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宴》这部电影中,我们从中美文化有关“同性恋”这个问题的冲突,看到了更深层次中美文化关于家庭、婚姻和爱情的冲突,以及中国人和美国人在处理矛盾时的差异。
伟同在美国生活已经十年,算不上成功,但是生活也还算过得去。外表高大英俊的他其实是一名男同性恋。他与他的男友西蒙在美国过着和谐而幸福的生活,可是他也深深地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不可能接受这个事实的,所以他从来没有向父母提起此事。只是在父母不断催促其结婚生子的情况下,他必须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搪塞父母一次一次的“逼婚”。威威是伟同和西蒙在美国共同的朋友,她没有工作没有亲戚,在美国无依无靠,还时刻担心着被美国的移民局遣送回国。
西蒙因为欣赏威威的绘画才能,劝说伟同与威威假结婚,一方面可以帮助威威留在美国,一方面又可以让伟同的父母安下心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在美国一直继续他们的幸福生活。谁知二老在得知儿子要结婚的消息后匆匆赶来。伟同本想只是在法院公正结婚后催促二老尽快回国,没想到这仓促的婚礼,让父亲生气,母亲伤心。没办法,只能在父亲属下的敦促下补办喜宴。婚礼当晚,在酒精的作用下,威威和伟同假戏真做,没想到威威竟然怀孕了。得知此事的西蒙勃然大怒,当着伟同父母的面与伟同和威威大吵起来。事后不久伟同的父亲轻微中风,伟同赶到医院后,不堪重负,终于将心底的秘密告诉了母亲。
母亲知道后非常伤心,但是看着长大独立的儿子却也不得不接受,只是希望他不要告诉他的父亲,只有威威肚子里的孩子给了她一些安慰。威威经过内心的挣扎,最后决定留下这个孩子,西蒙也欣然接受与伟同和威威一起抚养这个孩子。在影片接近尾声时,伟同的父亲给了西蒙生日礼物,并用英语与之交谈。西蒙意识到伟同的父亲早已了解了他与伟同的关系,也接受了西蒙,只是希望伟同和威威能让他们家的香火延续,所以才没有道破。影片的结尾,伟同的父母和伟同、威威、西蒙坐在一起等候飞机。在翻阅结婚相册时,老人发现在相册的最后一页有一张伟同、西蒙和威威的合影。伟同的母亲尴尬地合上了相册,拉着伟同的父亲匆匆离开,哭着走向安检处。
这部电影可以算作一部与同性恋伦理相关的电影。其实同性恋的问题,其性质在西方国家和中国是不一样的。虽然说西方国家关于同性恋合法化的争论很激烈,但这并不能说明西方的文化对于这个问题比中国人更开放。中国人在听到同性恋这个问题时,想到的往往是丢脸和不幸,认为这是一件受人嘲笑的事情,因为这与常理不合,也没办法结婚生子,帮家族延续后代。而在很多西方人眼里,同性恋是罪恶的,是不道德的,因为这与基督教的教义相违背,所以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希望将其合法化,但是不乏许许多多的人对之鄙视和仇恨。
中国人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是模糊的,没有明确的好与坏,而西方人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是明确的、两极分化的。就好像在电影中,当西蒙的邻居看到西蒙和另外一个男子有暧昧举动时,他们的眼神是嫌恶的、鄙视的。而相比之下,伟同的妈妈更多的是“奇怪”,而伟同的父亲则更为开明,“谢谢”西蒙照顾伟同,并且称西蒙也是自己的儿子,只是为了延续后代而保持了沉默。在电影中着重表现了来自东方文化背景下的父母对于儿子同性恋问题的态度和反应。他们的态度可以说是模糊的。这样一种态度也可以说明东方文化的一种包容性。虽然一开始伟同的父母都是不能接受的,但是最后都默默支持了孩子的决定。
这部电影不但讨论了同性恋的问题,更反映了中美文化对于家庭、婚姻和爱情方面的冲突。伟同是一个来自台湾的拿美国绿卡的人。他与一般的来自中国内地文化的年轻人相比,可以算得上是“很美国”的一个人。他接受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认为只要是相爱合适,相伴一生并不比那些异性结婚的夫妻生活不幸福。他不喜欢形式,对于繁琐的喜宴习俗感到抗拒和反感。但是他又不如西蒙那么勇敢而自主。他不敢告诉父母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一次次用谎言搪塞父母的催促。
父母如此地渴望孩子能办一场风光的喜宴,在别人的劝说下,也只能听从父母,接受了自己如此抵触的习俗。他渴望过自己的生活,也希望不伤害自己的父母。他在西蒙、威威和父母之间周旋着,对父母保守着秘密,想要当一个孝顺的儿子,不想伤害西蒙的感情,也不能不对威威负责。可以说,他是放弃了自己的生活,而去满足了大家的需要。他是所有人中最累的,他想去过自己的生活,却放不下身边的所有人,苦苦维持着“和谐”的局面。伟同是迷惘的,个人主义的追求和集体主义的思想在他身上冲撞着,最后他不堪重负,只能向母亲和盘托出,却依然对父亲保守着秘密,做这个孝顺的儿子。
从他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中国人特有的对家庭大局和谐平稳的追求,以及其委婉的表达内心的情感的方式。在父母再一次逼迫伟同恋爱结婚时,伟同只能利用对女友提出无理标准来表达无声的抗议。而西蒙在边上却表示出不理解。西蒙的逻辑是,你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为什么连告诉父母你自己想法的勇气都没有。在这里就可以看到美国人和中国人的差别。美国人是直接的,不论是对自己的父母还是别人,喜欢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中国人则不同。伟同在表达自己的想法时要考虑自己的父母,也不能违背最基本的孝道。他不能直接告诉父母自己不想结婚,害怕伤害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填表相亲。
