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乌台诗案(故事背景)
宋神宗在熙宁年间(1068——1077)重用王安石变法,变法失利后,又在元丰年间(1078——1085)从事改制。就在变法到改制的转折关头,发生了苏轼乌台诗案。这案件先由监察御史告发,后在御史台狱受审。御史台自汉代以来即别称“乌台”,所以此案称为“乌台诗案”。
“乌台诗案”是元丰二年发生的*字狱文**,御史中丞李定、舒亶等人摘取苏轼《湖州谢上表》中语句和此前所作诗句,以谤讪新政的罪名逮捕了苏轼,苏轼的诗歌确实有些讥刺时政,包括变法过程中的问题。但此事纯属政治*害迫**。
乌台诗案始末介绍
乌台指的是御史台,汉代时御史台外柏树很多山有很多乌鸦,所以人称御史台为乌台,也戏指御史们都是乌鸦嘴。
北宋神宗年间苏轼因为反对新法,并在自己的诗文表露了对新政的不满。由于他当时是文坛的领袖,任由苏轼的诗词在社会上传播对新政的推行很不利。所以在神宗的默许下,苏轼被抓进乌台,一关就是4个月,每天被逼要交代他以前写的诗的由来和词句中典故的出处。
由于宋朝有不杀士大夫的惯例,所以苏轼免于一死,但被贬为黄州团练。
元丰二年(1079)三月,苏东坡由徐州调任江苏太湖滨的湖州。他作《湖州谢上表》,其实只是例行公事,略叙为臣过去无政绩可言,再叙皇恩浩荡,但他在后又夹上几句牢骚话:
“陛下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

句中“其”为自称,他以自己同“新进”相对,说自己不“生事”,就是暗示“新进”人物“生事”。古代文人因为客观环境使然,总是习惯于在谴词造句上表现得十分微妙,而读者也养成一种习惯,本能地寻求字里行间的含义。比如御史台里的“新进”们。六月,监察御史里行何大正摘引“新进”、“生事”等语上奏,给苏轼扣上“愚弄朝廷,妄自尊大”的帽子。明明是苏轼在讽刺他们,而他们反说苏轼愚弄朝廷。偷梁换柱正是小人们的惯技。这里还有一点背景,王安石变法期间,保守派和变法派斗争激烈,两派领袖分别是两位丞相司马光和王安石,因前者给后者的长信中有“生事”二字,于是“生事”成了攻击变法的习惯用语;“新进”则是苏轼对王安石引荐的新人的贬称,他曾在《上神宗皇帝》书里说王安石“招来新进勇锐之人,以图一切速成之效”,结果是“近来朴拙之人愈少,而巧进之士益多”。后来正是曾拥护过王安石的“巧进之士”吕惠卿把王安石出卖了,使其罢相。
朝廷的公报是固定按期出版的,相当于现在的官方报纸,苏轼的文字照例惹人注意,这次谢恩表,使那些“新进”成了读者心目中的笑柄。而他们恼羞成怒,必然对苏轼进行报复,同时也是借新法谋私利、打击异己的一个步骤。
但单凭《湖州谢上表》里一两句话是不行的。偏偏凑巧,当时出版了《元丰续添苏子瞻学士钱塘集》,给御史台的新人提供了收集材料的机会。监察御史台里行舒(“檀”去“木”,念“蛋”)经过四月潜心钻研,找了几首苏轼的诗,就上奏弹劾说:
“至于包藏祸心,怨望其上,讪渎漫骂,而无复人臣之节者,未有如轼也。盖陛下发钱(指青苗钱)以本业贫民,则曰‘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陛下明法以课试郡吏,则曰‘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陛下兴水利,则曰‘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盐碱地)变桑田’;陛下谨盐禁,则曰‘岂是闻韶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其他触物即事,应口所言,无一不以讥谤为主。”
他举的例子,“赢得”两句及“岂是”两句出自《山村五绝》;“东海”两句出自《八月十五日看潮》;“读书”两句出自《戏子由》。但经断章取义后,句句上纲上线。
马上,国子博士李宜之、御史中丞李定前脚后脚杀到,他们历数苏轼的罪行,声称必须因其无礼于朝廷而斩首。李定举了四项理由说明为什么应当处苏轼极刑,他说:“苏轼初无学术,滥得时名,偶中异科,遂叨儒馆。”接着说苏轼急于获得高位,在心中不满之下,乃讥讪权要。再次,皇帝对他宽容已久,冀其改过自新,但是苏轼拒不从命。最后,虽然苏轼所写诗之荒谬浅薄,但对全国影响甚大,“臣叨预执法,职在纠*,罪有不容,岂敢苟止?伏望陛下断自天衷,特行典宪,非特沮乖慝之气,抑亦奋忠良之心,好恶既明,风俗自革。”这位李定正是当年因隐瞒父丧而被司马光称为“*兽禽**不如”的家伙,苏轼也讥他“不孝”。虽然群小都要苏轼死,但神宗皇帝不愿杀害他,只同意拘捕他,而且不同意苏轼在进京途中关入监狱过夜。
此时,苏轼的一个好友王诜,是他印了苏轼的诗集,听到这个消息,赶紧派人去给南部的苏辙送信,苏辙立刻派人去告诉苏轼,朝廷派出的皇差皇甫遵也同时出发,但苏辙的人先到,苏轼知道消息,立即请假,由祖通判代行太守之职。
皇甫遵到时,太守官衙的人慌做一团,不知会有什么事发生。苏轼不敢出来,与通判商量,通判说躲避朝廷使者也无济于事,最好还是依礼迎接他,应当以正式官阶出现。于是苏轼穿上官衣官靴,面见官差皇甫遵。
苏轼首先说话:“臣知多方开罪朝廷,必属死罪无疑。死不足惜,但请容臣归与家人一别。”
皇甫遵淡然道:“并不如此严重。”命士兵打开公文一看,原来只是份普通公文,免去苏轼的太守官位传唤进京而已,要苏轼立即启程。苏轼归看家人时,全家大哭。苏轼笑着说了一个故事安慰他们:
“宋真宗时代,皇帝要在林泉之间访求真正大儒。有人推荐杨朴出来。杨朴实在不愿意,但是仍然在护卫之下启程前往京师,晋见皇帝。皇帝问道:‘我听说你会作诗?’杨朴答道:‘臣不会。’他想演示自己的才学,抵死不愿作官。皇帝又问:‘朋友们送你时,赠给你几首诗没有?’杨朴回答道:‘没有,只有拙荆作了一首。’皇帝又问:‘是什么诗,可以告诉我吗?’于是杨朴把临行时太太做的诗念出来:更休落魄贪酒杯,且末猖狂爱咏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
