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海波和成茵都是珠海边检总站拱北边检站的青年移民管理警察，是典型的“双警”家庭。今年“五一”，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也是他们坚守在工作岗位的第七个劳动节。但谁也想不到，年轻的夫妇俩一年多前先后被诊断一个患癌，一个患椎动脉夹层，经过几个月住院治疗后双双重回到工作岗位，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笑脸迎接来来往往的出入境旅客。
缘起拱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凌晨时分，时间的列车带走了整座城市的喧嚣。失眠的洪海波躺在床上，深情地望着枕边熟睡的妻子成茵，回想起两人相爱几年来的点滴时光。
海波来自福建，是一个连普通话都说不好的“胡建人”，成茵则来自吉林，说话略带一点“东北大碴子味儿”。一南一北，看似不怎么搭配，甚至是连说话交流都有点费劲的两个人，却因缘巧合地走在了一起。
“海波，成茵又漂亮又优秀，咋看上你的？”同事常常这样开洪海波的玩笑。生性乐观的他也不会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褒奖。
成茵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心理学研究生，再加上工作认真，很快便成长为业务骨干。洪海波把快乐带给成茵，成茵的工作进取心也感染了海波，两人在2016年双双荣立个人三等功，成为单位里令人羡艳的一对情侣。
2016年5月1日两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结束了四年多的爱情长跑。婚后的第一个春节，由于勤务繁忙，两个人都在岗位上度过。2017年2月14日，半个月的春节防护期刚结束，难得休息的海波在床上睡着懒觉，弥补加班备勤的疲惫。成茵趴在他耳边神秘地说：“告诉你个秘密，你要当爸爸啦！”
海波噌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咧着嘴一直笑，这是最好的情人节礼物。
成茵的肚子一天天地鼓起来，鼓到警服已经穿不下，工作只能从台前转移到幕后，负责资料核对等工作。海波就每天接送她上下班，风雨无阻，还会准备爱心便当补充营养。孕晚期，海波担心她会在岗位上早产，就把准备好的待产包放在车里，让它“随时待命”。
10月21日，已经超过预产期两天的成茵依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突然就有了临产的感觉。次日凌晨，女儿出生了，母女平安。海波高兴坏了，看了看女儿，又转而亲吻着成茵的额头：“老婆，你辛苦了。”成茵有些累，望着海波，连她的眼睛都在笑。
突遇变故：初为父母的夫妇双双患大病
夫妻俩享受着初为父母的喜悦，可命运却跟他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2017年11月底，海波体检时被怀疑患甲状腺癌，医生通知他赶紧复查，通过手术进行活检。突来的噩耗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回家的脚步仿佛被石头牵绊着一样，沉重，迈不开脚。回到家，他站在卧室的门外，透过门缝，望着正在哺乳的成茵，却没有推开门的勇气。
“海波你干嘛！跟我玩*猫猫躲**呢？”成茵一抬头瞥见了门外的海波，被他吓了一跳，“体检完了？”
“嗯，啊……”海波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对，都、都挺好……”
成茵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轻轻放下怀中的女儿，箭步走到他面前：“咋了，海波？”“都跟你说了，没事，都挺好！”从来没跟成茵红过脸的海波突然急了。成茵愈发感觉他心里有事，再三追问下，海波道出了实情。成茵一下子瘫坐在床上，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 不可能是癌！海波，你相信我，绝对不可能！你才28岁，我们的女儿才刚满月，开什么玩笑！”成茵哽咽着，打破了长达十几分钟的宁静，“我们换家医院，这家医院一定是胡来的！”成茵嘴上说着不相信，晚上却趁他睡着后用手机疯狂地搜索“甲状腺癌能治好吗” “甲状腺癌能活几年”……海波哪睡得着，这一切他都悄悄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因为，他早就背着成茵做了同样的事。
跑了几家医院，经过几番思想斗争，海波决定接受手术。手术前一周，海波还坚持每天上班，因为他是勤务组长，如果他不在，队里的勤务工作难以开展。一周的时间，海波加班加点带了一个徒弟，接管他手中的工作，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手术一天天临近，成茵坚持要去医院陪护，考虑到女儿还小，海波拒绝了。医生告诉他，这是个全麻手术，要在脖子下开刀做活检，确定是否为恶性肿瘤。元旦那天，海波在父亲的陪护下签了字，随后就被推进了冰冷的手术室。一剂麻醉针下去，他“睡着了”。
成茵不停地给手术室外的家公打电话询问情况，可是家公没什么文化，连海波做的是什么手术都说不清楚，电话那头的成茵急得哇哇大哭。两个小时后，海波被推出手术室，经术中化验，确诊为甲状腺癌，而且已经扩散到颈部淋巴。医生将海波的甲状腺全部切除并清扫了淋巴：“手术很顺利，他的病情还算稳定，基本上不会影响生命，但必须终身服药，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成茵拨通了与海波的视频电话，看到他脖子上缠满了纱布，不禁泪如雨下。海波无法说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用尽所有力气跟成茵笑了笑，做了一个“比心”的手势。
