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了,我坐下朝天看月亮和星星
我朝天看莫不是想看到你吗?
我深知你是真正爱过我的人
正如我真正爱过你一样。”
——李丹妮致袁迪宝
读到李丹迪袁迪宝“穿越55年的跨国爱情”时,忽地想起自己16岁时,也曾写下一首小诗:
夜凉如水
我在阶上等
每一个人经过的人
都不是你……
也许那个时候,这首诗表达了一个未曾恋爱过的少女对爱的一些幻想吧。
认为淡淡的、有缺憾的最美。
后来,当恋爱、坎坷、奋斗、嫁作人妻都走过,就不再喜欢蓝色的忧郁了。
而是爱看李丹妮袁迪宝这样圆满、温暖的结局。

看到这个照片时,为两个老人的笑容打动了
因为人世间,两个人如金风玉露般相逢,又几十年相处,一如初见的,是那么的少。
少到像北京天空中,从夜晚的雾霾里,熬出头的廖廖晨星。

也许,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爱,可是我不能对他表白
上个世纪50年代,浙江医学院里俄文教室里。
袁迪宝和其它男同学一样,望穿秋水地等待着,传说中“混血美女老师“的到来。

终于,她姗姗地走进了教室。
“她穿着连衣裙,像天仙一样从教室门口飘进来,每走一步我们这些‘土包子’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袁迪宝如是回忆。
李丹妮讲得很认真,因为这批学生是新中国成立后首批公共卫生学科的大学生。
这让书香世家的她很有荣誉感。
虽然李丹妮父亲是浙江美院教授母亲是法国人,让李丹妮天生就精通法、英、中、俄四门语言,但讲起这本课来还是不敢有一丝紪露。
也许是李丹妮的认真,让袁迪宝很喜欢俄语课。
也许上天是要给这一对壁人准备一只必然的梯子,袁迪宝的俄语的天赋很好,几乎每次考试都拿满分。
于是,袁迪宝成为了李丹妮的俄语课代表。

一开始,袁迪宝以为自己独自暗恋着老师。
但在在一次共游灵隐寺中,李丹妮为袁迪宝唱了一首俄文歌,歌词是这样的:
“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爱,可是我不能对他表白,满怀的心腹话没法讲出来。”
瞬间,他也明白了她的心意。
袁迪宝因此更痛苦了,因为,他已经结婚了。
这桩婚姻发生在入学10天前,由家人包办,因为他的年纪太大了,家人担心学成归来太迟了。
虽然李丹妮有着法国人的浪漫勇敢,但她知道这样的事实后,还是选择了坚守道德。
二人决定,今后以兄妹的礼节相处。李丹妮后来描述二人的约定:
-
“不能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另一位女人的痛苦之上;
-
我们说好要像兄妹一样保持书信联系;
-
我们想念对方时,就看天空中的那颗金星。它叫启明星,又叫长庚星;
-
每天傍晚太阳落山、天快黑的时候,西南方就会最先出现这颗很亮的星。

后来,袁迪宝去成都进修学业,李丹妮回到法国。
这一别就是55年。
1958年,袁迪宝第一个孩子降生,袁迪宝给他起小名“尘生”,这是李丹尼的中文名字。
第二个孩子的小名叫“金星”,是他们曾经望向天空的约定。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一直未婚的李丹妮找到袁迪宝的地址,给他寄奶粉,寄衣服。
因为她知道,那时候袁迪宝一定过得不好,虽然自己当时经济也很糟。
但她认为自己一定要比袁迪宝好一些。
爱屋及屋,在法国里昂大学任教授的李丹妮,同时开始投身到中法文化交流中。
在法国其间一直任中文系教授,一直到53岁,获得了汉学博士学位,成为中文系的终身副教授。还获得了国家颁发的勋章。

这时,她仍然没有结婚,因为她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中国男孩。
她也坚信,他爱她。
他们的失联是由于文化大革命。
信息的切断,让他们都有了想当然:
袁迪宝认为李丹妮结婚了;
李丹妮也认为随着岁月流逝,袁迪宝不愿再给自己写信。
一直55年后,袁迪宝的发妻离世,从袁迪宝口中知道这段往事的儿子儿媳,鼓励袁迪宝给丹妮写信。

