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别称“梆子腔”,又名“乱弹”,俗称“大戏”。是中国西北地区传统戏剧,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古时陕西、甘肃一带属秦国,所以称之为“秦腔”。流行于中国西北的陕西、甘肃、青海、宁夏、*疆新**等地。
最早接触到秦腔那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已经记不清年月了。因为打我记事开始,镇上的高音大喇叭里总有高亢激昂或柔和清丽的秦腔响起;农闲的时候总有父亲那喜悦明朗或凄切婉转的二胡声响起,那大概是我最早的音乐启蒙吧。
我的父母都是农民。父亲痴迷秦腔,没有上过学却有一肚子讲不完的秦腔全本戏,自学的二胡拉的挺拿手,能边拉边唱。我的品德第一课就是从父亲讲述秦腔故事开始的。那些秦腔故事让我懂得了善良仁义、尊老爱幼,知道了奸臣忠良、民族大义家国情怀。
我出生在宁夏海原县的一个小镇子,它有个和陕西首府一样的名字——西安,古称“西安州”。“西安州”始建宋代,是当时西北边陲的军事要地。
穿过镇子往西走,不远处便有一座古城遗址呈现在眼前。这就是历史上称之为"固靖之咽喉,甘凉之襟带"的西安州古城。近千年的风雨沧桑,古城墙已是残垣断壁,早已失去了当年的恢宏气势,孤寂落寞的躺在那里无声的诉说着时代变迁……
儿时的记忆中,镇上每到逢集,周边村子的人们也会赶来买卖东西。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镇子不大,在当时信息并不发达的时候,每次听到高音大喇叭里*放播**着秦腔,四邻八舍的就知道这大概是谁家娶媳妇儿;或者是谁家出嫁姑娘呢。亦或是哪家小小孩儿过满月呢,然后相约着给主家随礼贺喜吃酒席去了。大喇叭里的秦腔就是报喜鸟,添丁进口的欢喜就在那响彻云霄的秦腔里……
每年的中秋节都会有庙会,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庙里的大喇叭里循环*放播**着经久不衰的秦腔选段。有时候还会从外面请来秦腔剧团,在大戏院里演出四五天呢!
大戏院在中秋节前几天就开始热闹起来了。说是大戏院,其实就是一个用砖墙围起来的大院子,中间空空荡荡没有座位,大家都是自带板凳椅子。靠西边有个高高的戏台子,斑驳的墙壁诉说着久远的故事。只有那锣鼓声儿响起的时候,这个平时闲置空旷孤寂的大院子,才有了那份肆意的喧闹……
演出分午场和夜场,午饭后午场秦腔就开始了。年轻人有的去庄稼地里忙碌,戏院里多数是些老年人带着小孙子孙女,抱着小凳子,坐在露天的大戏院里惬意地晒着太阳。只见豁牙的老太太搭着头巾,微仰着头,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台上演员卖力的表演。驼背的老爷子戴着豁了边的草帽儿,叼着烟锅子,砸吧砸吧地抽着旱烟,哼着跑调儿的秦腔,倒也是怡然自乐。
小孩儿们是最快乐的,嘴里嘬着几分钱的老冰棍儿,成群结伴的一会儿跑到戏台前,趴在台沿儿上歪着脑袋盯着画着大花脸的演员看,龇牙咧嘴的傻笑着。一会儿屁颠屁颠跑到后台去偷看演员化妆,被维持秩序的大胡子叔叔吓得一哄而散。身后只留下那欢快的笑声,像银铃铛般在蹚起的尘土中飘荡……
当然也有从外村赶来凑热闹的,有的约伴儿骑着自行车,有的骑着摩托车,还有的挨挨挤挤坐着轰轰隆隆的拖拉机,比赶集的时候还要热闹。
戏院门口有卖瓜子糖果的,有卖冰棍儿汽水儿的,还有卖苞谷棒棒和老旱烟的,吆喝声夹杂着旱烟味儿,惊飞了老榆树上休憩的喜鹊儿,喳喳的叫声给这团圆的节日平添了几分喜悦的气氛……
午场结束后,演员都去镇上安排好的人家里吃饭了,看戏的人们这才熙熙攘攘、说说笑笑的散去。板凳儿还留在戏院占着位置呢!戏院恢复了片刻的清净,三五成群的麻雀儿从枝头飞下来,有的在戏院的塘土中轻跳着觅食,有的飞到了戏台上,啄着地上的旧红毯,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到了夜场,也就是天刚擦黑,来看戏的人比白天还要多。玉盘一般的月亮皎洁明亮,仿佛能看见桂花树下起舞的嫦娥,令人遐想无限。朦胧的月光给这个古老的小镇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轻纱……
