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 | 桐花:关山万里尽相思

对桐花的喜爱,源于上班路上的一株小小桐树,平时是不起眼的。开花时节,透过车窗,远远地就看见一树白红白红的碎花斜挂在公路边,不惹眼,但让人怜爱。每辆汽车从它身边路过,我就想:慢一点,再慢一点……

桐花,紫色或白色,形似五瓣小喇叭,通常在夏日到来之前,百花将尽之后,才登上高高的桐枝,悠悠然然地开,一枝一枝,一簇一簇,开得花团锦簇,色压全冠,远看若丘,近看如笼,阵势磅礴,虽惊不娇,惹得春天留也不是,去也不是;夏天早也不是,迟也不是。

荐读|桐花:关山万里尽相思

桐花不开则罢,开就开得恢弘浩荡,轰轰烈烈,决不委屈自己。它开得那么热闹,热闹得暮春犹忘疲惫,虽红尽三分之二,还心心念念,不想与南方飞来的新燕作别,无奈已没有他花作陪;它开得那么盛宴,历风一程,经雨一程,依旧不减淡淡之香,不改清素之妆,招一招手,让夏在远处堪近,终究赤*欲情**赴;它开得那么独自,不管季节说什么,百花结群不相挽,纷纷卸妆去坐果,它举起朴素的宣言旗,做无须庆颂的自己。

宋人杨万里多诗吟桐花,都不失为佳作。《道旁桐花》:“春色来时物喜初,*光春**归日兴阑余。更无人饯春行色,犹有桐花管领渠。”《过霸东石桥桐花尽落》:“老去能逢几个春?今年春事不关人。红千紫百何曾梦?压尾桐花也作尘。”这些诗作虽好,情怀却都或略或郁的伤春伤情,似乎春去人老,桐花孤零,已不是什么可恋可眷之物。

荐读|桐花:关山万里尽相思

今年四月的一天,带孩子春游,刚下过雨,越野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曲折打滑的山路上奔驰,三两下就到达了目的地。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来,朝着有花开的方向飞奔而去,心里那个兴奋劲儿呀,就像会见久别的亲人一样。

“哇,茶泡!”路外边的山腰上有一棵茶树,茶树上挂着两个小灯笼似的肥肥的茶泡。垂涎欲滴,好想摘来饱饱口福,那是童年的味道,几十年都没吃过了,可惜够不着。

转过一个弯,一大树桐花就那样直愣愣地突然窜到我面前:白白的花朵,红红的花心,黄黄的花蕊。我细数了一下,花蕊有十来根,花瓣五片,像一个个小喇叭。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田边小草,跨过潺潺溪流,来到灯火阑珊处——花海。我该怎样形容这仙境般的美?漫山遍野的桐花,花团锦簇,像一匹匹绫罗绸缎,又像一条条流动的江河。我不知道该看哪儿,该拍哪儿,一朵?一树?还是一山?

一阵风吹来,花絮纷飞,落在花海间,树荫下,岩石上,溪水里……在这落英缤纷的景象里,我闭上眼,张开双臂,随着桐花一起翩翩起舞。“哈哈,哈哈哈……”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把我从沉醉中唤醒。原来,是朋友一边拍视频一边开心地笑出了声。

曾经在美术馆看过一幅画《浪子回头》,画面表现的是老人的小儿子,浪迹天涯后返回家中,父子相遇的一刻。儿子穿着破旧的衣服,光头紧贴在父亲的怀中,那种情形十分狼狈。他在外把银子都挥霍尽了,无奈受雇为人放猪,食不果腹,遂念及家中无尽的好处,回家跪在老人的面前。看见儿子回家,父亲欣喜若狂,伸出双手慈爱地接受失而复得的儿子,那双颤动的手最为动人,父爱的源流在那儿奔涌着。“于是起来往他父亲那里去。相离还远,他父亲看见,就动了慈心,跑去抱着他的颈项,连连与他亲嘴。”

