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发动了对乌克兰的军事打击,这是俄罗斯和美国为首的西方在冷战之后地缘政治矛盾的总爆发。战争的烈度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后并没有减退,战场之外,俄罗斯陷入了西方世界前所未有的孤立与制裁。

要知道,俄罗斯在苏联解体之后为了融入西方社会可是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普京在上台之初也不是今天这样的反西方强硬派的形象,也是对西方包括美国充满期待,一心想着可以尽快和美欧一起愉快地玩耍。
但为什么局势会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美国为什么不接纳俄罗斯?
二战之后,美国对自己的定位就是西方世界的领导者。虽然法国、德国也是其中的实力派,但整个西方世界的外交姿态很大程度要受到美国的影响,这是由美国的国家实力决定的,包括对待俄罗斯的态度。我认为美国之所以不接纳俄罗斯有以下几点原因:
第一点是美国民间的态度。我之前的文章提到过,冷战之后美国国内中东欧裔团体的游说团体对美国决定采取北约东扩的行为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由于波兰、捷克这些中东欧国家历史上对俄国粗暴的扩张行为有着很深的心理阴影,所以这些国家在美国的移民对待北约东扩非常关心。

简而言之,哪一位总统候选人对北约东扩持坚定支持的态度就能得到中东欧裔选民的选票。这就造成美国对北约东扩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含糊其辞转为了坚定推动,北约东扩问题成为了美俄冷战之后的结构性矛盾,也是今天俄乌战争爆发的主因。
第二点是美国的历史文化因素。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美国是一个建国历历很短但全球霸权维持时间较长的国家。相对于欧洲,美国缺乏历史的纵深度,好处是有冲劲富有创新精神,但另一面就是难以在历史吸取经验和教训。
在第一批欧洲移民到达北美以来,他们就认为自己肩负“上帝使命”,即实现“山巅之城”的理想,这种文化心理意识深深根植于美国人的灵魂之中。美国著名文学家赫尔曼·梅尔维尔在《白外套》中就表达了作为“上帝的选民”的骄傲。他写道,“我们美国人是独特、被选中的 民族;我们是当代的以色列;我们拥有世界自由的方舟......上帝已经注定,人类期待着我们做出一番伟大事业;我们的灵魂也对此感同身受,我们肩负着作为世界自由避难所的责任”。
事实上,美国作为一个建国初期欧洲白人移民占主体的国家,其文化传承还是来自于欧洲旧大陆,准确来说是盎格鲁—撒克逊英语民族的文化为基础。

这种“盎格鲁-撒克逊优越感”至今仍广泛存在于美国社会之中,在这种优越感的内核驱动下,美国人认为自己应该与文化心理相近的英国紧密合作,领导世界事务。
美国人的这种自信来源于建国初期,由于北美新大陆实质上是欧洲移民抢占印第安原住民的占领区,所以这帮欧洲移民就像在一张白纸上作画一样直接利用欧洲启蒙思想家的理论构建了一个有别于欧洲旧大陆“落后*制专**体制”的新政府。这种理论自信因为美国在二战中的超强国力得到急剧加强,因为冷战的胜利而达到顶峰。
所以,在美国人眼里,俄罗斯自然就是那个欧洲旧大陆上那个“落后又*制专**”的国家;俄罗斯人就是长期处于极寒地带,混了鞑靼蒙古人血统,沉默寡言又爱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暴躁老哥;克里姆林宫就是充满着拜占庭式宫廷阴谋的地方。
而俄罗斯偏偏也是一个文化心理极为骄傲的国家。1453年,延续千年之久的拜占庭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人攻陷。帝国末代皇帝的一个侄女逃到了俄罗斯,在1472年与莫斯科君主伊凡三世结婚,后世的俄国君主从此开始继承罗马传统自称“凯撒”,其俄语发音近似于“沙”,这便是沙皇制度的起源。伊凡三世又将拜占庭帝国的双头鹰标志添加到自己家族的圣乔治标志上,沙皇俄国开始自视为尊东正教为正统的帝国。

每一个帝国都有一个文明意识。作为北美大陆上“新帝国”的美国不例外,欧洲大陆上的“老帝国”俄罗斯也不例外,帝国的兴衰也伴随着文明机能的强弱,以基督教文明为内核的帝国必然都会视自身为唯一的正统。新教清教徒建立的美国和视东正教为国教的俄罗斯从一开始便有了意识形态之争,这种意识形态之争不仅仅局限于冷战,直到今天还存在于两国的媒体宣传战中。
可以说,美国和俄罗斯的宿命对决是关于谁是“第三罗马”的继承之争。
西方历史一直存在着以“修昔底德陷阱”来解读这种新旧帝国的宿命之争,失败者的命运就如同被罗马帝国灭亡后犁地撒盐的迦太基。这种对于失败的恐惧深深根植于西方文明哺育下的美国和俄罗斯,自然也决定着双方高层的战略走向。
苏联解体之后,前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在他的《大棋局—美国的首要地位及其地缘战略》一书的结论中宣称,“当务之急是确保没有任何国家或国家的联合有能力将美国赶出欧亚大陆,或显著削弱美国在这一地区的关键性仲裁作用”。同时,他还在书中宣称,“美国不仅是第一个唯一的超级大国,也是最后一个超级大国。”

(布热津斯基)
这位青少年时期目睹了波兰沦为苏联卫星国的犹太移民极度仇俄。冷战时期他那带有个人复仇主义色彩的操盘带着对苏联崩溃的诅咒,东欧剧变之后,他成了富有先知色彩的谋士。布热津斯基在他的《大棋局》一书中还提到了“2015年左右,美国将失去世界霸权地位。在此之前,需要早作准备,建立符合美国利益的国际秩序。”
在战略实施层面,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局发布的专题报告就采信了布热津斯基的理论,认为2014 年以后,美国领导的国际秩序受到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的严峻挑战,大国竞争已经取代反恐成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核心议题,大国竞争时代呼唤“大战略”的回归,美国需要动用一切政策工具, 制定一套包括外交、经济、信息、军事等在内的总体战略以应对新阶段的挑战。
宿命之战,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