几天后,袁迪宝接到这样一封中文信:
“亲爱的迪宝:你寄来的照片放在我书桌上,不论我在做什么,我不时都会过来看那张照片,你的微笑没变,还是那么甜蜜,你第一次来上课也是这个微笑……
虽然50多年没见面,没有聊了,今天通过文字,感觉面前的你还是当年的你。”
袁迪宝哭了,也许应该用老泪纵横来形容,因为这一年,他已经80多岁了。
袁迪宝让儿子儿媳孙儿看李丹妮的回信,他们也很激动,儿媳说:
“这个事情尊重爸爸,如果爸爸能够幸福,我们也很高兴。”
那年秋天,儿媳欧阳鹭英独自一人前往里昂,并袁迪宝的讯息带给李丹妮。

若我远走半生,归来时,你仍是少年
欧阳鹭英来之前,袁迪宝也带给李丹妮一句话:
“你如果要回来,一定要给你个身份,不能再做我的女朋友了。
现在我也是单身了,我们再结婚,已经不违背戒律了,这是完全符合法律的。”
2010年,84岁的丹妮坚持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回”到袁迪宝的身边。
孩子们在一旁好担心:两位老人是否会情绪太激动?!
还好,两人只是平静的拥抱、凝望、流泪。
回到中国的第8天后,袁迪宝和李丹妮在厦门举行了婚礼。
当天,儿媳给李丹妮作伴娘,袁迪宝将一枚迟到了55年的红宝石戒指带在了等待他一生的李丹妮手上。
到场的人无不鼓掌、流泪。

以前,欧阳鹭英感觉自己公婆的相处方式是:“相敬如宾”。
与李丹妮结婚后,袁迪宝却经常像孩子一样开心。
欧阳鹭英明白,这也许就是爱情!
两位老人的日常,就像一对新婚的小夫妻:
-
袁迪宝去游泳,李丹妮留在家里熨衣服(连丈夫的手帕也要熨烫好)
-
两个人一起“工作”(他们喜欢一起倾注心力去共同做一件事):比如,袁迪宝给李丹妮的传记修改中文译稿,李丹妮为袁迪宝的孩子举办的法语角做主持人……
-
每件工作完成后,李丹妮都会每天和袁迪宝握手,拥抱,亲吻(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记忆不太好之后)。
袁迪宝对李丹妮也有执着做的事。
比如吃饭时,会一直给李丹妮夹菜,一定要拉着李丹妮坐公交车出行。
最后孩子们不得不在吃饭的时候将两人分开,“禁止”两位老人拉着手坐公交车(安全起见)。

他们年纪大了,遗愿只有一个,百年后葬在一处。
写到这儿,我还想把两位老人的爱情再多留一会儿……
袁迪宝和李丹妮的80岁重逢前的书信:
上帝叫我来认识你,是要我来爱你的
亲爱的丹妮:接到你的信我激动万分,认为这是一个奇迹……我倒在床上,求上帝给我启示,最后想到了,50多年前上帝叫我来认识你,是要我来爱你的。离别50多年后,再让我们相见也是要我来爱你的……
你给我的,我都保留到今天
亲爱的迪宝:你的来信收到不少天了,没有及时回信的原因很简单,我反复不停地看,一遍一遍地看,就怕忘了重要的某件往事,信难以释手,而且想得很多很多……两年来,因为常生病,我开始整理东西了,特别是书信和照片。你给我的,我都保留到今天。
我们要重生要登记结婚
亲爱的丹妮:接到你的来信后,*日我**夜思念着你,只有默默唱歌,纾解心结。你独身至今,信物也留存至今,请原谅我的负罪感,我们要重生。如果你愿意,来厦后我们可以到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你来和我们同住,我的儿、媳、孙一定会把你当妈妈、奶奶尊敬的。
你是真正爱过我的人,正如我真正爱过你
亲爱的迪宝:你寄来的照片放在我书桌上,不论我在做什么,我不时都会过来看那张照片,你的微笑没变,还是那么甜蜜,你第一次来上课也是这个微笑……虽然50多年没见面,没有聊了,今天通过文字,感觉面前的你还是当年的你。
你那封信我看了后,成千成万的音调、诗句、色彩涌出心头,这种美感我早以为是不可能再出现在我的余生里。深夜了,我坐下朝天看月亮和星星,我朝天看莫不是想看到你吗?我深知你是真正爱过我的人,正如我真正爱过你一样。
……

不知道下边是谁写的诗,只是感觉很美:
注定了
不可走进
注定了只能无缘的等
注定了
只能擦肩而过
注定了
不曾开始就结束
对于你
我必然是一株荒草
必然悄无声息
默然枯槁
但无论怎样
只为你开放
只为你尽一生芬芳
也许,两位老人百年之后重生,还会久别重逢。

祝愿每个人,余生,都和爱的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