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佛教我们大家都不陌生,从一座座香火旺盛的寺庙,到星云大师等众多佛学家对于佛教经典的全新演绎,可以说,佛教在人们的生活以及精神世界中,占据着越来越多的比重,而现代人对于佛教的看法,往往也都充满了包容。
可这样的情形如果发生在古代封建社会,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时候的佛教更多的只是为上层统治者而服务,一旦发展的愈演愈烈,偏离了佛教的本源,以至于占有了部分皇权,打破了中央集权的控制,就会遭到灭顶之灾,佛教史上“三武一世”所发起的灭佛运动,便是佛教史上著名的法难日。

周世宗柴荣
可是当我们翻阅“三武一世”灭佛这段历史,我们就会发现,前三位统治者,之所以要灭佛,更多的想法只是想要鼓起自己的腰包,以满足自己的私欲,灭佛之后,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得到好转和提高,可是对于世宗柴荣而言,他不是为了灭佛而灭佛,他的灭佛之路其实说到底有一种殉道的意味在里面,可以说他是为了百姓的利益而灭佛,那么柴荣为什么要毁佛呢?他又究竟做了什么呢?让我们一起将这个稍显悲壮的故事娓娓道来。
1.寺院弊端,触目皆是,限制佛教发展,势在必行
自东汉明帝时期印度佛教传入中国,随之便修建了中国第一座佛寺——白马寺,经此之后佛教便在中国逐渐传播开来,到了汉末三国时代,佛教逐渐由上层遍及到了民间,由少数人逐渐扩展到多数人,传播范围也越来越广,而到了隋唐时期,国家统一强盛,佛教的发展也到了一个高峰,慢慢地佛教也逐渐渗透到了国家政治当中,成为和皇权、政权关系密切的精神统治工具。
而在盛唐时期,除唐武宗外,大多数的统治者对佛教多采取保护,甚至是纵容的态度,就像“迎佛骨大典”等朝廷举办的法事活动的次数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这也为后来各地佛教寺庙借此敛财*税逃**,大肆侵占农地,做好了前期的铺垫。
五代时期,由于常年战乱的影响,百姓们开始将自己的目光从现实转向了宗教,一座座寺庙好像将世界分割成了两半,庙门外始终是那个残酷且真实的世界,而在庙门里永远都是那么的平和,人们怀着一颗虔诚和渴望的心而来,他们或衣衫褴褛,或服饰华美,但仿佛只有那静默的佛像,能够帮助他们脱离苦海,远离时代的黑暗。而这个时候的佛教已经不只是那个提倡“普度众生”的教派了,由僧侣为主的寺院已经成为除皇权、官僚、地主之外,最大的有产势力了。
随着寺院势力的逐渐庞大起来,也就慢慢偏离了教义的初衷,大多数的寺院已经不局限于香火钱了,他们开始侵占周围的农田以及农民的私有房产,于是社会的巨大财富就这样被各大寺院瓜分,除此以外,这些寺院既不需要交税,也不需要服劳役,成了完完全全的特权阶级,这一下就彻底打破了社会政治生态的平衡。
而在五代末期,后周世宗柴荣即位后,大力进行了政治、经济、军事改革,一改往日凋敝的形象,社会清明,而收复燕云十六州、统一全国也慢慢排上了日程。而在这时,柴荣收到各州的州报,各州寺院越来越多,越修越大,而一些作奸犯科之徒,纷纷躲进寺院以逃避法办,而更为严重的是,随着佛教的兴盛,大大小小的寺庙不断敛财,为了修成了一尊尊金光闪闪的铜像,更有甚者不惜销毁铜钱来做成佛像,而由于长年战乱,朝廷没有资源来铸造铜钱,导致市面上的铜钱流通稀少,商业的发展遭遇瓶颈,对于这些情况,若不限制,将会造成人力匮乏,财政枯竭。

