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维曾在《人间词话》中写道“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意思是说用自己的眼光去看待事物,所以物我都带有我自己的主观色彩。同样是万物融融,*光春**冉冉的春日,不同人却能领略到不一样的感受,有人惊叹“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有人伤心于“年年不带看花眼,不是愁中即病中。”,有人想要“折取一枝入城去,使人知道已春深。”,这些都是缘情造境的诗味,只是不同人处境不同罢了。

《春思》——唐:贾至
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
东风不为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长。
贾至,字幼隣,长乐(今河北冀县)人,(一说河南洛阳人)。生于官宦之家,才学出众,为官有清名, 有诗文集三十余卷传世,《唐才子传》有其传。
这首诗大概作于诗人贬谪岳州期间,所写诗虽然从描写*光春**开始的,但终免不了一番流人之愁、逐客之恨的宣泄。

草绿柳抽条,桃李竞芳菲,春色绚丽,灿烂缤纷,然而花枝披离、花气氤氲的浓春景象让诗人想到的并不是及时行乐,以免辜负款款*光春**,而是平起一腔春愁:东风能吹得百花盛开,却吹不散春愁,它竟是这般一点不为愁人着想。于是在别人眼里艳冶的*光春**,喧闹的春意,却将心中有愁之人的苦恨哀愁衬托出了无法消除之苦,春天的良辰美景,牵惹的愁绪反倒更长了。

“春思”,思就是思念、相思,一般来讲就是借春景写出诗人一种相思的情致,也许是写一个幽思之妇的哀愁,“东南有思妇,长叹充幽闼”,陆机在《为顾彦先赠妇》中就曾写过这种题材,贾至则把幽闼扩大到自然的视野,于是有景,因景而生情,东风送暖,吹不去春愁,“春思”是纵然在美好的*光春**中仍然排遣不去的、与日俱长的愁恨。

如果单从艺术角度来看这首诗的话,这首诗的诗意是颇有深度的,遣词造句突破常理,颇具新意。人有愁,而深潜于心,往往不会因外界的美好而消除。冯延已在《鹊踏枝》中就曾写道“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两句,然而贾至却不说自己愁重难遣,转而抱怨“东风不为吹愁去”太过冷漠,不说自己心情苦闷,百无聊奈愁更愁,却说那春日漫漫惹恨长。
陈邦炎在评析这首诗中写道:诗的语言有时不妨突破常理,但又必须可以为读者所理解。也就是说,一首诗可以容纳联想、奇想、幻想、痴想,却不是荒诞不经的胡思乱想;诗人可以自由地飞翔他的想象之翼,却在感情的表达上要有可以引起读者共感之处。

古人诗文之中,关于春天的诗不可胜数,然大都“物皆着我之色彩”,这也是因为人们在失意或得意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情感寄托于别的人或物,艺术是不需要说理的,这东风责怪也就责怪了,然用之于生活却不大合宜,春色本来就是令人欣赏的、美好的客观事物,春景烂漫不以情变,变的只是人的主观情绪罢了,所以向往春天就是对美好的向往,意味着美好的开始,而向往的春天便是各人眼中各样春了,不必刻意营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