在面对喜宴的问题上,又不能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经不住父亲故人的劝说,也为了父母高兴,只能同意。在这同时,伟同也不想伤害自己的爱人西蒙,而对于无依无靠的在美国生活的威威,又有一种需要照顾她,对她负责的义气。他是矛盾的中心,他想像美国人一样独立自我地生活,却摆脱不了传统的伦理价值观,只能周旋在所有人之间,自己承担着压力。这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了一种集体主义的心态,希望维持大局,只有大家开心了,才是真的好。
而在伟同的父母身上,我们又看到了来自传统文化背景下的中国人对于家庭、婚姻和爱情的看法。在他们看来,结婚是社会的要求,是传宗接代的要求。在电影的发展中,伟同的父母似乎一直在催促,催促伟同相亲、结婚,然后又敦促伟同办喜宴。结了婚之后又急着要孩子。在伟同看来,“结婚是自己的事情”,而伟同的母亲却当即反问道:“结婚怎么会是自己的事呢?”在伟同的母亲看来结婚是给所有的亲戚朋友的一个交代,自己的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礼金都收了,怎么能不办喜宴?在中国人的眼里,儿子到了年纪就应该结婚,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结婚晚了,似乎总有人为了这件事情着急,家人催促,朋友焦急,使得这件事情变成了人生的任务,为了结婚而结婚,为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而结婚。
若是到了适当的年龄还没结婚,总会担心被别人认为是个“没有人要”的人生失败者,或者是一个孤独的可怜人。在电影中伟同母亲和威威的对话,可以看出这种观念对于女性的影响更加大。尽管伟同的母亲得知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之后,却并不希望儿子与威威新组建的家庭就这么毁了,只能劝说威威,对女人来说家庭和爱情是最重要的依靠,希望威威能生下孩子,而不要为了所谓的前途放弃自己人生的幸福。在伟同母亲的眼里,婚姻不仅是社会的要求,更是一种依靠,一种幸福的保证。而在同时,伟同的母亲却忽略了,爱情在婚姻和家庭中的不可或缺性。而作为年轻人的威威,受到美国文化的影响,认为自己的前途更为重要,却也摆脱不了这种传统观念的影响,迟迟不能做出决定。
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可以感受到,每当谈论到某某过了三十,却完全没有结婚的迹象,似乎总有人默默叹息担心,或者有人在背后评头论足。那个没结婚的本人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却因为别人的议论、催促变得焦虑和自卑起来,只能草草找了一个人结婚生子,却不知道什么才是他(她)自己最想要的。
中国人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喜欢议论别人,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的身上。而在美国文化中,爱情和婚姻完完全全都是个人自己的事情,无论是父母还是朋友都不会过分地指手画脚,强加干预。在美国交流期间,我看到过为了爱情,在高中毕业就同居生子;也看到过年过40却不愿意结婚的人;也有的情侣当了一辈子男女朋友,却始终没有走进婚姻的殿堂。而这些人的朋友没有一个对这种“一个人自己的事情”带有偏见和议论。
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位留学生写的文章,她的室友对于中国人一旦到了年龄就非结婚不可,还有人要催促干涉的行为,表示非常的不理解。那个美国姑娘说,结婚是一个人的事情,也是一辈子的事情,为什么别人要去催促呢?难道不应该是顺其自然,找到自己喜欢的再结么?中国姑娘一时语塞,仔细想想,我们在恪守这些所谓的“常理的要求”的时候,却忘记了什么是最重要的。就连伟同的父亲在电影最后在向西蒙坦白的时候也说,虽然自己接受了西蒙,却不想让伟同知道,他宁愿自己的孩子一直骗着自己,这样他才能结婚,这样他才能抱上孙子。可是西蒙问他为什么非得结婚生子时,伟同的父亲自己却说:“我不知道,连我都不知道。”
在电影中,我们可以看到个人主义的美国文化中的自我,也可以看到集体主义中“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执着。可以看到传统观念在美国文化环境中生活的年轻人身上根深蒂固,也可以看到传统文化的老一辈的人对于美国文化做出的让步。在电影的结尾,伟同的母亲尴尬地合上了相册,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却在路上痛哭流涕,伟同、西蒙和威威三个人紧紧搂在一起,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这个故事的结局就好像中国人的性格一般,表面上皆大欢喜,却无法抹去伟同母亲心中的心结和这个畸形的三人家庭在将来家庭生活中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