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贺新萍

1973年,我进入沈阳市第二十九中学(现回民中学)读书。从迈进这所学校的大门开始,我的人生就在一条洒满阳光的大道上前行。
这是一所体育强校,其中男足、男乒、女排在中学里都是打遍全市无对手。我因为身高的优势和较好的体育运动基础,入学后,就参加了学校的田径队和排球队,穿上了印有学校名字的运动服。

校排球队合影,后排左三是我
初一时第一次参加学校运动会,在跳高项目上,用跨越式越过1.16米的高度,获得年级第一名。初二时跨过1.22米的横杆,打破学校女子跳高记录并在和平区中学生运动会上突破了1.26米的高度,获第六名。
学校排球队每天下午都要训练,因为是室外场地,好多同学放学后,都会围在铁网外看我们训练。
我愿意参加排球队的另一个原因是很喜欢和敬佩带我们训练的盛老师。她当时也就20多岁,长得很漂亮,脸上总是挂着微笑。那时候我们跟着她练得很认真,很刻苦。1974年我校女排代表沈阳市中学生参加在锦州举行的全省中学生排球比赛,获得第三名。锦州回来后,我被选送到沈阳市业余体校训练。

后排左三是我
后排左三是我,左四杨丽珍辽宁女排一队主攻手,在辽宁省体委领导岗位退休,前排左一盛老师,前排左三李念敏改打垒球,国家女垒队长。
我对自己的“前途”毫无目标,因为15岁的我才1.73米的个子 ,在人才济济的体育强省肯定是没什么戏了。
机遇有时候就是悄然而至的。
当年,辽宁省女排获得全国冠军,为了阶梯式培养人才,决定成立了女排三队,从省内各市体校抽调了十几个15岁以下的青少年排球运动员集训,我也在其中。
我虽然个子不高,但灵活性、协调性和弹跳好。当时带我们的胡教练说,我会是一个不错的小二传手。
省体工队也是像部队一样的供给制。3人一间的集体宿舍,包吃、包住,发服装、工资(补贴)。我们集训队每天早上5:30起床,出一个大早操,在田径场上跑圈后做体能训练。上午回学校上半天文化课,下午就是技术和体能训练,晚上也要加练。期间陆续有队员被退回,三个月集训后就剩下四个人,我是其一。
由于这批集训队员的条件不理想,省体工队决定暂时不成立女排三队,个别好的可以输送到二队。
后来我才知道,在是否留下我时有争议。带我们的胡教练很喜欢我,她说我很灵活,脑子好用,是个二传的好料子。但是二队的教练说我可能长不高了,而且二队也不缺二传。终因胡教练没有决定权,我在省队集训了三个月之后,又被退回了。
这三个月对我来说收获是很大的,提高了身体素质和技术,开阔的视野,增长了见识。
“上帝在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还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1975年5月,第三届全军运动会在北京召开。当时各大军区和八一队都有大项目专业队,每年也都参加全国的各项比赛和联赛。
全军运动会结束后,各大军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招兵买马,充实力量。
沈阳二十九中学是体育强校,有比较优秀的体育苗子。当年代表中国参加世界中学生足球比赛的队员中,就有本校足球队高我两届的学长尹军。
十月初,南京军区体工队的人就来我们学校办理尹军入伍的手续。来招兵的*干高**事是退役的篮球运动员,个子很高,穿着军装很显眼。尹军要去当兵的消息轰动校园,那时候要当专业体育兵比普通当兵难度大多了,需要有好的运动成绩和技术水平或是有培养前途的人才。
这件事似乎与我无关,因为我和尹军不熟悉,也没有想当专业运动员的愿望了。
1975年10月8日,这一天我记忆深刻,因为是我16岁的生日。上午,分管田径队和足球队的戴老师把我叫到学校体育教研室,办公室里坐着好几位体育老师,*干高**事和尹军也在。
*干高**事先说话了:“尹军告诉我,学校女排有个女孩很不错,让我看看”。他问了我一些身高、体重、球龄及家庭情况等,然后他说下午去东北工学院(现东北大学)体育馆,我要对你进行测试”。
体育组的老师们都很高兴,不管能否选上,他们都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儿。
下午,我从学校抱了一个排球,就跟着*干高**事、戴老师、尹军一起走去东北工学院的体育馆。
*干高**事让我自己做准备活动。我围着馆内场地跑了几圈后,微微出汗、拉拉韧带,基本就活动开了。
*干高**事让我做了几个冲刺跑,看看启动速度;做了蛙跳、收腹跳、助跑摸高,这些都是我的强项。考技术时,让我发球、传球、扣球。他也会打排球,与我对打了一会儿,看来他是个“全球通”。
*干高**事对戴老师说我的条件他很满意,要向南京汇报后再说,让我们等通知。然后他就去大连招生了。
这件事来的突然,完成的也快,事后我才跟家里说。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干高**事从大连回到沈阳,他通知我让爸爸单位出个政审材料。我和爸爸把政审材料送到住在军区招待所的*干高**事处,他说很快就会来办我的入伍手续。他这次回南京把尹军一起带走了。
这世界真小,还充满着奇遇。我和爸爸从招待所与*干高**事分手后,在楼下遇到了爸爸老部队的方干事,他来沈阳出差,请爸爸和我到他住的房间坐坐。
房间里除了方叔叔以外,还住着一位穿军装的人,因为不认识就没有打招呼。爸爸跟方叔叔聊天时也谈到我可能去南京当兵的事情。在我们要和方叔叔告别时,旁边那位军人站起来自我介绍说,他是广州军区体工队女排教练司徒许,这次是专程来东北招队员的。
他打量着我,问我多高,我说1.75米(多报2厘米)、108斤。他还问南京军区都测试了什么内容,我如实回答了。
在刚结束的全军运动会上,南京军区女排的成绩比广州军区女排得好,所以招队员的条件相对就高一些。换句话说,南京军区能看上的队员,广州军区没有理由看不上。
司徒教练跟爸爸商量,如果马上把我带走,随后再派人来办入伍手续行不行。爸爸稍加思考说:“现在南京那边已经政审并很快就会来办手续了,孩子跟你走不合适吧”。司徒教练很果断地说:“我马上就能给她办入伍手续”。他态度诚恳且坚定,爸爸就同意了。司徒教练带上我的征兵手续回广州了。
两个多月后,*干高**事果真又来东北了,他专门来办上次看上的几个人的入伍手续。当得知我被广州军区半路打劫时很是生气,还对戴老师发了脾气。
其实,对*干高**事我到没有太多的内疚,而最让我感到对不起的,是学长尹军,我甚至没有对他说过一声谢谢,也没能说一声抱歉。
1976年春节前,我收到了广州军区的入伍通知书。在家过完春节后,2月8日独自一人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开始了我的一段“体育兵”生涯。
2013年6月8日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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