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伊始，春意渐浓，乍暖还寒。天刚麻麻亮，沉睡了一夜的菜市，渐渐热闹起来。
买卖赶集的，挑箩扼担，手提肩扛，来自四面八方；买菜购物的，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呼啦啦，门面开了；麻溜溜，地摊摆上了。天渐亮，人渐多，闹嚷嚷……
菜市口，人最多，人气旺。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哥，挑着兰草，带条小马扎，索性坐在门口的路牙边，扯着略带沙哑的嗓门，叫卖起来：“走过的，路过的，看一看，瞧一瞧！自家培育的兰草花，要开了！要开了！5块钱一棵！”老哥高举着一把兰草，不停地向过往的人吆喝着，兜售着，两眼搜索着，打量着，不放过每一个想买的人。筐子里的兰草，滴溜溜的青，逼人的眼。根系毛绒绒的，带着新春泥土的气息。叶儿长长的，尖尖的，嫩嫩的，湿漉漉，沾着早春晨曦的水汽。花苞倒是看不见，唯见柔柔弱弱，状如花苞的小嫩头，溢着淡淡的幽香，草叶味儿，伴着兰草的气息。出菜市的人，你一捆，我一把，一番讨价还价后，举着，嗅着，谈着，笑着，买了去，留下一路笑语，一路清香。卖兰草的老哥，举着微信二维码，不停地忙着收钱，笑得半天合不上嘴。
入菜市，往里走，路两边，一字排开，尽是卖菜的地摊，人头攒动，似两条长龙，蜿蜒着伸向前方。卖菜的，有正规门店面的，一般生意做得都比较大。货品齐全。他们的菜，大都来自城南周谷堆、城北西商等批发市场。有固定台式摊位的，都是常年正儿八经的卖菜经营户，货源来自批发市场和附近的菜农。有时，索性从赶集的菜农手中直接兑来（以较低的价钱买过来，以稍高的价格卖出去，赚个差价）的。一斤菜倒赚个块儿八角的。唯路两边这些摆地摊，散卖的，没有固定地点和时间，见缝插针，价钱也不完全统一，今天打一枪，明天换一炮，属于那种游击式的自由散主。这类卖菜的，周边郊区菜市湾来的居多。附近小区（安置小区居多）的大妈、大爷，房前屋后，闲时，见缝插针，垦块荒，种点小菜，或挖点香蒿、荠菜儿什么的，留着自己享用。吃不完，临时捎来菜市，凑凑热闹，卖两个零花钱，偶尔也有。地摊上的菜，家种的居多，天然野生的也有，荤素都有，新鲜得很，价钱也不贵，很受市民们的青睐。
瞧，生姜，是农家人自己种的，收拾得干干净净，见鼻子，见眼；香蒿粑粑，圆圆润润，酥酥腻腻，清清香香，一摞摞，一层层，码在竹篮里，整整齐齐，一块湿漉漉的白纱布盖着，挡着灰尘，露出几块，清清朗朗，干干净净，简直如艺术品，很是诱人。香蒿是自己采的，野生的；粑粑是自己亲手磨的、做的，锅蒸的。袋子的螺蛳肉，是一网网从河里推来，一颗颗，一针针挑出的，新鲜滑腻。再看一眼地摊上的卖主大妈，拎着杆秤，佝腰偻背，颤颤巍巍，手上青筋突兀，慈眉善目，满脸堆着笑。但凡善良的人，瞧着，不买上斤把两斤的，良心上也实在过意不去。
“白菜苔，是家里菜园栽的，一根根揪下来的，吃不撤（方言，来不及吃完），嫩得很。齐头蒿，是我家老奶奶昨天才捋来的，都是嫩头、嫩叶子，择干净了，香着呢！”，一位头发斑秃的老人家，正和一位年轻的女人说着话，“荠菜也是从大河埂上才挖的，洗了好多遍，回家冲冲水，就能包饺子了!凉伴，放点麻油，也好吃！”老人家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女人挑好的白菜苔用皮筋扎好，过秤，算账，付钱，目送她笑着离去。
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各色各样的地摊间，停下步，打着价，看一看，摸一摸，闻一闻，一路瞧去。农家人的笨韭菜上市了，嫩嗷嗷的，青丝丝的，一把把用皮筋束着，择得清清朗朗的，收拾得顺头顺尾，整整齐齐码放在路边摊开的塑料袋上，散着浓浓的韭菜香，即便不买，看上几眼，闻上一闻，也是赏心悦目。
葱头（农家人俗称蒜瓣葱头），白头黄梢，满满一竹篮，嫩嫩的，亮亮的，水灵灵的，晶莹剔透，一个个，似刚收网的银鱼，活蹦乱跳，如刚剥去嫩皮的芦芽，脆生生的。买回去，炒着吃，或是腌上一段时间，脆蹦蹦的，口感和味道挺不错的。
袋中的苔菜，是刚掰下的，粗粗细细，直直弯弯，新鲜得很。一位中年妇女，攥着一根又大又粗的苔菜，大声地叫卖着。刚出畦的苋菜，一把把，浅绿的叶儿，泛着紫红，又细又嫩的茎儿，连着细细的毛根，无序地码在地上，宛如一堆堆新开的无名春花。芹菜儿，码在袋中，放在地上，修长的嫩杆，绿油油的叶，毛绒绒的根，宛如一枚枚翠绿的发簪，又似一大群身材修长的美少女，卖弄着诱人的肌肤，躺在一起，玩着叠罗汉的小游戏，散着浓浓的体香。
竹笋儿，这儿一堆，那儿一筐，像牛角，像喇叭，脆脆生生的，剥了皮，切成片，炒个腊肉什么的，算是我们六安一道地道的佳肴了，保准让你吃了还想吃。篮中盛满了荸荠，个子个实的，圆润饱满，收拾得干干净净，紫红透红，紫玛瑙般的，泛着光亮，挺着尖尖的微黄的脐儿，如鼓着圆肚子的小企鹅，骄骄傲傲的，神气得很；又像一篮子紫色的小板鼓，看着养眼，生吃甜，炒吃香。你一斤，我一捧的，一会儿工夫，一篮子荸荠，抢个精光。
芫荽儿，喷香喷香；菠菜，红根绿叶，翠绿欲滴；大蒜儿，香葱儿，野蘑菇什么的，应有尽有。小小的菜市场，闹闹嚷嚷，红红火火，一日又一日，一场又一场。市民们满足口福的菜篮子，农家人养家糊口的梦剧场。
有人说，爱逛菜市的，多半是些日子清闲，精于厨艺，爱好美食的高手。这话细想，不无道理。每每逛菜市，尤其是地摊菜市，耗的是时间，靠的是眼力，既能买到新鲜、称心的食材，又能逍遥地闲逛一番，赏赏风景。花花绿绿的菜，或浓或淡的香，或高或低的叫卖，或长或短的吆喝。一张张流动的面孔，陌生的、熟悉的，还个价钱，打声招呼，说个笑话，逗句乐，买了菜，赏了景，爽了心，惬了意，逛哉，望哉，快哉。
作者：荣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