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冀中平原，秋老虎还在发威。太阳一早放出灿烂的光辉，铺满大地。操练号令在廖阔莽原上此起彼伏，数不清的士兵跑动着、跳跃着、翻滚着，紧张得像出巢前的小狼崽，迫不及待要为领地和食物血性鏖战。
上级的指示，各连的指导员都宣读了。周边有国家奓刺，忘恩负义不说，还在西南边境搞事，让祖国母亲受窝囊气。
“白眼狼，在咱头顶拉屎撒尿还没完，接着用鼻子擦屁股，是男人还能忍吗？”不知谁高腔大嗓一声质问，誓师大会沸腾了。
扛枪不打仗，不如耍流氓，弟兄们攒着一股劲，瞬间燃爆了。一个下午，走廊两旁就贴满雪片般的请战书和军令状，不用细看，字字句句都是要教训来犯之敌。
晚饭到伙房，大老远就闻到阵阵肉香。近身一瞧，白菜里多了油汪汪的肉片。圆头圆脑的炊事员，咧嘴笑的像弥勒佛，用长柄给每个走过的人舀满满一大勺。这种好事已经离我们太久远，大家都有点激动，手足无措，带着一脸憧憬。性急的人撸起袖子，扬起胳膊，吵吵开谁能消灭最多的敌人。我暗自窃喜，畅想起得胜归来后，姑娘献花万众簇拥的感人场景。
实弹拉练第二天开始。和其他班一样，我们几个大兵在地上来回翻腾着，卧倒、匍匐，“嗷嗷～”吼叫着，一口气冲向高地，好像躲闪密集的弹雨。豆大的汗滴顺着下颚灌进领口，不到一根烟的功夫，全身就湿透了。好在动起来身上就带风，衣服湿的快干的也快，一阵风过，只浸出些白花花的盐坨。
从开始时候把心一横，闭着眼直挺挺地栽倒，到现在一个大跨步扑到，疾速前掠出，推枪瞄准不带眨眼。在一簇簇律草和马唐草丛上，惯性定律派上了用场，我抠下一块肘上的硬痂，好奇地瞄了瞄疤口上新结的厚实的茧。一面熟练地滚爬，一面惬意地出神。眼前一朵蒲公英轻轻摇曳，逗得我心痒痒，趁着没人注意，我呵口气猛吹，毛茸茸的白絮飘落好远好远。
远处峻岭高耸，一队大雁缓缓飞向隘口，视野两侧是连片的苞米杆，绿油油的，挺起一人多高，一排排整整齐齐扎在地里，像我们挺胸凹腹等候检阅的样子。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忽然从玉米秆中间闪现，猴子在苞米地探头探脑张望着。
这小子不知道啥时候猫进去的，这时候钻出来，手里掂着两个黄澄澄的棒子，一脸的得意，冲牛凯嚷着：“瞧我搞到啥了？”
老牛是北方人，入伍比我们都早，已经是三年兵了。高瘦的身板，脖子细长，一张焦黄的脸托在上面，像陈年的糊墙的旧报纸。眉毛鼻子眼睛都挤到一起，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脑门被驴踢了！手上的水泡还没磨出老茧，倒先学会动歪脑筋了，“老牛两臂交叉着放在胸前，念起了紧箍咒，”让指导员看见，看你还笑的出来不？”
"屁大点事，还上纲上线了？"我调笑着说情，“猴子下连才几天，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你这才是屁话！令行禁止，群众纪律无小事，二年兵你就是这么教新兵的？”（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