寺庙兴盛景象
其实,自唐朝以来,越来越多的人都看到了寺庙繁荣背后所带来的的危机,在寺庙最为繁荣的武周时期,一代名臣狄仁杰就曾向武后上奏批判寺院僧侣太多的弊端:“一夫不耕,犹受其弊,浮食者众,又劫人财”。而在唐中期,韩愈一篇《谏迎佛骨表》的问世,更为大唐的落寞身上泼了一盆泠水。
身为皇帝的柴荣早已看到了寺院过度扩张、畸形发展所带来的弊病,一场灭佛富民的运动就此拉开了序幕。
2. 刮起一阵灭佛风暴
公元955年,即后周显德二年,柴荣下达了“限佛诏”:
“近览诸州奏闻,私度僧尼,日增猥杂,创修寺院,渐至繁多,宜举旧章,以革前弊,诸道州县镇村坊,应有敕额寺院,一切仍旧,其无敕额者,并抑停废。”
“限佛诏”颁布以后,各州县府都开始了声势浩大的“限佛运动”,对于没有诏赐名号的寺院一律废除,各州县也不能新建新的寺院,对于出家之人其品行,学识也要进行严格控制和筛选,严禁各寺院私自剃度招收僧侣,只保留洛阳、开封、魏州、西安、青州等地的戒坛,对于部分寺院所搞的精神蛊惑或自残式的赎罪行为,也严加禁止,不止如此,凡是死亡、还俗的僧侣,政府也要及时对其削册,以减少相应的钱财、粮食配额。
经此一诏,全国三万余所寺院被废除,大量的僧侣被迫还俗,重新回到了田地之中,回到了乡间,做起了农民或者小商小贩,过起了自食其力的生活。“限佛运动”最后的官方数据显示,官方登记造册的僧侣仅剩六万余人,全国的寺院仅保留两千六百余所,这样一来大量人力回归生产,大量钱财回流民间,后周国力再一次得到了提高。
可当国家正处于蒸蒸日上之时,各行各业的发展都逐步走入正轨之时,官府却来报告,国家由于铜的短缺,快要没钱了。那么铜都去了哪里呢?原来一方面自唐代以来,随着社会生产力的不断增强,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佛教也愈发兴盛起来,特别是佛像也越修越大,越来越豪华,佛像的原材料由木头、泥塑渐渐就变成了铜像,狄仁杰就曾有过这样的记载:“今之伽蓝(指佛教庙宇),制过宫阙,穷奢极壮,画绩尽工,宝珠殚于缀饰,瑰材竭于轮奂。”
另一方面,自唐至五代时期,佛教的信徒越来越多,百姓们都乐意将家里的铜器做成一尊尊佛像和一件件法器,以此来显示自己对于佛祖的虔诚,就这样全国的铜金属资源越来越少,铸造的铜钱数量也就减少了。
可对于正在发展期的后周来说,修建开封城、整顿军制、兴修水利,还有最重要的发展商业经济,都需要把大笔的金钱投入,为了能够富国强兵,继续自己的改革大计,于是柴荣紧接着又颁布诏令,一方面要求除了朝廷的礼器、兵器以及寺庙道观的钟磬之类准许保留之外,民间的铜器、佛像必须上交官府,由官府等值付钱,另一方面由官府成立专门的矿务局对全国的铜矿进行勘探和开采。

限佛进行时
当我们认真去了解柴荣所颁布的“限佛令”,我们就会发现,它的重点只在于一个“限”字,而不是要像“三武”一般大量*杀屠**僧尼、焚毁佛经,而是带有一种限制和整顿的意味在里面,还为佛教保留了大量的寺院和僧侣,所以说柴荣的“限佛运动”,其实是当时的经济条件所决定的,战争不止,民生凋敝,想要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实行均定赋税,发展生产力的改革才是硬道理,所以一系列的“限佛令”就应运而生了。
3.不爱其身而爱民
众所周知,自佛教传入中原以来,曾先后发生三次大规模的灭佛运动,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唐武宗李炎都曾掀起过大规模的灭佛、限佛运动,史称“三武灭佛”,毫无疑问,三次灭佛的动机都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对财政和人力的控制,但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三位皇帝最终都未能善终,拓跋焘后来被大臣所杀,死于非命;宇文邕则英年而逝,北周也在两年后灭亡;而唐武宗李炎虽然让日渐衰落的大唐王朝回光返照,创造了短短的会昌中兴,却因渴望长生不老,食用了太多的丹药而暴亡,以至于就有民间传言,“三武灭佛”而遭了天谴。
可当有人拿出三位皇帝的遭遇来劝谏周世宗时,世宗答道,“唐亡以来,百姓多困苦,民不聊生,而现在虽有起色,但天下还未一统,契丹人更是虎视眈眈,所以只要能是富国强兵,怎么都行,而佛祖愿为天下苍生割肉喂鹰,我若能为百姓带来好的生活,死又何惜呢”?最终周世宗力排众议颁布“限佛令”,下令严格控制寺院、僧侣数量,并收缴寺院和百姓家中的佛像。
其实这项诏令之所以能引起巨大争议的便是对于佛像的毁坏和收缴,当此诏令一出,可想而知,官员、百姓都处于恐慌、害怕阶段,而当柴荣谈到其毁灭佛像的理由时说:“吾闻佛说以身为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于世,犹欲割截,况此铜像,岂有所惜哉。”既然佛祖都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来救人于危难,为什么不能舍弃自己的铜像来拯救天下苍生呢?
而这时一件事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大家的看法。洛阳大悲寺中有一尊著名的大悲佛,据说此佛极为灵验,百姓争相供奉膜拜,络绎不绝,而又有民间传闻,毁此佛者,必有报应,会遭天谴。可面对着神乎其神的惩罚,洛阳官员无人敢站出来,只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上报。
为了能够推行政策的顺利实施,柴荣决定亲赴洛阳,亲自毁佛。当世间的伟大帝王手持利斧,站在金光闪闪的佛像面前时,一个惊心动魄的历史瞬间就这样被定格下来,而对于世宗亲自毁佛的行为,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这样写道:“若周世宗,可谓仁矣,不爱其身而爱民;若周世宗,可谓明矣,不以无益废有益!”

可就在柴荣下令毁佛的四年后,柴荣病死于幽州的病龙台上,当我们现在去重温那段略显悲壮的历史,我们就能明白,柴荣虽然使用一定的强力手段,不断压缩着寺院势力的生存空间,可是他所没收的大量寺院财产以及强制大量的僧侣还俗,不仅壮大了后周的国家财政,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社会劳动力,对社会经济和生产具有积极的作用。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古今天下,有多少帝王能够做到这一点,不爱其身而爱民,柴荣用其爱民之心,向我们展示了一位英主的毅力和勇气,壮哉,世宗,千古明君不足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