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们一定会好奇,八百年前的北冥如升楼究竟是由谁来掌管?
是椿。
不用惊讶,这并不是你们知道的那个去往人间的女孩儿,而是一名长者,椿。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他活了多久,谁也不知道,对他来说,万余年仅仅是秋去春来、沧海桑田的惊鸿一瞥,从开天辟地之后,他就在那里,守候着世间好人们灵魂的归来,掌管着他们的生老病死、往复轮回。很多传说里,他就是一棵直上百丈、亭亭华盖的椿树,从如升楼的中央向上伸展,远远望去蔚为壮观。而他的树下,一只有着独角的獬豸神兽常伴左右。
当然,这些只是传说,我认识他们的时候,都已经化为人形,椿一头白发,而獬褪去了独角,只是额头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这成了他显著的标记。北冥寂寞,獬便化作椿的书僮一同守望天地。
不知什么时候,天神青娥和椿的相遇,就成了他们命运的转折,每当青娥下界观礼,便小住在永升楼。楼前,是一望无际的云海,青娥后来告诉我,他们常常在此共赏云起云落,而獬会顽皮地化作一条有角的大鱼,在云里翻滚腾挪,我想那时是他们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
青娥走后,我躲在房里不愿见人。半晌,屋外已恢复以往的宁静,一切如旧,只有偶尔传来隐隐的哭声提醒着我们刚刚发生的一切,恐怕那是淑的家人。
忽然有人敲门,我不理,可门一直在敲,节奏有些奇怪。我慢慢起身,悄悄挪到门后,从门缝里张望,并无人影。我以为是恶作剧,可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徐徐传来。我箭步过去,猛地打开门,竟空无一人。转身,镜子前多了只核桃。一个声音传来,今晚子时,带着它来如升楼吧,悬崖断桥貔貅石像旁,会有人来接你。我听出那是青娥的声音,我明白,她一定是想在今晚给出一个万全之策。
转眼,就近子时,我偷偷溜出门,看时间还早,便绕过看守,躲在墙角远远地张望。此刻,淑依然在木床上昏睡,似乎并没有醒来,我有些不踏实,看了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变化,只能作罢,赶往悬崖断桥。
貔貅旁,一轮凸月高悬,云海惨白一片。我立了一会儿,见子时已到却没有动静,慌忙掏出核桃,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竟发现上面有双鱼的纹路,轻轻摇了摇,发出沙沙的响声。声音刚落,一盏昏黄的灯笼从远处飘来,三手划着小船转眼来到桥边,它微微一欠身示意我上船。我也顾不得害怕了,进了船舱。
不知过了多久,一幢围楼出现在眼前,中间一棵巨大的椿树在月影中随风婆娑。船到,上岸,三手和它的小船转眼消失。核桃居然慢慢腾空,飞向门中的把手处,双鱼机关启动,随着几声巨大的声响,门开了,两个人影站在门后。灯光亮起,是椿和青娥。
青娥迎着我走进如升楼,此刻我方才注意到椿的模样,他并不是传说中的那棵大树,而是一个面善的中年男子,一头白色的散发飘在身后,而不远处,一个少年静静地站着,椿树树枝的阴影隐约投射在他的脸上,额头斑驳的空隙中露出红色印记,我想那便是獬豸化身的书僮吧。
半宿的密谈,让我精神为之一振,如果成功,淑将回到平常的日子;如果不成,淑、我甚至椿和青娥都会有巨大的危险,而这一切都要靠十七岁的我来实现,能否完成重托,我也不知道。
末了,我上了三手的小船,椿站在门口淡淡地说,若是劫数,那你我终究难逃,但劫数也罢、造化也好,你我尽力,方得始终。此刻还不了的债,可以徐徐图之,一百年两百年
亦或是八百年,这都不算久。走吧,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