忙了一天的小伙子们也顾不得劳累,一个个精神抖擞;小媳妇儿们早早地做完饭收拾的利利索索;还有那大姑娘穿着漂漂亮亮的花衣裳,大家都赶着趟儿的来看戏。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你呼我喊,打诨逗趣,各种声音掺杂着喧闹不止。只有等那戏台上文武场面铺开,锣鼓声儿响起,还有那铜黄色像草帽的铙钹,系着火红的布条猛烈的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时,喧闹的人群才渐渐的褪去嘈杂的声音——大戏马上开始了。
靠前正中的位置抢不上,早已坐好人了。看后面靠边有踩着小板凳的,有踩着自行车后座
的,更有胆大腿长的少年郎,爬上了戏院的砖墙,或蹲或坐在墙头,视野开阔。戏院里人挨人人挤人,黑压压的一片。看戏嘛,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管看得懂看不懂的都赶来了,不去看一两场秦腔,这过节就不叫过节似的,都赶不上“时髦”的趟儿了。
戏台上的灯光明亮,大红幕布在人们期待的眼神中缓缓拉开,大戏开始了。往往都是一些老百姓耳熟能详的传统曲目,记得看过《三娘教子》、《周仁回府》、《对银杯》、《卷席筒》和《铡美案》等等,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曲目。
印象最深的是我踩在椅子上和母亲一起看《窦娥冤》。可怜的小寡妇窦娥和婆婆相依为命,在无赖张驴儿陷害、昏官毒打下,被屈打成招成为杀人凶手,被判斩首示众。在行刑前,满腔悲愤的窦娥许下誓愿: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果不其然,窦娥冤屈感天动地,三桩誓愿全部实现。在演到窦娥被昏官毒打时,我的心好像被紧紧地揪着,提到了嗓子眼儿。紧张的我悄悄地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当窦娥被斩首示众后,看着舞台上飘飘洒洒的“雪花”,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打湿了衣襟,到最后都啜泣不止。心情完全被剧情影响,回家的路上我跟在母亲身后噘着嘴不说话,心里还在替窦娥的冤屈感到愤愤不平。
时过境迁,当年的小姑娘已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当年热闹的大戏院也早已拆掉,盖上了一溜儿的门面楼,没有了儿时的踪影。但是那段快乐的时光,是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秦腔依然是家人们最喜欢的剧种,这么多年没有改变。受长辈们的熏陶,几年前我开始学唱秦腔,自娱自乐。清晨,挑几段喜欢的秦腔选段,在手机上循环*放播**,一边做着家务一边小声地哼唱,怡然自得。儿时看大戏的场景还会不时地在我脑海浮现……
现在镇上村里都有文化活动室,秦腔自乐班,爱好秦腔的票友们时常相聚在一起吹拉弹唱,生旦净丑随手拈来。忙碌了一天,吼上两嗓子秦腔,一身的疲惫好像都被消散得一干二净。
离西安镇不远的园河村,魏氏皮影文化传承人魏岳成,成立了海原县魏氏秦腔皮影剧团。曾先后多次送戏进校园,秦腔皮影戏走进课堂,带领孩子们欣赏体验传统文化的魅力,提升孩子们对于民族文化的自豪感。让传统戏曲艺术在青少年中得以传承和弘扬。
秦腔是华夏民族文化的瑰宝,是传统戏曲的活化石。秦腔承载着西北人的精神寄托, 是人们互相交流情感的一种方式。秦腔唱出了西北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更唱出了大西北黄土地的千年风情神韵。
——完
2020年2月26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