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乱世,作为男儿,心中自有一段英雄梦,昏君当道,我虽只为焘华城中一普通男子,却也不愿世间百姓受苦遭难。
而在城北一片桃林密布的村子里,始终有我挂念的女子,我曾以为能与她琴瑟在御,岁月静好,于这一片桃花深深处,共度此生。然而世事无常,宏元三年,各地陆续爆发起义,作为男儿,我自是满腔热血,随即被许多交好兄弟推选作为当地起义军的领导者。
年少情窦初开的感情到底被这满腔热忱所压制,我答应她定不负她,待到功成名就便铺十里红妆风光迎娶她,给她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许是上天都看不惯昏君,仅两年时间,一百零八年的宏元王朝被倾覆。
一个没落的王朝失去了一个统治者,必然要出现另一个雄霸天下的王!

而起义军并非仅有我这一支队伍。一时间,夺位战争四起。真是讽刺啊,为百姓安康而进行的起义,最后仍旧因那位高权重的宝座与享之不尽的荣华使得生灵涂炭。硝烟起,家国乱,我多想再回到那片桃林与她相守安乐,可儿女情长在这乱世中终究抵不过家国荣誉。
战场刀剑无情,伤痛无法避免,一次战败后,我的左臂被箭射伤,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出血多了点,可我却未曾想她竟不顾危险来到我的军营。
传报的士卒说在营外抓到一个鬼祟的女子,我正疑心,便前去审问,不想,被将士押着的女子,是本该在桃林里的她。
“彦卿,不,如今,是彦王了,大王,让阿甯看看您的伤,可好?”
只消一句,便让我心中卷起波澜壮阔——
“彦卿,待这桃花开了,让阿甯取花瓣为你做成香囊,可好?” “彦卿,待这桃儿熟了,让阿甯制成蜜饯食用,可好?” “彦卿,彦卿…”
过去种种回忆涌现脑海,我一时竟恍了心神。
“阿甯,军营重地,你…委实不该孤身前来,如今战事吃紧,我怕你受伤,罢了,既来了,便留下吧。”
从此,人人皆知,彦王的帐里,多了位未来夫人。

经过数十月的厮杀,只留我军与江北军相争这山河破碎的天下。两军的死士为那皇座杀红了眼,眼看触手可及,我又怎能放弃?!
然而天不遂人愿,几次出兵我军皆大败而归,终于,我开始留心营里是否有细作。几乎同一时间,军中开始传出阿甯的闲话。起初我并未留心,竟不想流言蜚起——盛传我的阿甯,是与江北军私通的细作!我自是不信这等胡话,可三日后竟在阿甯的帐中发现了与江北军私交的信件!证据确凿,阿甯百口莫辩。可我仍旧不信,这个桃花深深处笑靥如花的女子,这个关心我安危只身前往军营重地的女子,怎么会是出卖我的细作!
我压制心中的悲痛,前往阿甯的帐中。我不忍逼问她,可最终还是开口相问:“阿甯,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江北军的信件在你处?”
“将军,众人皆说是我做的,我,无口辩驳。”
“阿甯,我不信!外人如何说我都不信!你怎可能如此!你是我的阿甯,只要是你,我绝不轻信他人。”
“阿甯,只要你说不是,只要你说,我便相信,纵使外人如何评论,皆与我无关!阿甯,只要你否定!”
“彦卿,对不起。”
那晚,我饮了许多酒,我始终不愿意相信,可阿甯拒不解释,她承认她是细作!我念及昔日情分,将她软禁在了天牢里。

到了九月,两军对抗愈发紧了,我以为我注定要输,江北军一路压过,最终兵临城下,我与将士决心拼死相抵,誓不投降。可我断没想过,我还有活命的那天。
那是一个眉宇轩昂的女子,她说她名唤香榭,可助我一臂之力。我心下一笑,不过一女子,可为我做什么。她似乎看出我的质疑,却并没出口反驳。
而有了她的照顾,我的伤势得到控制。几十日相处下来,我渐渐被这个桀骜不逊的女子吸引,我们有着对于乱世相同的见解。于是我视她为知己。
可是阿甯,一想到我的阿甯,我的心便撕裂般地疼。我开始打探有关阿甯是细作的信息,从香榭口中得知:江北军得我军中细作的密报才势如破竹,得以兵临城下。果然如此,难道,真是我的阿甯所为?
是夜,香榭来报说今晚将是反败的最好时机。火光起,烟雾浓。月色朦胧,我军残将偷袭江北军大营,大捷。
天下在这一夜后归于平静,我作为最后的领导者,被推上皇位。