家人听了故事,心里稍安。

太守官衙的人全都吓得手足无措,个个躲躲藏藏,只有王氏兄弟和陈师锡设酒筵饯别。但老百姓都出来看太守启程,县志记载,老百姓都泪如雨下。苏轼途经扬州江面和太湖时,都想跳水自杀。他不知道要判什么罪,并且怕他的案子会牵连好多朋友。等再一想,真跳了水,又会给弟弟招致麻烦。不然,后人就见不到赤壁怀古和赤壁赋了。家里烧了他大部分与友人的通信和手稿,家人到了安徽宿县,御史台又派人搜查他们的行李,找苏轼的诗,书信和别的文件。后来苏轼发现自己的手稿残存者不过三分之一。
苏轼七月二十八日被逮捕,八月十八日送进御史台的监狱。二十日,被正式提讯。
苏轼先报上年龄,世系,籍贯,科举考中的年月,再叙历任的官职和有他推荐为官的人。他说,自为官始,他曾有两次记过记录。依次是任凤祥通判时,因与上官不和而未出席秋季官方仪典,被罚红铜八斤。另一次是在杭州任内,因小吏挪用公款,他未报呈,也被罚红铜八斤。“此外,别无不良记录”。
最初,苏轼承认,他游杭州附近村庄所作的《山村五绝》里“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是讽刺青苗法的,“岂是闻韶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是讽刺盐法的。除此之外,其余文字均与时事无关。
到二十二日,御史台审问他《八月十五日看潮》里“东海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两句的用意,他拖到二十四日,才被逼按舒亶定的调子,说是“讽刺朝廷水利之难成”。至于《戏子由》诗违抗“朝廷新兴律”的主旨,直到二十八日才作了交代。
到九月份,御史台已从四面八方抄获苏轼寄赠他人的大量诗词。有一百多首在审问时呈阅,有三十九人受到牵连,其中官位最高的是司马光。王安石罢相的次年(1077年),苏轼寄赠司马光一首《独乐园》:“先生独何事,四方望陶冶,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抚掌笑先生,年来效喑哑。”实为司马光重登相位大造舆论。御史台说这诗讽刺新法,苏轼供认不讳:“此诗云四海苍生望司马光执政,陶冶天下,以讥讽见任执政不得其人。又言儿童走卒,皆知其姓字,终当进用......又言光却喑哑不言,意望依前上言攻击新法也。”
虽然“罪名成立”,但当时新法已废,凭此罪名不能判重刑,于是御史台又找。找了痛斥“新进”的《和韵答黄庭坚二首》,抨击“生事”的《汤村开运河,雨中督役》诗。前者是与黄庭坚唱和的,后者寄赠好友王诜。
《和韵》诗云:“嘉谷卧风雨,莨莠等我场。阵前漫方丈,玉食惨无光。”苏轼自己解释说,前四句以讥今之小人轻君子,如莨莠之夺嘉谷也,后面意言君子小人各自有时,如夏月蚊虻纵横,至秋自息,言黄庭坚如“蟠桃”,进用必迟;自比“苦李”,以无用全生。又取《诗》(诗经)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皆以讥讽当今进用之人为小人也。苏诗巧用“悄悄”、“愠”等词,暗藏“群小”之意。要不是作者解释,还没多少人知其中奥妙。
《汤村》诗云:“居官不任事,萧散羡长卿。胡不归去来,留滞愧渊明。盐事星火急,谁能恤农耕?薨薨晓鼓动,万指罗沟坑。天雨助官政,泫然淋衣缨。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下马荒堤上,四顾但湖泓。线路不容足,又与牛羊争。归田虽*辱,岂失泥中行?寄语故山友,慎毋厌藜羹。”苏轼也供认自己确有对盐官在汤村一带开运盐河的不满,“农田未了,有妨农事”,“又其河中间有涌沙数里”不宜开河,“非农事而役农民”,“役人在泥中,辛苦无异鸭和猪”等等。*人指控之下,仗义执言也是罪行。

这些赠黄庭坚、王诜等人的诗文,一时成为轰动朝野的新闻,舒亶等人趁机落井下石,怂恿副相王圭(加“土”旁)检举苏轼的《王复秀才所居双(木会)》诗。诗云:“凛然相对敢相欺,直干凌空未要奇。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王圭诬告说:“陛下飞龙在天,轼以为不知己,而求之地下之蛰龙,非不臣而何?”神宗冷静地回答:“诗人之词,安可如此论?彼自咏(木会),何预朕事?”不久,狱吏问苏轼咏(木会)一事,苏轼巧妙答道:“王安石诗‘天下苍生望霖雨,不知龙向此中蟠’,此龙是也。”狱吏会心而笑,那些自称拥护王安石变法的人,连王安石说国“蟠龙”也忘记了。
对苏轼的指控,有的十分牵强,刚才的咏(木会)诗就是一例。还有《杞菊赋》的序言里曾提到吃杞菊的苦种籽,御史认为作者是在直接讽刺全境百姓的贫穷,尤其指朝廷对官吏薪俸的微薄。“生而盲者不识日”是讽刺科举考生的浅陋无知,讽刺考生不通儒学,只知道王安石在《三经新义》里对经书的注释。
苏轼对大部分指控,都坦白承认在诗中批评新政。
在给王诜的诗里,有一行是坐听“鞭笞环*吟呻**”,又说,“救荒无术归亡逋”,他也提到“虎难摩”是为政贪婪的象征,给李常的诗里,他确是说在密州“洒涕循城拾弃孩”,见到男尸、女尸、婴尸饿死在路边,当时确是“为郡鲜欢”。在给孙觉的诗里,有一行说二人相约不谈政治,是真在一次宴席上约定,谁谈政治就罚酒一杯。给曾巩的诗里说他厌恶那些“聒耳如蜩蝉”的小政客。给张方平的诗里把朝廷比作“荒林蜩(上“札”下“虫”)乱”和“废沼蛙帼淫”,又说自己“遂欲掩两耳”。给范镇的诗里,他直言“小人”,给周(左“分”右包耳,bin)的诗里把当权者暗比作“夜枭”。好友刘恕罢官出京时,苏轼写了两首诗给他:
“敢向清时怨不容,直嗟吾道与君东,坐谈足使淮南惧,归向方知冀北空,独鹤不须惊夜旦,群鸟未可辨雌雄。”
“仁义大捷径,诗书一旅亭。相夸绶若若,犹诵麦青青。腐鼠何老吓,高鸿本自冥。颠狂不用唤,酒尽渐须醒。”
