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句读】
视,瞻也,可通“示”,去其相对之义。以,依照、凭据、根据,言行所依照的依据。观,谛视、审视,用心地、细细地观察。由,在《和为贵》中有解释,可表示有通道、道路的意思。察,覆审也,这是比观更全面、更深入地“视”。安,静也,女在宀下,表示安安静静在安全的地方待着的意思。廋,隐也,匿也,但廋也有求索之义。
【解读】
视、观、察三者有逐次深入之意,这个大家没有争议,以、由、安则争议较大。
一般把以解释为行为,也解释为用,如果是这样,那孔子就直接说“视其所行”或“视其所用”即可,不需要说“以”。“以”在古文献中不是一个平常的连接词,其转化为其他意思时也不能随意处理。说文释“以”为“用”,但不是使用的意思,而是“可施行”的意思。同时,说文也解“以”为“己意已实”,表示“人意已坚实见诸施行”,所以,“以”字不论在何时都含有凭借和依照的意思。
由,不是原因、缘由的意思,而是指采取的方式,杨伯峻先生解释得很准确。
安,既不是安心,也不是安乐。在说文中,安,静也;静,审也;审,悉也;悉,详尽也。所以,安一方面有心安的意思(引申于“安安静静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另一方面也有观察审视全面详实之义,二者结合起来理解,安在此处有很自然地、理所当然地、经得起任何审视的安稳、稳当、安然的意思。
因此,这里全文可如此译:观察人言行的根据,审视人行事的方式,审查人行为的根基。这个人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呢?
通常来说,人们把这段话解释为孔子怎么教人识人。将《学而》篇就已经说过了,孔子对如何识人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他不可能在这里讲如何分辨君子小人或好人坏人。“所以”是什么?是此人言行的依据,而什么是言行的依据?自然就是“道”。这个与“道千乘之国”的“道”是一个意思,只不过由动词转为了名词,是治国理念,是意识形态。“所由”则是实现这个理念、达到这个形态所采取的行动,“观”就是要看“由”是否与“以”相匹配,是不是相互背离的。“安”则是从“以”及“由”的结果,若“以”“由”相配,其结果自当“安”,否则不“安”。
所以,这里不是孔子在教怎么识人,是在说如何培养政治敏感性。要看政治人物们的治国理念和意识形态,要看他们的行为是不是与理念相适配,要看他们的结果是不是二者完美匹配的结果。
当然了,不是什么治国理念和意识形态孔子认为都对的,虽然他没有在这里明说,但其背后的意思还是排斥其反对者的理念的。这个微言大义还是要在这里明确掉,否则孔子就成为空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