今天在我们身边不知有多少浪子仍然在远离父家,任意放荡、贪恋世俗、放*情纵**欲、寻求罪中之乐。将宝贵生命、光阴、力量都消耗殆尽,过一种行尸走肉的生活,内心中彷徨失落、痛苦煎熬,仍不醒悟。

其实世界上的快乐是暂时的,犹如黄粱一梦,还是尽早回父家吧,切莫等到我们受尽痛苦几乎困死他乡时才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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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一个人最先得到什么,往往最先失去什么,珍惜亲情和救恩,人生充满了变数,有些话来不及说,有些事来不及做,就永远失去了机会。若不想悔恨终身,爱和悔改都要及时,否则,只有悔恨。

故乡的庭院就有一株高大的泡桐树,每年四月,那好似倒挂铃铛的泡桐花就一簇簇挂满枝间,开得如云似霞,花团锦簇。每到周末,我就与要好的同学坐于树下,玩着那儿时百玩不厌的“抓籽儿”游戏,有时我们会翻箱倒柜拿出家里的小人书,摆放一堆交换着看。一次看到《红楼梦》中的“黛玉葬花”:黛玉肩担花锄,挂着花囊,手执花帚……这时,恰好一朵泡桐花打着旋儿轻落肩头,我灵机一动,便捡拾起飘落一地的泡桐花,也上演了一出“葬花吟”。那时虽年幼难以领悟黛玉的“质本洁来还洁去,不叫污淖陷渠沟”的惜花之情。但随着刨坑葬花,望着那隆起的一抷小小花冢,我似乎隐隐明了黛玉的那份“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悲凄之情。也是从那时起,“开辟鸿蒙,谁为情种”的《红楼梦》,在我的心间植下了一颗诗意的种子。

惠风轻拂,满树泡桐花似仙子荡秋千般惊鸿妙曼,在一片旖旎梦幻的淡紫中,悠悠往事也如潮水般慢涌心间。丈夫说童年外婆家门前就有几株枝干粗大的泡桐树,一到四月,紫色的泡桐花就密密匝匝缀满枝头。外婆与母亲坐于泡桐树下纳鞋底或摘野菜。趁大人不备,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麻溜劲,快速地爬到泡桐树上,满树的花儿散发着“汹涌”的香气,他像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在枝丫间“肆无忌惮”地摇动枝干,“落英缤纷”间常惹得母亲四处找寻笤帚,想用家法“拾掇”他。一次,他顺手从树杈的燕子窝里摸出两颗蛋,沾沾自喜间被外婆厉声制止,那象征吉祥与平安的燕子,可是农人们心中的“吉祥鸟”,能招来燕子的泡桐树,更是外婆的“心肝宝贝”,母亲又岂容他在树上肆意撒欢。

“月下何所有,一树紫桐花。桐花半落时,复道正相思。”一梦初醒的白居易,满含着离愁别绪,风儿淡淡情思绵绵,满树的紫桐花点燃了他对远方友人无尽的思念与牵挂,只有情诉桐花诗。有人说,桐花的暗淡之美,惆怅冷寂,惟白居易最懂,他是紫桐的知音。那绽放于乡野田畈,兀自开谢的花儿,更像清雅俊逸的隐士,不张扬却自有风骨,难怪王士祯在《蝶恋花和漱玉词》中说:“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人间最美四月天,最是桐花惹乡愁。这个百媚千红的仲春之时,我们流连醉心于桐花间,“永恒的守候,期待你的爱”是它的花语,那兀自芬芳馥郁的花儿,它在静然默守中,让一份真爱随时光化为永恒,它也凝入了我对家乡、对逝去的亲人、对童年时光的无限眷恋与思念。惟愿花常开,月常圆,人无恙,情永驻。

流年似水,岁月更迭,转眼间外婆桥上看花追蝴蝶的少女,已然成为岁月深处的剪影。但那份美好的情怀,永远留在了心底,每一次回忆,都会唤醒那些芬芳而柔情的记忆,给我的心间植下了一棵诗意的种子。

我相信,每一个被圣爱触摸过的人,都会知足感恩。无论以后走到哪里,会经历什么,始终都会保持一颗简单纯粹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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