前一首最后一句取自诗经“俱曰予圣,谁识鸟之雌雄”,等于说朝廷上只有一群乌鸦,好坏难辨。后一首表达自己对小人的争权争位不屑一顾。这些无疑会激怒御史台群小,加上他们本就是来*害迫**苏轼的,所以后者的狱中日子不会好过。
苏轼写《狱中寄子由》说“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无比凄惨。审讯者常对他通宵辱骂。巨大精神压力下,苏轼写下了“与君世世为兄弟,再结来生未了因”的悲惨诗句。那次是儿子苏迈要离开京城去别处借钱,把送饭的事交给朋友,但是忘了告诉朋友父子之间有约定:送饭只送蔬菜和肉食,若听到坏消息,才送鱼去。巧的是这位朋友恰恰送去熏鱼。苏轼大惊,就给弟弟写了两首诀别诗。

十月十五日,御史台申报苏轼诗案的审理情况,其中辑集苏轼数万字的交代材料,查清收藏苏轼讥讽文字的人物名单,计有司马光、范镇、张方平、王诜、苏辙、黄庭坚等二十九位大臣名士。李定、舒亶、王圭等欲置苏轼于死地而后快,但神宗一时举棋不定,太祖早有誓约,除叛逆谋反罪外,一概不杀大臣。
同时,正直人士也仗义相救。宰相吴充直言:“陛下以尧舜为法,薄魏武固宜,然魏武猜忌如此,犹能容祢衡,陛下不能容一苏轼何也?”已罢相退居金陵的王安石上书说:“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连身患重病的曹太后也出面干预:“昔仁宗策贤良归,喜甚,曰:‘吾今又为吾子孙得太平宰相两人’,盖轼、辙也,而杀之可乎?”苏轼未判重罪,这些幕前幕后相救的人功不可没,否则,中国会失去一位光照千古,集词人、诗人、画家、书法家于一身的艺术天才。
但是,御史台的人也在疯狂行动,他们准备把新法反对派一网打尽。李定奏上一本,要求太后国丧时不赦免涉案人员,舒亶更狠,他奏请将司马光、范镇、张方平、李常和苏轼另外五个朋友一律处死。
十一月二十九日,圣谕下发,苏轼贬往黄州,充团练副使,但不准擅离该地区,并无权签署公文。这样的结果,李定等人自是大失所望。
受到牵连的人中,三个人的处罚较重。驸马王诜因泄露机密给苏轼,而且时常与他交往,调查时不及时交出苏轼的诗文,被削除一切官爵。其次是王巩,被御史附带处置,发配西北。第三个是子由,他曾奏请朝廷赦免兄长,自己愿意纳还一切官位为兄长赎罪,他并没有收到什么严重的毁谤诗,但由于家庭连带关系,仍遭受降职处分,调到高安,任筠州酒监。
其他人,张方平与其他大官都是罚红铜三十斤,司马光和范镇及苏轼的十八个别的朋友,都各罚红铜二十斤。
诗案总算了结了。苏轼出狱当天又写了两首诗,其中一首是:“平生文字为吾累,此去声名不厌低。塞上纵归他日马,城东不斗少年鸡。”要是由御史台的人检查起来,他又犯了对帝王大不敬之罪,“少年鸡”指的是贾昌,贾昌年老时告诉人他在少年时曾因斗鸡而获得唐天子的宠爱,而任宫廷的弄臣和伶人,这一点可引申而指朝廷当政的小人是宫廷中的弄臣和优伶,又是*谤诽**!

3.3 为官史
苏轼忠诚报国,爱国爱民,政绩卓著,是一个深爱人民爱戴的良友。苏轼曾两度杭州为官,向朝廷力争不能废除西湖,并带领杭州人民治理西湖,使西湖得以留存至今。他还疏浚六井与运河,平抑粮价,赈灾济困,创立中国第一所公立医院——安乐坊。“轼二十年间,再莅杭,有德于民,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这段出自《宋史?苏轼传》的话,真实地反映了人民对苏轼的无限感激之情。他主张轻徭薄赋,富民兴国,主张严于选材,善于任用。他反对王安石激进变法,又反对司马光尽废新法,因而受到新旧两*党**夹击,一生坎坷不平。元丰三年(1079),他因“乌台诗案”被捕入狱,后贬为黄州团练副使,筑东坡雪堂,自号东坡居士。晚年遭贬惠州,又从惠州再贬到儋州。元符三年(1100),遇赦北还,提举成都玉局观,次年行至常州病逝,葬于河南郏县小峨眉山,追谥“文忠公”。
苏轼的逝世引起朝野的巨大震动。“浙西淮南、京东、河北之民,相与哭于市”;“其君子,相与吊于家;讣闻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杭州人民纷纷走上苏堤悼念苏轼;太学生们也在寺院举斋志哀。士大夫们写了很多祭文吊唁他。苏门六君子之一的李方叔的祭文写道:“道大难容,才高为累。皇天厚土,鉴平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识与不识,谁不尽伤;闻所未闻,吾将安放?”(《曲洧旧闻》)。祭文一出,传遍大江南,世间“人无贤愚皆诵之”。
苏轼一生,在坎坷与困难中不断追求、积极进取。他以他全部独特的政治、思想、文学和艺术生活状态塑造了崇高的道德和典范,集中体现了中国人的生存智能和生命智能,展示着灿烂的人格魅力。以苏轼为代表的三苏父子,以其辉煌的文学艺术成就和卓越的政治实践,深邃的哲学思想和高尚的人格精神,形成了中国文化史上一个独特的名人文化体系——三苏文化,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和宝贵遗产。
3.4 乌台诗案前后苏轼诗词风格的变化
1079年7月,苏轼在湖州任上,因乌台诗案获罪入狱,次年元月,被流放至黄州。诗案之前,自1071年任杭州通判以来,苏轼历任密州知州、徐州太守和湖州太守,政绩卓著。其诗词作品在整体风格上是大漠长天挥洒自如,内容上则多指向仕宦人生以抒政治豪情。而诗案之后,虽然有一段时间官至翰林学士,但其作品中却少有致君尧舜的豪放超逸,相反却越来越转向大自然、转向人生体悟。至于晚年谪居惠州儋州,其淡泊旷达的心境就更加显露出来,一承黄州时期作品的风格,收敛平生心,我运物自闲,以达豁然恬淡之境。
以乌台诗案为界,苏轼的诗词作品在创作上有继承也有明显的差异。在贯穿始终的“归去”情结背后,我们看到诗人的笔触由少年般的无端喟叹,渐渐转向中年的无奈和老年的旷达——渐老渐熟,乃造平淡。
首先,在题材上,前期的作品主要反映了苏轼的“具体的政治忧患”,而后其作品则将侧重点放在了“宽广的人生忧患”。
