医院检查。她却执意不去医院,说在家里歇息几天就会恢复了,还忙活着帮我打包需要的随身行李,我只好又订了几副先前吃过的中药给她,帮她请了假,嘱咐她一定好好休息,注意饮食。
在外的前几天,我和她保持着每日的视频聊天,看她状态不错,我以为她恢复了,便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了。
2016年农历三月九号,我正在咸阳市回西安的车上,突然收到郑惠的微信:
“宏宇,我有点累了,回了江西老家待一段时间,你不用挂念我,我调整好后再联系你,你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多挣钱。若我今年不再联系你,你就把我忘了吧,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你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男生,什么时候我都会默默的支持你的,加油。”
我手有些颤抖的拨打郑惠的电话,提示关机,同事随即连夜开车带我回了聊城,我从小区门口狂奔到屋里。住处的地面上一尘不染,客厅的桌子上摆放着她写好的食谱,屋里静的出奇,只有阳台上的小狗发出轻微的哼声。衣柜里少了几件郑惠的随身衣物,那个她从学生时期就使用的紫色行李箱也没了踪影。

再一次见到郑惠是在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内科大楼血液一病区的楼上,她带着厚厚的口罩,气色泛白,身上插着各种监护仪器的夹子和管子,床头的输液架上挂着扁的圆的、白的红的几种液体,我看到她的手臂青肿,嘴唇干得发裂,眼睛里布满血丝,额头上的汗珠像水洗一样,她知道我进来了,头轻轻地朝我的方向挪着。
原来我去西安后,她自己去了人民医院,通过血常规的检查,大夫怀疑问题可能有点严重,让她住院做骨髓穿刺,她不想影响正处在工作上升期的我,就买票坐火车回了家。到家的当天就因为血小板偏低差点晕倒,便被父母送去了医院。当我游走在西安大街上的时候,郑惠已经经历了持续不断的高烧低烧,牙龈和鼻腔的出血,被粗于普通针头几倍的穿刺针刺破皮肤和骨膜,深入骨髓。这根针,让她疼的几天不敢翻身,整个过程中医院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她觉得对不起你,刚住院时惠惠烧到39度多,身体不停地发抖,嘴里一直念你的名字,我就给你打电话了,她不想告诉你,我觉得你在她身边,她能好受点,麻烦你啦孩子。”
郑惠母亲低声对我说。
我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情绪,一股剧烈的酸楚和悔恨从腹腔升腾,双脚像带了沉重的枷锁,慢慢走到走廊的台阶上大哭了一场。
“我答应过你,会来江西找你,你倒好,还真给我玩失踪啊!“
我轻握着她由于抽血和输液有点干瘪的手,凑到她耳边说。
她由于血象刚刚趋于稳定,气息微弱,说不出话,眼角却滑落出一行泪水。隔壁床的大姐告诉我,做了几次骨穿腰穿,她都没哭,见到我却哭了。
根据骨穿报告,郑惠患的是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俗称M3,是白血病中最幸运的一种,治愈率很高,第一期化疗比较凶险,就怕因血小板过低,发生脏器出血或脑出血。医生说主要就看前两周,能挺过去,后面风险就小很多了,远程来说疗效较好。
我来到这里时,郑惠已经算是度过了最为紧迫的时刻,只是要做完第一期化疗。
“对不起!”
郑惠状态稍好后,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别这么说,都是我不好,没有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情况。”
“清楚我的病情后,我就明白咱俩个不可能了,你还有你的生活,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
“你想太多了,大夫都说了,你这个型号是很容易治好的,治愈率90%。”
“我可能就是那10%,你不能赌,我的治疗周期很长,一两年。即便恢复了,可能也会再次复发的。”
“再长我也可以等,遇见你,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又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不行,我的病还可能会影响到生育,真的不能为我赌,不值得。”
“有你在就好,有你在就好,别的我不在乎。”
“你知道吗宏宇 ,我做梦了,做了好多梦, 梦到我被人推走,我的身上绑着无数条绷带,怎么动都动不了,他们把我推到一个冰冷的没有灯光的屋里,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那是发烧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然后咱们去拍婚纱照,举办婚礼,搬到新房子里生活。”
她却闭上眼睛摆手,不再说话。
化疗期间,郑惠的头发逐渐脱落了些,部分露出了头顶,整个口腔长满了溃疡,吃东西也很困难,每顿只能喝下一点点粥类食物。好在郑惠心态很平和,不但自己没有抱怨,状态好时还总是鼓励隔壁两个病床的病友,医生说这对她的治疗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经过近一个月的输血和化疗及其他治疗,惠惠的情况有些改观,逐渐可以下床活动,骨穿腰穿复查细胞已经趋于稳定,诱导治疗完全缓解,郑惠可以出院了,等待下一次的巩固治疗就可以了。
因为白血病的治疗是一场耗时的持久战,我准备彻底辞掉工作留在江西,但奈何郑惠死活不同意,一边说自己身体已无大碍,一边说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不能因此耽误我的生活,毕竟要五年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算回归健康。
总之一句话,她不想拖累我。

在南昌暂住的两天里,即便我软硬兼施,还是没有说服郑惠,每次提到我守在她身边时,她都哭得伤心欲绝,我知道她不能情绪激动,所以不敢再刺激她。
再一次检查完后,他们全家回了新余,都与我断了联系。
我只好一个人踏上回聊城的路途。
那年的中秋节,我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以为我们闹了矛盾,告诫我要好好对待人家,千万不能使性子。
新房交房后,我完全按照当时跟郑惠的设想进行装修,因为我知道,她迟早会来住这套房子。
自此到2018年,每年的十一月份,我总能收到从新余发来的一箱蜜桔,只是留言的人变成了郑惠的母亲,她告诉我要好好生活,这也是郑惠所期望的。
阳台上的花还在自然的生长着,喂养的小狗也越来越欢乐可爱,我时常会在夜晚走进那家她喜欢吃的米线店里,想象着她就坐在我的对面,齐刘海圆脸,露出单纯的微笑静静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