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笔者接受一位当事人家属委托，当事人因在淘宝销售一款名为“东革阿里”的咖啡涉嫌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上海警方带走并拘留。
根据相关资料，东革阿里为苦木科东革阿里属植物，在原产地被称为马来西亚人参、乡土人参、天然伟哥等，常以根入药，当地人认为东革阿里具有抗癌、抗疟疾、改善男性性功能障碍等功效，在印度尼西亚、越南、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广泛分布。此外，当地人认为其萃取物还具有提升体力、减轻疲劳、杀菌、抗溃疡、降血压及治疗糖尿病等多种功效，是东南亚最珍贵的应用植物药之一。
东革阿里
但近年来，东哥阿里在国内独以“壮阳”功效而知名，遂被一些不法分子盯上，于是乎，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淘宝等网络销售渠道出现大量打着东革阿里旗号的咖啡，而其中绝大多数均含有非法添加的那非类物质（即“伟哥”万艾可的主要有效成分）。包括本案当事人在内的很多涉案者大都抱着牟利动机售卖此类咖啡，而未严格履行食品经营者责任，频频遭遇职业打假甚至被刑事立案。
上海地区食品类犯罪由上海铁路运输检察院统一管辖，所以办案效率极高——本案当事人1月底被拘留，3月初被逮捕，5月底即被移送法院起诉。
与这种高效的办案速度相随的往往是强硬的办案风格，这期间，笔者的确深刻感受到了铁检院的强势和难以沟通——申请取保候审、羁押必要性审查均未成功，而对笔者在辩护意见中针对检测程序合法性等提出的重大异议，检察官也几乎毫未表现出任何触动，始终未就量刑问题进行过有效沟通。
通过检索近年上海铁检院公诉、铁路法院审判的同罪名判例，明显能够看出对食品犯罪的判罚非常重，而且所有被告人上诉的案件均被驳回。其中2021年的一个案件中，被告人因销售21万元含有非法添加成分的“*肥药减**”，就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罚金45万元。相比而言，本案所涉食品虽为男性功能咖啡，但卷宗中认定的销售金额远超上述案件，量刑起点几乎肯定要在5年以上，罚金也肯定要超过50万甚至近百万。
这种压力下，笔者认为尤其要保持冷静清醒，一方面自己要继续想办法在开庭之前实现对量刑的有效沟通，为法庭辩护争取更大的空间，另一方面更要鼓励当事人保持良好的心态和勇气，防止迫于压力过早认罪认罚，错失辩护机会。
于是笔者与当事人保持密切的会见，及时向当事人同步案件进展、沟通辩护要点及策略，也随时了解当事人被提审的情况，并建议当事人保持坦白和认罪态度，但在检察官给出可接受的量刑建议之前，暂不做认罪认罚具结。
因此，本案能否取得有效辩护的关键就在于销售金额的认定依据是否经得住推敲，辩护方向除了对金额本身进行算术核对之外，更在于当事人所销售的几十万咖啡中，是否全都含有非法添加成分？于是，笔者根据卷宗证据，认为本案中实际送检咖啡数量所占整体售出咖啡比例极小，检验结论不能推断所有售出咖啡均含有非法添加物质。此外，侦查机关在取样、保存、送检以及检测结果告知等关键环节也并未严格遵守相关办案程序要求，检测结论本身也涉嫌重大程序违法而效力存疑。
笔者遂基于上述思路，及时向检察官递交了法律意见书，虽然电话沟通时检察官依旧保持强势的语气，也未向笔者告知初步量刑建议，但在随后的会见中，笔者得知在尚未认罪认罚具结的情况下，检察官给出的量刑建议为有期徒刑3年、罚金30万。这一量刑建议虽然已经明显低于以往同类案件的判罚，但考虑到当事人还可以在法庭审理阶段认罪认罚具结、家属正在退赔等因素，笔者遂认为后续依然有较大的辩护空间。
本案起诉时的量刑建议
鉴于取得了初步的辩护效果，笔者也尝试从程序入手，通过向法院申请召开庭前会议、不同意简易程序等方式，想办法在开庭之前再次创造与公诉人庭外沟通的机会，除继续为当事人争取更大的权益之外，也为法庭辩护预留更大的辩护空间。
适用简易程序决定书
庭前会议申请
最终，本案得以在庭前就刑期、罚金进一步取得辩护效果，法庭审理中，综合当事人自愿认罪认罚、积极退赔等其他因素，公诉人当庭变更量刑建议为有期徒刑2年3个月，罚金12万（预缴），法院最终也采纳了这一新的量刑建议。
以下为笔者向法院递交的本案辩护意见。
以下为本案判决书。
而在本案宣判后不到半个月，6月28日，上海高院官方公众号发布了一篇题为《男士能量咖啡卖不得！商家获刑》的推文，文中案例被告人因销售同款“男士能量咖啡”30余万元，被上海铁路运输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年3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0万元，此外，还因同时被提起民事公益诉讼被判支付惩罚性赔偿金人民币20万元。相比之下，笔者代理本案所取得的辩护效果极为不易。
最后，笔者也郑重提示，无论以何种形式销售、转售含有非法添加成分的功能咖啡、特效*肥药减**等物品均涉嫌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切勿心存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