苏东坡,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过去生活的态度,一向是嫉恶如仇,遇有邪恶,则“如蝇在台,吐之乃已”。在杭州,在一首给孔文仲的诗里,他流露出对声势煊赫的*场官**的蔑视:“我本麋鹿性,谅非优辕姿。”不仅如此,他还替监狱里的犯人*吟呻**,替无衣无食的老人幽咽。他写农村田园情趣时,他起的题目却是《吴中田妇叹》:“汗流肩赤栽入市,价贱乞与如糠粞。卖牛纳税拆屋炊,肤浅不及明年饥”;他在歌咏“春入深山处处花”时也写农民的食粮,农民吃的竹笋没有咸味,只因“尔来三月食无盐”,直指朝廷的专卖垄断;他写被征调的人民挖通运河以通盐船,他的笔触更加尖刻犀利:“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他指责积贫积弱的朝廷,他渴望“致君尧舜”,渴望有朝一日“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他探问:“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他轻狂:“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然而,“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东坡行云流水之作引发了乌台诗案。梦后的黄州贬谪生活,使他“讽刺的苛酷,笔锋的尖锐,以及紧张与愤怒,全已消失,代之而出现的,则是一种光辉温暖、亲切宽和的识谐.醇甜而成熟,透彻而深入。”在下棋时,他体悟到:“着时自有输赢,着了并无一物”。在幽林静山之间,他豁然开朗:“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阑无耐客思家”。他不再执著于“奋力有当时志世”而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所以当苏轼遨游赤壁之时,面对“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发出“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的感叹,便也可被世人所理解。他飘然独立,只愿做一只孤鸿:“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其次,在文化上,前期尚儒而后期尚道尚佛。
前期,他渴望在仕宦之路上获得成功,即使有“归去”之心,也是“欲回天地如扁舟”“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他有儒家所提倡的社会责任,他深切关注百姓疾苦:“秋禾不满眼,宿麦种亦稀。永愧此邦人,芒刺在肤肌。平生五千卷,一字不救饥”;他渴望在沙场上一展雄威,“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尤其在密州徐州时,其锐意进取、济世报国的入世精神始终十分强劲。苏轼在其政论文章中就曾一再阐发《易经》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思想,希望“天子一日赫然奋其刚健之威”,能动于改革,为变法摇旗呐喊。
后期,尤其是两次遭贬之后,他则更加崇尚道家文化并回归到佛教中来,企图在宗教上得到解脱。他认识到自己和朝廷权贵们已经是“肝胆非一家”。所谓使人追求的“浮名浩利”,对他来说已经是 “鹤骨霜髯心已灰”,只能劳神费力,再没有什么“西北望,射天狼”的豪情壮志,“穷猿已投林,疲马初解鞍”。对那个一生仕宦起伏颠簸的苏东坡而言,他从心底发出最最真实的慨叹“惆怅东南一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他深受佛家的“平常心是道”的启发,在黄州惠州儋州等地过上了真正的农人的生活,并乐在其中。当太后允其在太湖边居住的时候,他大喜:“十年归梦寄西风,此去真为田舍翁。”他终于可以乘一扁舟来往,“神游八极万缘虚”了。久旱逢甘露,苏东坡和农人完全一样快活而满足,他写诗道:“沛然扬扬三尺雨,造化无心恍难测。老夫作罢得甘寝,卧听墙东人响屐。腐儒奋粝支百年.力耕不受众目怜。会当作溏径千步,横断西北遮山泉。四邻相率助举杵,人人知我囊无钱。”

第三,在风格上,前期的作品大气磅礴、豪放奔腾如洪水破堤一泻千里;而后期的作品则空灵隽永、朴质清淡如深柳白梨花香远溢清。
就词作而言,纵观苏拭的三百余首词作,真正属于豪放风格的作品却为数不多,据朱靖华先生的统计类似的作品占苏拭全部词作的十分之一左右,大多集中在密州徐州,是那个时期创作的主流:有词如“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樽前”锋芒毕露;一首《江城子密州出猎》决不可“十七、八女子,执红牙板”来悠然而唱,而必须要“东州壮士抵掌顿足而歌之,吹笛击鼓以为节,颇壮观也。”这些作品虽然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却着实反映了那段时期苏轼积极仕进的心态。
而后期的一些作品就既有地方人情的风貌,也有娱宾遣兴,秀丽妩媚的姿采。诸如咏物言情、记游写景、怀古感旧、酬赠留别,田园风光、谈禅说理,几乎无所不包,绚烂多姿。而这一部分占了苏轼全词的十之八九左右。虽然也有“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的大悲叹,但更多的却是“花谢酒阑春到也,离离,一点微酸已著枝”的小恻隐,他逃离了仕途*场官**的蝇营狗苟,开始静观自然:“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他越来越觉得文字难以承载内心之痛:“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他将自然与人化而为一:“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其间大有庄子化蝶、无我皆忘之味。至此,他把所有的对现实的对政治的不满、歇斯底里的狂吼、针尖麦芒的批判全部驱逐了。其题材渐广,其风格渐趋平淡致远。