出院后，成茵一边照料女儿，一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海波。伴随着早上6点的闹钟起床，叫醒海波吃药，是她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海波服用的药叫做优甲乐，前半年需控制在低剂量，导致他身体发胖、情绪低落。成茵用心理学知识不断地开导他，逗他开心。用成茵的话讲，海波以前是个“把悲剧都能看成喜剧片”的人，绝不能因为一场病消沉下去。
经过一个多月的恢复，海波的身体有了一些好转，情绪也乐观了不少。去年2月14日，又是情人节，成茵去阳台收前一天洗好的情侣装，想着带上他出门放松一下心情。
“砰！”一声闷响，传到海波的卧室里，他闻声赶紧跑到阳台，发现成茵晕倒在地上。十几秒钟后，成茵醒了过来，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海波赶紧带成茵去医院，她心想应该是这几天累的，没什么大碍，还坚持要换好情侣装，等看完医生直接出去过节。
“你所患的是椎动脉夹层，随时有生命危险，必须马上住院！”医生表情严肃，措辞严厉，不像是在开玩笑，可对于夫妻两人来说，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玩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成茵马上住进了病房，医生告诉她不能下床，甚至上厕所都要坐轮椅，否则极易导致夹层脱落，面临瘫痪甚至猝死的风险。海波一听妻子有生命危险，这个从来不哭的汉子吓得眼泪直流，那种恐惧，比自己面对恶疾时更甚。成茵躺在病床上，故作调皮地嘲笑他，心里却也哭成了泪人。她心疼眼前这个罹患癌症却再遭重击的男人，心疼他们嗷嗷待哺的女儿。
三月龄的女儿被迫断了奶，尚未康复的海波承担起了医院家庭两头跑的重担。除夕夜，医院的窗外灯火通明，绚丽的烟花绽放在夜空。夫妻俩无暇顾及窗外的美景，他们吃着家人送来的营养餐，这便是他们的年夜饭。他们以水代酒，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海波写下了自己的新年愿望：“老天给了我最美好的，却又跟我开了一个玩笑，我笑着坦然面对，然后就又要跟我开一个玩笑是吗？好吧，我相信，这只是个玩笑。”
重振旗鼓：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摆在成茵面前有两个选择，要么介入手术放支架，但风险和难度很高；要么保守治疗，服药三年以上观察夹层是否吸收，但效果不能保证。夫妻两人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保守治疗。半个月后，成茵主动要求出院，医生坚决不同意，但她执意坚持，签署了后果自负书。医生只好作罢，反复叮嘱她，出院后可能会经常感到头晕，切忌快速起立和剧烈运动，坚持服药，随时复查。
汪曾祺曾在《彩云聚散》中写到：“一个人，总应该用自己的工作，使这个世界更美好一些，给这个世界增加一点好东西。在任何逆境之中也不能丧失对于生活带有抒情意味的情趣，不能丧失对于生活的爱。”成茵深受启发，并把这股能量传递给了洪海波。
警服是他们的情侣服，更是“敬业服”。几个月后，两人同时回到工作岗位。海波依然负责排班，忙前忙后，是领导的得力助手。考虑到成茵的病情，领导数次找她谈话，想给她安排一个轻松的岗位，她谢绝了，她认为换个岗位就荒废了几年来积攒的业务知识。领导拗不过她，便给她安排了一个徒弟，一来是因为她业务精湛，可以“传帮带”，二来有个徒弟在身边，能够随时留意她的身体状况。
“Bonjour, bienvenue en Chine（你好，欢迎来到中国）！”同事发现成茵回来后多了一项技能——法语。成茵笑谈道，拱北口岸有很多非洲籍旅客的母语是法语，通常不会英语。自己怀孕和生病期间没什么事，就自学了法语，现在可以用法语简单交流。
成茵的夹层吸收依然很慢，每次复查都被强烈要求直接住院，她自然不会同意。药物的副作用阻碍脂肪内的营养吸收和血小板的凝聚，她日渐消瘦，皮下还时常出现淤青，但这对饱经风霜的她来讲已经“不是事儿”了。
海波术后内分泌失调，免疫力极度下降，再加上口岸客流多，细菌病毒传播快，一年多来他9次高烧，最短的相隔仅仅一个星期，但他再没有缺席岗位。由于需要抑制甲状腺残余组织的活力，他服用的优甲乐已经调整到超大剂量，引发长期失眠、心悸心慌、情绪暴躁等副作用。有时他控制不住自己，会对成茵发一些无名火，成茵就让着他、哄着他，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感情。所谓“久病成医”，海波自学了很多医学知识，尤其是为成茵的病而掌握的现场急救知识，更是用到口岸急救旅客上，成了“边检好人”。
人不仅能立在船头，浅斟低唱两岸风光，还要在惊涛骇浪中紧握船桨，奋力向前划去。我们无法想象这对患难夫妻经历了多少苦痛和磨难，但他们坚强地战胜了病魔，战胜了自我，奋斗在岗位，他们依然生活如诗，感情如画！
过往的遭遇像是一场噩梦，但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想到这，洪海波安心地睡着了。
广州日报全媒体文字记者：陈治家 通讯员：周萌
广州日报全媒体图片记者：陈治家 通讯员：周萌
广州日报全媒体编辑：温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