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素:小 马 拉 大 车

【军营故事】

小 马 拉 大 车

——回忆当年授军衔

沈伯素

1955年七八月份,肃反斗争告一段落以后,就准备军官授衔了。

沈伯素:小马拉大车

授衔对我军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事物,是当时学习苏军正规化建设的“重要成果”,也是关系到每一个军人切身利益的大事,因而大家都十分关心。

作为军校年轻教员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授衔的对象。当时,一般军校毕业生还没有享受到后来才实行的授予中尉的待遇,不论一期还是二期,也不论起初定为什么级别,在授衔以前基本上都调整为正排级了。根据初步了解的政策,因为教员都是连级以上职务,表现较好的正排级可以授予中尉军衔。于是,能不能授到以及谁能够授到中尉军衔,就成为那段时间许多教员最最关心的事了。

这里有一点应当说清:那时候,思想改造何等了得!尽管衔级对你重要得叫你不想不行,但是,你却绝对不会像后来才有跑官、要官那样的人。即使想官想得头疼、想得发疯,也都只能闷在心里,只能默默地观察,偷偷地打听。想不通吗?就把头缩进被子流泪。在那个十分重视“斗争哲学”的年代,谁敢轻易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呢?

正式举行授衔仪式以前,军校正好放映了一部名为《山中防哨》苏联电影。这部影片描写的主要是青年军官鲁宁中尉的故事。他有一位漂亮的妻子。在守卫祖国边疆的斗争中,他俩和战士们心心相印,经过艰苦紧张的斗争,打垮了一个戴着“考古探险学者”假面具的特务团伙,完成了艰巨的边防斗争任务。故事里的中尉夫妇给军校年轻军官们的印象十分深刻,差不多一时成了议论中不可忽缺的话题,引发了大家的诸多向往。

有一位领导在有关报告中,曾及时引用这部电影为例,要求大家正确对待授衔。他说:中国有中国的国情。我们是初次授衔,肯定要从严定级,不可能把你们的级别定得太高。即使授了中尉军衔,也不要以为就能够像《山中防哨》里那位中尉那么神气和潇洒。

其实军衔初评早有结果,也个别通知了每个人。记得给我的通知书上写道:“经初步评定,你的军衔是中尉。有何意见可按级提出。”

哈!评中尉还会有什么意见?我悄悄把通知塞进口袋,不声不响回到集体宿舍,谁也没告诉,也没问其他人评了什么。此后,除从侧面了解到多数教员都是评的少尉这个情况外,对自己的情况仍一直守口如瓶。因为,受他人妒嫉的味道我以前尝过。

没想到,十大元帅授衔以后,学校领导在一次会议上对正排级授予中尉军衔的问题作了几句解释,他说:任连职不超过两年的正排级,一律不授予中尉(新教员扣除见习期,都不足两年)。这句轻飘飘的话,会激起多少不同心潮和杂感且不说,一个奇怪的现象随之出现了:

记得是55年十月的一个下午,是老校长封永顺少将代表彭德怀元帅给军官授衔的。大家戴好牌牌,按军阶高低整齐地坐好,侧面坐的有人举目一看,啊!少尉竟占了大半个礼堂!真是不授衔不知道,牌牌一戴,太显眼啦!有人简单估算,少尉人数大约相当于全校其他各级军衔总和的两倍!整个学校成了少尉的世界!真的:一期二期皆少尉,连级排级皆少尉,二十三十皆少尉,黄牌白牌皆少尉!(注:当年从军衔可看出工作性质,军政干部黄牌,其他各类干部白牌。)

“少尉的世界”。此说不仅意味着少尉人数之多,而且谁都会承认,此说之正确性还在于少尉既重要又光荣!在当年所有五个兵器专业系,除主任教员外都是少尉。就是说,全校教学任务基本上是落在一百多名少尉肩上的。如果没有这些少尉,学校就不可能存在,不可能培养出一批批合格的军械技术干部,许多部队*器武**装备和技术也就会回到游击战年代的水平!再说其他岗位:主管教学行政、训练日程、教学经费及全校教材供应的教务、教材二科,所有助理员全是少尉;军校队列处除处长外,只有两名少尉参谋,全校有关队列业务(如学校行政、贯彻条令、军容军纪、士兵工作),由他们二人说话算数……

真不理解:为何对军衔的授予如此吝啬?为何所授军衔一般都低于现任职务?历届校长杨立三、白天、封永顺都是将军,可见学校应该是军级,但相当于师级职务的训练部副部长,只授予中校,还有一位副部长才是少校;主任教员至少也相当于副团职吧,可是全校一半以上主任教员都是中尉;掌握全校教学工作安排的教务科科长,掌握全校教学经费和教材器具供应的教材科科长,都该是响当当的团级吧,也才是中尉……这种情况,不就是后来人们常说到的一种现象——小马拉大车吗?

那时候,地方女孩子多想在部队找个对象,有一种说法:“上尉太老,少尉太小,中尉正好。”不对的。在我们军校,中尉太老,没结婚的上尉几乎没有!如果不找少尉,就找不到对象!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