苏轼诗词前后期发生如此之大变化的原因
木斋先生对于这个问题的论述已经十分精辟,现直接引用过来:“诗案对诗人的思想和创作不能不发生深刻影响。有人说,诗案是苏轼一生的转折点:苏轼由当初的“奋厉有当世志”、“致君尧舜”,转变为“聊从造物游”的艺术人生。案前,诗入主要是深刻地反省仕宦人生;其后,他痛苦的心灵在自然的天地里找到了归宿,发现了新的人生境界。也有人说,黄州时期.“苏东坡精神寄托的对象从名利事业而暂时转移到东坡,转移到大自然。这就是对统治集团的一种疏远,这不能不无它的积极意义”。诗案对于苏轼,浑如一场恶梦。梦后的黄州贬谪生活,使苏拭从具体的政治哀伤中摆脱出来,重新认识社会,重新评价人生的意义。”
现从先生的角度,将这一问题作一个小小的展开。
首先,生活环境的改变是苏轼作品发生变化的客观原因。乌台诗案之后,苏东坡谪居黄州,远离*场官**。在黄州,他在给好友章淳的信中写道:“现寓僧舍,布衣蔬饮,随僧一餐,差为简便。以此畏其到也。穷达得丧粗了其理,但廪禄相绝,恐年载间,遂有饥寒之扰。然俗所谓水到渠成,至时亦必自有处置,安能预为之愁煎乎?初到一见太守。自余杜门不出,闲居未免看书,惟佛经以遣日,不复近笔砚矣。”我们可以看到在表层意义上苏轼是谪居黄州、惠州、儋州等地,但他的谪居与其他人又不一样。他“寓僧舍”、“随僧餐”、“惟佛经以遣日”。这说明,他在起居生活上已渐趋佛道。
其次,崇尚佛老思想。乌台诗案是苏轼对儒家的仕宦思想产生深深的怀疑,在仕途失意之时,自然倾向于佛家和道家的思想。他在《安国寺记》里写道:“余二月至黄舍。馆粗定,衣食稍给,闭门却扫,收召魂魄。退伏思念,求所以自新之方。反现从来举意动作,皆不中道,非独今之所以得罪也。欲新其一,恐失其二;触类面求之,有不可胜悔者。于是喟然叹曰:道不足以御气,性不足以胜习,不锄其本而耘其末,今虽改之,后必复作。盍归诚佛僧,求一洗之。’得城南精舍.曰安国寺.有茂林修竹、陂池亭谢。间一二日辄往焚香默坐’,深自省察.则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始所生而不可得。一念清净.染污自落;表里核然.无所附丽。私窃乐之……”“归诚佛僧,求一洗之”、“物我相忘,身心皆空”。这说明,他的内心已经开始疏远儒家思想,而日渐趋向佛老思想。

第四,儒道佛三教合一。表面上苏轼弃儒从道,但是实际上,儒学的观念已经深深地扎根其内心之中了,而苏轼又将佛道的出世与儒家传统思想中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和于宋代“修己治人”统一起来,故其作品谈禅说理、怀古感今,无所不包。在黄州时,苏轼逍遥游世:“吾生本无待,俯仰了此世。念念自成劫,尘尘各有际。下观生物息,相吹等蚊蚋”;在惠州时,他超然淡泊: “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优哉游哉,聊复尔耳”在儋州,宠辱不惊、履险如夷、临危若素:“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便丐春工,染得桃红似肉红。春幡春胜,一阵春风吹酒醒。不似天涯,卷起杨花似雪花。”
苏轼一生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宦海沉浮,两遭流放。乌台诗案对于苏轼的仕途人生而言是一个低潮,但却是其文学创作生涯中的一个重要的转折。这种仕途的不得意和现实的坎坷,使他走出市井朝廷,将自己的精神世界更多的寄托于佛法禅意、青山秀水之中,故而也就在更大意义上成就了东坡式“自在洒脱、空灵超然”。
3.5天涯海角
元佑七年,南方连日大雨,洪水成灾,百姓无衣食,在雨中奔走。而因为青苗法的关系,他们还背负了很重的债务,债主是朝廷。东坡亲眼看到这种情景,夜不能寐,接连七次上表太皇太后,请求宽免贫民的债务。这七次表章可以看作一个文件。
他被贬海南,遇赦回到北方时,知道章惇获罪流放,他给章惇之子的复信如下:
“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虽中间出处稍异,交情固无所增损也。闻其高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但已往者更说何益?惟论其未然者而已。主上至仁至信,草木豚鱼所知。建中*国靖**之意可恃以安。所云穆卜反复究绎,必是误听。纷纷见及已多矣,得安此行为幸。见今病状,死生未可必。自半月来食米不半合,见食却饱。今且连归毗陵,聊自憩我里。庶几少休,不即死。书至此,困惫放笔,太息而已。(1101年)六月十四日。”要知道章惇*害迫**元佑*党**人最厉害,把苏东坡一直放逐到海角天涯的琼州。旅途中,多次刁难,不准坐船,经过恳请才能坐一段,还要限定时间。到达目的地,又不准住官舍,东坡不得不结茅而居。连最初允许东坡暂住官舍的太守也被革职。现在,章惇获罪,也被放逐。东坡对他的态度是何等的宽容,充满了同情关心。“闻其高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得安此行为幸”,关切之情,跃然纸上。
林公说这三个文件,是人道精神的三个文献。东坡的人道精神还有多方面表现。诸如修水利,建医院,舍药方,赈灾等。几乎贯穿了他为官和被贬的全部生活。
书中还着重指出了东坡的民主精神。在他给门人张耒的一封信里,他说:“文字之衰,未有如今日者也,其源实出于王氏,王氏之文,未必不善也,而患在好使人同己。自孔子不能使人同颜渊之仁,子路之勇,不能以相移。而王氏欲以其学同天下。地之美者同于生物,不同于所生。惟荒瘠斥卤之地,弥望皆黄草白苇。此则王氏之同也。