原来,香榭是江北军中最得威望的将军!却被嫉贤妒能的将领排挤陷害,最终失意江北。而也正因她暗中安排,才有了今天的周彦卿!
迎娶香榭为皇后是军中上下最为统一的呼声。而阿甯的事被人们的喜悦掩埋,没有人提及。如此,阿甯,我终究是要负她。
登基前我去见了阿甯,不想却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既然彦卿他成功了,我终于可以洗褪冤屈了。”
“你以为他会信你的话吗,早在朔月,我便告诉他你们营里有细作,并且有意指向你。”
“当日是你拿江山来胁迫我,我知彦卿的非池中物,若他为王,天下当太平,亦可开创盛世!我不能自私到不顾天下百姓!”
“若非我得知江北军将士不睦且粮草短缺,我也不敢如此笃定,不过你还真是伟大,为了他的心中所想,可做到这地步。”
原来一切有关阿甯的误会都源起于那个即将母仪天下的女子。江北军的急攻只因粮草短缺!
我在门外听着香榭的声音,心中愤恨不已——“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不日,彦卿将以普天之下最宏大的婚礼迎娶于我,我是天下众望所归的皇后,而你,就只是普通细作,无人会为你正名。”
“香榭,你大可不必如此说与我听,即便天下人皆认为我是细作,彦卿他必不会,他决不会。”
“呵,那如果你畏罪自杀于这天牢之中呢?不过你大可放心,这个,吃下去,待到我与彦卿成婚之后,自然会给你解药,我可不想彦卿一直记着你年轻貌美的模样。”
于此,我再也忍受不住,待到要出手阻止时,香榭发现了我,她拉着我快步离开,似有话说,而阿甯,此刻竟晕在牢里!
“大王,我知你已经听闻,那我也不必多费口舌,药,她已经吃下去了,至于解药,成婚之后付甯的命自然可保。”
我气急扼上她的咽喉:“香榭,你为何如此!”
“为何?”香榭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因为我要做万人敬仰的皇后!我要做你的妻子!彦卿,只要你迎娶我,付甯的毒我会帮她解,并且我可作为江北将士澄清她非细作,还她清白,彦卿,你要知道,有时候一个江北将士说的话,比一个爱慕付甯的男儿更有用,而且彦卿,我有证据。
“我这是为你好,彦卿,她不过只是前朝没落贵族的后代,她帮不了你。”
我闻言,终究是松了手。

[乾臻开创,周彦卿丞上天寓意,登基为天子。]
四月后,香榭洗脱付甯罪名。我亲自去了天牢放她出来, 她看着我,许是心灰意冷,并不言语。
我心下动容却终究换做铁石心肠: “付甯,是朕负了你,不日,朕将迎娶香榭为后,铺十里红妆,给她世间最盛大的婚礼。”
她闻言缓缓抬起纯净的眼眸,问我:“彦卿,你可是有苦衷?”
“付甯,对不起,朕……不过是爱上了香榭。付甯,朕身为天子,你不过是柔弱女子,你帮不了朕什么……你信与不信都与朕无关,从此,朕不会再见你了。”
一字一句,都似一把把利剑插在了我的心上。 阿甯,我多想告诉你我的苦衷,阿甯,我多想抱抱你告诉你这都是假的。可是如今我是帝王,我要顾及的是天下大义!香榭在军中威望极高,只怕我与你断不干净又会引出一场新得争斗!
阿甯,原谅我。
我看着阿甯缓缓地颔首,她笑得凄然:“对,你是帝王,至高无上的帝王。而我,不过是区区平民,到底是我错了,彦卿,这些年的恩爱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阿甯,是朕负了你,你之后想要如何生活,朕会给你安排妥帖。”
阿甯,我多想拂去你的眼泪,阿甯,我多想能与你一同见证盛世,可是阿甯,这终究不现实。
我看着她缓缓行着跪拜大礼,字字讽刺到了极致——
“草民谢陛下恩典,付甯区区一介女子,只愿自此以后,日日于佛堂中颂经梵唱,祈愿陛下,一生戎疆,开创盛世;一世荣华,座拥江山;生世荒唐,付甯愿与陛下,死生不复相见!”

[乾臻一年,四月,圣上迎娶香榭皇后]
冷酒入喉之际,阿甯,我又想起了你。恍惚之间,我想起年少时的诺言:十里红妆、最盛大的婚礼,朕都做到了,可是朕的皇后,却不是你。 而焘华城北桃林中的那惊鸿一瞥,桃花迷人眼,竟不知是劫还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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