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2-14 卞铠生 电气工程师合作组织
■文 | 卞铠生 中国航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研究员、《工业与民用供配电设计手册》第一、二、三、四版副主编

三线建设,催生手册
“卅三春秋,四度亮剑。”手册一共出四版,业界同行无人不晓;若说还有“前版”,知道的人恐怕不多。
所谓“前版”,是指1973年前后国防科工系统部分设计院编写的两套手册。当时正值三线建设热火朝天,民用工业尚且内迁,国防科工更是首当其冲。三线地区条件艰苦,生活困难尚能克服,但技术资料不可或缺。于是,我们编印了两套手册。《工厂电气设计手册》(上、下册)由航空部设计院主编;《工厂电气设备手册》(不记得几册了)由兵器部设计院主编。两套手册都是内部印刷的64开本,方便携带;一经到手,就成为现场设计的得力工具。那段时间我在电气设计规范组工作,无缘参与手册编写。
1979年国防工业设计院所电气技术交流会(现更名国防系统设计院电气专业委员会),决定将那两套手册扩修升级,由电力出版社公开出版。此后,我与手册结下了长达37年的不解之缘。
本为自用,意外走红
1983年,《工厂配电设计手册》面世;1984年《工厂常用电气设备手册》出版。我们的初衷是方便自用;手册的定位是面向中小型工厂。因此,手册名称加了“工厂”二字。那么“配电”一词呢,一是区别于发、输、变电(那是电力部门带头大哥的领域);二是表明不包括照明的光学部分,更不涉及电气传动和自动控制(要有明确的服务对象,那是钢铁、化工等实力兄弟的专长)。由于我们几个设计院的上级都是“第X机械工业部”,手册当然适用于机械工业。影响所及,正牌的第一机械工业部拥有人才济济的十多个设计院,反而没有另外编写电气设计手册。我们似乎有越俎代庖之嫌。
改革开放以后,设计院由事业单位逐步转为企业,面临挣钱养家的问题。于是各工业院纷纷投入民用建筑设计;手册的第二版就改为“工业与民用”了。其结果是,遍布全国、实力雄厚的民用建筑设计院也不再编写电气设计手册。一来二去,《配电手册》成为适用于一般工业与民用工程配电设计的通用手册,真是始料未及。
手册第三版绰号“配三”。我不喜欢这个容易联想到“小三儿”的叫法;但把它解释为“配角”和“老三”,倒是符合手册的实际地位。
手册与规范同步的秘密
手册第一版和1983版规范几乎是同步推出,这是如何做到的?
条件之一,1983版规范早在1974年就已定稿;1975年报批时,因电力部门和用电部门在电能质量问题上意见对立,直到1983年国家计委才批准、颁发;业界戏称“八年抗战”。这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按报批稿编写手册。
条件之二,手册编写者中有很多人是规范组或审批会的成员,对规范条文了如指掌。规范报批后并无多少改动,手册与规范同步就不足为奇了。这种优势,在第二版时仍起作用;直到第三版还能做到只慢半拍。
第四版条件极为困难:有的重要规范出台很晚,且报批稿严禁外传,即使批准后还要在出版社排队,动辄数月才能拿到。加上其它因素,我们奋斗五年,才完成此书,使同行久等,望能谅解。
执着的代价
由于建筑物防雷不属于配电系统,手册第一版不打算收入。但“前版”下册有此内容,工作中也切实需要。在手册起动会上,我提出此问题,起初并未通过。到会议即将结束那天,我说,防雷缺项,以后很难补救,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为解决名正言顺问题,建议用过电压保护把建筑物防雷“带进来”。配电系统应装设过电压保护,雷电过电压保护就是电气装置防雷,再延伸到建筑物防雷,就顺理成章了。终于,大家同意增加一章。
接下来就是谁编写的问题。最好防雷和接地由同一单位编写,但编写接地的设计院还有常用资料的任务,再加一章难以承受。不能功亏一篑。我只好自告奋勇,接下常用资料的编写工作。从此,一、二、三、四版的这一章皆由我一人承担。这就是执着的代价。不过,33年中没有任何人说过建筑物防雷不应纳入配电手册;这总算是给我的安慰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类似之事,何止一件。充实改进的建议难以落实,投进去自己写;拾遗补缺的时间来不及,拿过来自己改。小半章、大半节者有之,几页、几行者有之,简直像个*防队消**员。谁让你多嘴呢!
分工的变迁
第一版的分工比较合理:关联密切的两章(如短路电流计算和高压设备选择),由同一单位编写;结合各院熟悉的领域,包括参与哪篇规范的编写;计及各院人数的多寡等。航空院只编写一章,是为了腾出精力用于协调、校审等工作。第二版增加防电击一章时,自然交给航空院,并请电气安全专家王厚余出山。
第二版起动时,发生了影响全局的两项人事调动。编写第11章的王剑芬由六院回到五院,手册任务随之转移。总不能五院写三章,六院没任务吧。恰逢此时编写第2章和第3章的朱浩去了一家建筑事务所,原单位六〇二院一时无人接替。于是乎就“乔太守乱点鸳鸯谱”,把第2章和第3章转给六院,把五院原写的第4章转给六〇二院。这是无奈之举,至今影响犹在,章间协调困难者有之,任务与人员匹配不佳者有之。究其原因,可归于官本位之流弊。编写手册本非官方任务,却在单位内传承,似不可取。前后版之内容,脱胎换骨者有之,改动不大者有之;人员一换,署名立变,似欠公允。
书归正传,继续说分工的事。到了第三版,王剑芬已退休去深圳。副主编改为姚家祎;第11章转给航空院。第四版增加节能一章,又是航空院牵头。其结果是:组编单位承担的章数,恰好是手册的版数;这倒是有趣的巧合。
班车上和楼梯间的约会
编写第一、二版时,我在丰台上班,因路途远,要坐班车。主编徐永根为了尽可能少影响我在院内的工作,就赶来坐我们的班车。两人在车上谈,下车后谈,会客室谈。然后,徐老乘公共汽车返回航空设计院。那是我曾经工作了11年地方;徐老和我同属王厚余部下。王老和徐老对卞某悉心教导、关爱有加,令我没齿难忘。徐老长我10岁,到第二版时已年逾古稀。望着怹(编注:“怹”读作tān,“他”的敬称)清瘦的身影横穿马路、挤上公交;此情此景,怎不令人动容!
编写第三版时,主编任元会和我均已退休,又同住一个楼,虽说不在一个单元,几分钟就能见面。任老比我大两岁,又换过股骨头,当然是我到他家了。不料,有一次下楼时我踩空崴了脚;任老提出改去我家。几经推让,达成折中协议:他下四楼,我下三楼;两个老头在楼梯间碰头。到了第四版,任老主动让贤;本说退居二线,实际全程奋战,并策划和参与新增节能章;在署名次序上,则谦虚礼让;如此胸怀,怎不令人敬佩!
尾声
三十七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往事渐成碎片。我们不应忘记所有为手册作出贡献的人,特别是第一版未署名的编写人员。我提议,在第四版加一个跋,把前三版编写人员全部列出,不知能否如愿。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第四版编写历时五年,个中滋味,且听刘屏周主编下回分解。
注:本文转自《电气圈》(冬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