四、红粉知己
苏东坡一生有多位女性知己。他甚至得到几位皇后的关注,尤其是英宗的皇后,也是神宗的皇太后,又是哲宗的太皇太后高氏,极欣赏东坡的才华。东坡的原配和继配,两位王夫人都很贤德,侍妾朝云,虽然没有得到夫人的名分,在东坡生活中却有极重要的地位。以前以为她是杭州名妓。此传中说,她是苏夫人在杭州买的小丫鬟,进府时只有十二岁。曾见东坡一篇文字,说朝云入府时并不识字,大概是丫鬟较确切。不管她的出身如何,朝云极美且有慧根,是无疑的。朝云随侍东坡,远涉蛮荒,身染疟疾而亡,惠州现有朝云墓,上有一亭,名为六如亭。
苏东坡和他的红颜知己
***与李太白的对比:
千古奇才,各领诗歌词界风骚 ,诗风豪迈,洒脱不羁
太白:卓尔不群 李白妻之悲剧
东坡: 玉帝乞儿 性情平易 有股飘逸的文风细腻的情怀 多情种
4.1. 王弗
说到东坡的红颜知己,首先当然是他的那位原配夫人王弗,他们之间的深厚感情,让东坡在夫人死后十年仍然可以在梦中梦见她,并写下了那首凄绝千古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
4.2. 王闰之
王弗死后,东坡又续娶了她的妹妹,据说王弗的这位小妹自小对姐夫甚为钦佩,在王弗死后便义无反顾地安慰起东坡,为东坡操持家务,抚养姐姐留下的幼儿,弥补了诗人的感情空缺。可惜这位小妹也像她的姐姐那样薄命,英年早逝。
4.3. 朝云
其实说到东坡的红颜知己,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那位才貌双绝的侍妾朝云。
据明人辑《东坡笔记》载,东坡有一日饭后捧着肚子踱步,问左右侍从:“你们看我肚子里藏的是些什么?”侍从有的说是文章,有的说是智巧,惟有聪明美丽的朝云说:“学士一肚子不合时宜。”东坡捧腹大笑,连声称是。在苏东坡的私生活中,最幸运的可能就是拥有这么一位既有魅力、又有理解力的佳人了。
其时朝云陪伴东坡左右已历十余年,亦曾经历过最为贫困的黄州贬期。据说东坡的那首《蝶恋花》便是写给朝云的:“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在我们的想像中,朝云也是和这首小词结合在一起的。
相传在惠州时的初秋时节,东坡让朝云唱这首词,朝云唱到“枝上柳绵”一句时就唱不下去了,泪流满面。东坡笑道:“是吾正悲秋,而汝又伤春矣!”实则是两人都惹起了天涯逆旅的身世之感,又何尝是什么“悲秋”、“伤春”!东坡这首词显示了人生美好而不可及,或可及而不可留的常理。朝云十足是《蝶恋花》式的佳人,《林下偶谈》谓“朝云抱病而亡,子瞻终身不复听此词”。
4.4 琴操
还有一位在元明清三代写东坡的杂剧、传奇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女子也不能不说,那位女子就是琴操。
琴操在传说中很有名,她的轶事散见于宋人笔记。有一则说她曾与东坡参禅,问:“何谓湖中景?”东坡答:“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何谓景中人?”答:“裙拖六幅潇湘水,鬓挽巫山一段云。”及至东坡答出“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的机锋时,“琴大悟,即削发为尼”。
琴操墓在杭州玲珑山,东坡昔游此山时曾作有“脚力尽时山更好,莫将有限趁无穷”的妙句。
东坡词中有许多是写给女子的作品,旖旎而明朗,如“香在衣裳妆在臂,水连芳草月连云。几时归去不销魂”等,大多是写给当时的歌妓作纪念的。因为是“短姻缘”,所以于怜香惜玉外,常常掺拌着一种淡淡的怅惘,说到底还是应了那句“多情却被无情恼”。
4.5. 从纳妾看苏轼的妇女观
读了江晓梅、范立舟的《从苏词看苏轼的妇女观》,总觉得论述不够全面。评价一个历史人物的妇女观,显然不能单纯从他的词着手,还要看他的人,看他对妻妾的不同态度。仅凭几首词,特别是仅凭《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来看一个人的妇女观,就由此断言其代表了当时士大夫的一种进步的妇女观,似乎有些牵强。
东坡先生文风豪迈,堪称一代大家。我们都知道他对自己的妻子王氏一往情深,一曲《江城子》至今读来令人潸然泪下。这种对原配妻子历久不忘的深情,着实打动了历代的千千万万人心。然而把他对妻妾的不同态度对比起来加以考察,可就有点大煞风景,令人们不得不对他的深情形象另作评价了。
东坡先生有句曰:“枝上柳絮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可能也是他的妇女观的一个侧面。纳妾乃古代文人通行之举,这本无可非议;然妾者也是人也,对待姬妾之情显然不可与对待亡妻相提并论,但也不能相差太巨,这种观点大概并不为过罢?苏东坡一生姬妾众多,风流韵事层出不穷,而他对这些姬妾的态度,则基本是无情无意,完全如宗法制度,仅仅是将她们视作私人物品而已。
苏东坡平生坎坷,多次被贬,贬官之时,将身边的姬妾一律送人,这也许可以作无奈解释;然而这其中据说有两妾已经身怀有孕,他也无暇过问,这就有点不近人情了。后来北宋末年的宦官梁师成以及翰林学士孙觌,都自称是苏东坡送人之妾所生的苏轼之子,就连苏东坡认可的儿子苏过,都对这种情形不予否认,而与梁、孙亲密无间。据说梁师成顾及兄弟情谊,甚至对家中帐房说:“凡小苏学士用钱,一万贯以下,不必告我,照付就是。”寻觅芳草召姬纳妾最后竟闹到有了孽债这个结局,也是弃之如弊帚,东坡先生待妾有何情意可言?
据说更凄凉的是一位名*春叫**娘的妾,苏东坡的朋友蒋某来为他送行,偶然见之,大为钦慕,便欲以白马相换。东坡先生立刻点头应允。但这消息被春娘听说之后,却坚辞不肯,指责其名曰怜香惜玉,却要将人换马!激愤之下,当场撞槐而死。——虽然是姬妾,却也是女人,女人而竟被自己所爱的男人视做马驴,既恨且辱,真是了无生趣,东坡先生进步的妇女观难道就是如此行状吗?
