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题目很大,但切口很小。
先看一段文字:“常山郡,高帝置。莽曰井关。属冀州。户十四万一千七百四十一,口六十七万七千九百五十六。县十八:元氏,沮水首受中丘西山穷泉谷,东至堂阳入黄河。”
昨天看班固《汉书•地理志》中有关常山郡一节的内容时,愕然发现“黄河”二字。这是我迄今为止读到的有关“黄河”二字的最早文献记载。
《诗经》《老子》《史记》被认为是黄河流域产生的三部伟大的经典著作,但三者的所有文字都没有出现过一处“黄河”的字样。
就拿《诗经》来讲,她生动地记录了从西周到春秋的历史状况,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崇高的地位和深远的影响,奠定了中国诗歌的优良传统,中国诗歌艺术的民族特色由此肇端而形成。在这样一部伟大的诗歌作品中,不能说她里的所有河流都是指黄河,但起码一定有涉及到黄河的诗句。遗憾的是,我们仅仅发现了诸如“河水洋洋,北流活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新台有泚,河水弥弥”、“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绵绵葛蠤,在河之浒”、“谁谓河广,一苇杭之”等等之类的仅含有“河”字的诗句。她虽然也常常被我们解释为“黄河”,但毕竟不是“黄河“二字的原字呈现。唯一能找到和“黄”字靠边的是《尔雅·释水》中的“河出昆仑,色白,所渠并千七百一川,色黄”之句。所以《汉书•地理志》出现“黄河”二字犹如在西周何尊的底部最早发现“宅兹中国”的铭文一样珍贵,虽然那个“中国”也仅指周的王畿之域,而非今天概念的中国。
尽管后来搜索发现早已有人指出《汉书•地理志》出现“黄河”二字的事情,但当我亲眼看到白纸黑字上印着的“黄河”二字时,激动的心情仍然难以抑制的。
我常想,如果秦始皇当年不焚书坑儒,项羽杀了子婴之后不再放火焚烧阿房宫的话,更多的古籍也许就能得以保存,我们就能够找到更早有关黄河的文献记载。
如果再进一步往前推的话,可以追溯到春秋末期的周藏室。据《史记•老子列传》记载:“老子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老子作为周的守藏史,相当于今天的国家图书馆馆长,为什么要离开呢?
因为当时的周景王想废嫡长立庶贤,导致嫡长子姬猛利益集团与庶出的姬朝即王子朝利益集团之间你死我活的内斗,软弱的姬猛虽死,但由晋国扶持的姬匄即后来的周敬王再次与王子朝展开了斗争,继而发生了王子朝奔楚事件。王子朝投靠楚国之前,带走了大量的古籍和档案,不巧的是楚国也正值因争夺王位的内斗时期,王子朝不得不在楚国边境逗留,后来吴楚之间发生战争,周敬王就趁机派人斩杀了王子朝,直接导致王子朝携带大量典籍失踪。要知道周藏室收藏了包括夏、商在内的数千年的珍贵典籍。此时老子也被周敬王罢免了守藏室史一职,为了避祸而返回故里,继而西行。这件事情对后世研究先秦文化的影响不可估量,原本大量文献典籍中有明确记载的历史,后世只能通过艰难的考古,通过不断发现的蛛丝马迹去慢慢证实。
历史没有假设,难题还要靠我们自己去一点一点地去解决。接下来,我特别留意班固在记述与常山郡相近的太原郡、河东郡、弘农郡以及其他郡时,在相关河道名字表述上的用词,除有具体的河水名称外,其他涉及河道时多以“河”、“大河”等字样相称,让人又感觉到特别的奇怪,难道《汉书》中突兀而现的一处“黄河”并不是指我们今天的黄河吗?惊喜之余,不免又存有遗憾。
后经查得知,文中提到的沮水,她上连汉水,下连浊漳,这里所说的“黄河”似乎是指浊漳之意。而漳水是《山海经》《水经注》中有着明确记载的一条河流,无论是南漳与北漳,都是来自现在的湖北京山地区的一条河流,目前没有发现浊漳属于黄河支流的记述。
不过,也有另外一说,古老黄河并非今天所说的流经的九省区域,而是在进入河南西部后,并未一直向东经山东入海,而是沿着太行山折向北方,其中一个主要之流由河北、北京之后,到达清康熙时代命名的永定河后才折向东方,然后经由天津入海。从现在的引黄河之水入永定河的事实证明,这一说法是靠谱的。其实永定河的前身分别称为治水、㶟水、桑干河、卢沟、浑河、无定河等,她的源头和黄河的源头是一致的,她的特性和黄河也高度一致,即大量泥沙堆积形成地上河,河床不停的变动。《清史稿》记载有“康熙37年7月,癸巳,霸州新河成,赐名永定河,建河神庙”之句,以及康熙不断视察永定河和黄河的技术,康熙也多次与李光地讨论两河的源头问题。黄河随着时代的变迁,黄河中下游地区的河床一路南移,才形成今天流经九省的轨迹。
另外要说明的是,西汉时期的冀州是九州中最大的一个州,她包含了今天的河北、北京、天津、山西以及河南北部、辽宁西部、内蒙南部区域,《汉书•地理志》中的“黄河”二字出现在介绍常山郡地利情况的一段,而常山郡正好是在冀州范围,这样上下联系起来,文中的“黄河”又似乎可以靠得上今天所说的黄河。
(下期继续解读)
李瑞青,笔名瑞青,字子方,号自怡堂主。老子故里鹿邑人,现定居郑州。青年作家,文史学者。著有《雾太阳》《猎城》等长篇小说;《十年江湖》《南二胡同》等中短小说;《故乡的小路》《长江吟》等诗词集。累计在大型文学刊物和网络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评论等200余篇(部),计三百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