在苏东坡的姬妾中最有名的莫过于王朝云,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苏东坡送人、得以陪他流放岭南的姬妾,也是多少人褒扬他的深情形象的有力佐证了。然而细细考察之,当时的苏东坡虽然已经鳏居,尽管王朝云与他同甘共苦、尽管王朝云还为他生下了儿女,她仍然没有能够成为他的正式妻子,到她死后,苏东坡也仍然只是在她的墓碑上写着“姬人”二字。因为她出身卑贱,因为以妾为妻乃是当时社会大忌,于是这个聪慧的女子便只能一生无闻。虽然她通晓经史、临终大悟,也无力改变人生。
苏东坡的待妾之道,在中国古代士大夫里头很有典型意义。他以豪迈豁达闻名,待妾也不过如此。王朝云是苏东坡被贬为杭州通判时,娶之为妾的,此时的苏东坡已经四十岁了。在苏东坡的妻妾中,王朝云最善解苏东坡心意。一次,苏东坡退朝回家,指着自己的腹部问侍妾:“你们有谁知道我这里面有些什么?”一答:“文章。”一说:“见识。”苏东坡摇摇头,王朝云笑道:“您肚子里都是不合时宜。”苏东坡闻言赞道:“知我者,唯有朝云也。”
苏东坡在杭州四年,之后又官迁密州、徐州、湖州,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副使,这期间,王朝云始终紧紧相随。在黄州时,他们的生活十分清贫。元丰六年,王朝云为苏东坡生下了一子,取名遂礼。宋神宗驾崩后,宋哲宗继位,任用司马光为宰相,全部废除了王安石的新法;苏东坡又被召回京城升任龙图阁学士,兼任小皇帝的侍读,这时的苏东坡,十分受宣仁皇太后和年仅十二岁的小皇帝的赏识,政治上春风得意。两年之后,苏东坡再度被贬任杭州知府。杭州百姓非常爱戴他。
此后苏东坡又先后出任颖州和扬州知府。宋哲宗时被贬往南蛮之地的惠州(今广东省惠阳县),这时他巳经年近花甲了。身边姬妾陆续散去,只有王朝云始终追随。这时的苏东坡亦良心发现,感叹作诗: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元;阿奴络秀不同老,无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衫歌板旧姻缘;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山云雨仙。序云:“予家有数妾,四五年间相继辞去,独朝云随予南迁,因读乐天诗,戏作此赠之。”然而时间不长,王朝云在惠州又为苏东坡生下一子,取名干儿,产后身体虚弱,不久便溘然长逝,年仅三十四岁。
朝云死后,苏东坡将她葬在惠州西湖孤山南麓栖禅寺大圣塔下的松林之中,并在墓上筑六如亭以纪念她,可是最终他仍然爱惜名声,未能给她一个名份,他对姬妾的态度可见一斑。当然,妾身下贱,*女妓**就更下贱了,这也是当时士大夫的观念。东坡先生虽然常常与名妓互相唱和、名士风流,但是心里头,是鄙视她们的,不曾当真爱护或疼惜过她们的身世遭遇。苏东坡曾称一名妓为“知己”,可是他始终不肯纳她为妾,名妓只能在绝望之余落发出家。因碍于封建传统观念的束缚,因内心深处那种认为妾身下贱的对妇女的歧视作怪,即使知音如王朝云,结局也不过如此。
自然,评价历史人物还必须把他放到当时的历史客观条件下去考察,我们不能苛求东坡先生就能具有现代意义上的妇女观,那是不现实的。同时,评价历史人物还不能同评价他的作品完全相提并论,因为如果以作者的妇女观为惟一角度来评价他的作品,往往很容易把今人的道德评价标准强加到古人头上。
如果以现代的思维方式去强求古人,从纯粹道德角度去阅读他的文学作品的时候,往往会影响阅读者对作品的真正感受,从而带来这样的疑问——我们究竟是在进行文学欣赏,还是进行妇女观的道德评判?
此文既然是在论述东坡先生的妇女观,本着必须把他放到当时的历史客观条件下去考察的原旨,就不能一并把东坡先生脍炙人口的大作都全盘否定,这也是不可能的。但我们仅就东坡先生的妇女观这个议题而论,其妇女观就是在当时,是否就能称得上一种进步的妇女观?这大概还是需要商榷的罢?
注:以上尤其文学造诣与爱情、仕途为本次讲稿重点
以下为次要部分
五、宗教情节与佛印趣谈
曾遇异人,苏老泉,让乳臭未干的东坡,去见一个耄耋老尼,听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传奇。
5.1苏东坡被贬岭南为官,一日无事游山,只见一个小和尚跪在庙门口眼泪汪汪,十分奇怪,忙问小和尚因何如此?小和尚哭诉道,因为他在点灯时不小心将灯盏碰翻在地,打碎了。老和尚不但打了他,还罚跪庙门口三日。苏东坡一听很气愤,便走入庙内去见方丈。
庙中的方丈一听说是当朝才子苏学士来访,喜出望外。苏东坡一进庙门,那老和尚就百般奉承,死乞白赖地央求苏东坡留个手迹。
苏东坡对这个方丈十分憎恶,但为了使庙门口那个小和尚不再受苦,他答应了老和尚的请求,说:“写字可以,但必须请庙门口那个跪着的小和尚前来为我磨墨展纸。”
老和尚一听,立刻满脸堆笑,连声答应说:“阿弥陀佛,老纳遵从吩咐。”
小和尚磨好墨,展开纸,苏东坡奋笔疾书,一幅对联一挥而就:
一夕化身人归去,八千凡夫一点无
时隔不久,佛印云游来到此山,见了对联捧腹大笑,问老和尚:“这幅对联原是两个字谜,你没猜出来吗?”老和尚连忙追问是什么意思,佛印要过纸笔,挥毫写了两个字,拂袖而去。
5.2寺态炎凉
苏东坡游莫干山时到一寺中小坐。寺中主持和尚见来了个陌生人,就淡谈地说:“坐。”又对小和尚喊:“茶。”
两人落*交坐**谈后,主持和尚发现对方脱口珠玑,料想此人不凡,就请客人进厢房叙谈。入室后,主持和尚客气地说;“请坐!”又叫小和尚:“敬茶!”再一打听,方知来者是赫赫有名的苏东坡,主持和尚连忙作揖打恭地引他进客厅,连声地说:“请上坐!”并吩咐小和尚:“敬香茶!”苏东坡临走时,主持和尚请他题副对联。苏东坡胸有成竹,含笑挥毫,顷刻书就:
坐,请坐,请上坐
茶,敬茶,敬香茶
5.3针锋相对
苏东坡被贬黄州后,一居数年。一天傍晚,他和好友佛印和尚泛舟长江。正举杯畅饮间,苏东坡忽然用手往江岸一指,笑而不语。佛印顺势望去,只见一条黄狗正在啃骨头,顿有所悟,随将自己手中题有苏东坡诗句的扇子抛入水中。两人面面相觑,不禁大笑起来。
原来,这是一副哑联。苏东坡的上联是:狗啃河上(和尚)骨。
佛印的下联是:水流东坡尸(东坡诗)。
5.4旁敲侧击
一日中午,苏东坡去拜访佛印。佛印正忙着做菜,刚把煮好的鱼端上桌,就听到小和尚禀报:东坡居士来访。
佛印怕把吃鱼的秘密暴露,情急生智,把鱼扣在一口磬中,便急忙出门迎接客人。两人同至禅房喝茶,苏东坡喝茶时,闻到阵阵鱼香,又见到桌上反扣的磬,心中有数了。因为磬是和尚做佛事用的一种打击乐器,平日都是口朝上,今日反扣着,必有蹊跷。
佛印说:“居士今日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苏东坡有意开老和尚玩笑,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在下今日遇到一难题,特来向长老请教。”
佛印连忙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岂敢,岂敢。”
苏东坡笑了笑说:“今日友人出了一对联,上联是:向阳门第春常在。在下一时对不出下联,望长老赐教。”
佛印不知是计,脱口而出:“居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今日怎麽这健忘,这是一副老对联,下联是:积善人家庆有馀。”
苏东坡不由得哈哈大笑:“既然长老明示磬(庆)有鱼(余),就请让我就来大饱口福吧!”
六、手足之情
6.1难兄难妹
一天,苏东坡对苏小妹说:“都说你才智不凡,你要是能在一夜对好我出的对子,我就佩服你。”苏小妹笑答:“何须一个晚上。”苏东坡看她满有把握,就说出他的上联:
水仙子持碧玉簪,风前吹出声声慢
苏小妹听罢,暗称难度大,竟一时对不起。过了一会,她见月光下一个丫环端来茶水,触景生对:
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引来步步娇
东坡听了妹妹对的下联,连声赞妙。这副对联恰到好处地嵌入“水仙子”、“虞美人”、“碧玉簪”、“红绣鞋”、“声声慢”、“步步娇”六个曲牌名,而且用拟人手法赋予具体形象,出对巧,应对更妙。
6.2苏门书香
一日,苏洵来到后花园内,只见山石间流过一泓淙淙碧水,微风中送来阵阵花香。红日西下,绿树掩映,一弯新月挂在半天之上。这位老先生顿时诗兴大发,忙唤来苏轼和小妹,三人拂石而坐,苏洵说道:“如此佳境,不可无诗。如今老夫拈出‘冷’、‘香’二字,我们各自吟出两句诗来,且要将此二字依次作为上下句的末字,吾儿以为如何?”
兄妹一起应道:“父亲说得好。”
苏洵见儿女一起应允,十分高兴,首先吟出两句诗来:
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间过来香。
苏轼一向以诗词著称,听了父亲的诗句,以为过平过俗,不以为佳。谁知正当他沉吟之际,调皮的小妹却开口道:“兄长平日作诗,思路何等敏捷,想当初嘲弄小妹额角长得高,那‘未出庭前三五步,额头先到画堂前’的诗句,得来何等迅速,今日缘何思路闭塞?”
苏东坡一听,知道小妹又在调皮了,只是微微一笑,便吟出两句诗来:
拂石坐来衣带冷,踏花归去马蹄香。
这苏小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不精妙,听了父兄的诗句,两相比较,觉得还是哥哥的略高一筹。心中寻思道:“长兄的诗句好则好,但嫌欠雅。”小妹略加沉思,恰好远处传来杜鹃的啼鸣,她闻声生情,也信口因此两句诗来:
叫月杜鹃喉舌冷,宿花蝴蝶梦魂香。
小妹诗句刚吟出,父兄不禁齐声赞好。
6.3敷衍豪门
据说,苏小妹为了找到如意郎君,曾以文选婿。当时消息一传出,呈文求婚者不计其数。其中有一豪门公子叫方若虚,他对小妹倾慕已久,闻讯后连忙应选。他呈上得意诗文若干篇,谁知小妹一看,淡如白水,便提笔在上面批了一联:笔底才华少,胸中韬略无。
苏东坡看到小妹的对联,可急坏了。方府豪门是得罪不起的,为了避免是非,便悄悄在小妹的联语后面各添一个字,把对联改成:笔底才华少有,胸中韬略无穷。
方若虚读后真是欣喜若狂,他急于要见苏小妹以表衷肠。苏东坡知道小妹根本看不上他,生怕玩笑开大了不好收场,急忙托故阻止,说:“我妹妹文才是有些,但其貌不扬,脸长,额突,不信我给你念首诗便知: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流不到腮边。未出房门三五步,额头先到画堂前。
方若虚怎知是苏东坡在骗自己,还真以为苏小妹很丑,于是怏怏地走了。
6.4一盏明灯
一天,苏东坡和妹夫秦少游出城到郊外游玩,见小路上有个用三块石头垒起的“磊桥”。苏东坡用脚踢了一下石桥,同声吟出一句上联:
踢破磊桥三块石
他回头看看秦少游,要他对出下联。秦少游想了很久也没对出下联,回到家里闷闷不乐。苏小妹看丈夫一脸不悦之色,只道是出了什么事,一问才知是为了一句对联。她二话没说,就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出”字,同时用剪刀剪成两段。秦少游顿时大悟,道出下联:
剪断出字两重山
注:上篇标题“寺态炎凉”,冷笑一声自以为不坏。这一篇的标题“一盏明灯”,是指秦少游不点不明,不过点了以后还是很明白的。一笑。
6.5暗助新郎
秦少游娶苏小妹时,被一难再难,及至新房门口,苏小妹再出一联:闭门推出窗前月。
秦观思索良久不得下联,苏东坡有心相帮,在远处拾一石子远远丢进湖中,秦少游受到启发,冲口而出:投石冲开水底天。
七、 我及我的诗文(选 4 )
酒楼
潦倒新停传酒杯,凄清孤冷彻心扉。
人来人往人群里,不知真情付与谁
风雨一生
凡人到处不太平,一叶扁舟弄水轻。
逢山只当水漂过,遇谷权作龙宫行。
三年撑篙难抵岸,一朝翻船陷泥深。
宁可风雨泛中流,切勿沉沦过一生。
西江月-行路难
谁念忧愁风雨,落魄独行黄昏?犹自贫窘善其身,扣不开蟾宫门。
想把世情看透,心怯人事纷纭。子规声里莫消魂,醉倒也无人问。
虞美人-醉月飞吟曲
玉华自古花间照,邀情当知晓。举杯挥袖欲乘风,攀云醉月狂吟广寒宫。桂下美人应犹在,舞轻团扇快。纵任甘醇肺腑流,浇灭名利欲火俗世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