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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楚祈王二十二年,小雪。
苍穹霜色,渺渺浮云若游丝,泠风拂散,幻成雾气氤氲。我望向长空。有光斑陆离,穿透天的罅隙,斜斜织在华灵台层层叠叠的琉璃屋瓦上,粼粼泛光。
孤雁悲鸣而过,那里的天色清澈,哀怨为甚,像极了泪水洗过的眼睛。
在偌大华灵台的小小一隅,我自黎明曙光待至夕阳渐隐,始终没等来晴空。
转眼月轮清凉,掌事的宫人手提雕花铜灯,领着一行人款款而来。烛火摇曳,温暖了草木红墙原本黯淡的调子。
行列中央的女子,稚气未脱,却衣香鬓影、不相宜地翠围珠裹。近了,我欠身作揖,“芜言公主。”
芜言挽起水袖,学我的样子盘腿坐在六角攒尖亭的红漆栏杆上。她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靠我**近些,“再过几日,怕是要下雪了。”
“如此,南国的雪,实属难见。”
“父王不日将举兵征讨楚国南邻旧交——西邱,是先生你的提议吧?”
“是。”
“可听说鲁国早已在我楚北边界排兵布阵,蠢蠢欲动。”
“亦是。”
芜言双手捧腮,长长叹出一口气,“军事我是不懂的,但听说谋臣战将在庙堂上与父王吵得不可开交,他们说,‘虫蠹内空的奁盒,焉能以外漆修复?散为尘芥,朝夕而已。若是开战,定以防鲁为本’。*队军**到底该留守楚北还是攻打楚南——皆看你和父王的决定。”
酉时已至,灯火一层一层向上燃亮,华灵台通透辉煌,灿若星河。花窗的投影落在金砖地面,铺出一幅花鸟虫兽的奇妙画作。逐渐,管弦之音,丝竹绕耳,轻歌曼舞。
芜言小孩心性,眸光波动,“父王总说要建一座胜过天界的琼楼玉宇,这般看来,当真美不胜收。”
夜风微凉,我并未答话。半晌,她又兀自问我:“亦有史书言,纵使天上万千也比不得人间。四月梨花玉雨,五月蔷薇卖笑,六月菡萏满塘,七月稻花清香。我终日在这宫中,先生你可知晓这其中到底怎般好?”
我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储藏起来的记忆连同所有不安一齐喷涌而出。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我花费一番力气才敢不动声色地再次开口。
我的音色是说不出的喑哑,失神道:“我记得,吾妻婉儿熬的糖水总是很香甜。”
2
那时,我沿着河水一直向南走,一直走,河又分支,溪又分流,直到两岸的芦苇不再见红,再无等候啃噬尸骨的老鸦。村口田地里耕作的农夫一面接过身旁妇人递来的白面粑粑,一面笑呵呵告诉我:“这里是楚国最北边的村落,叫作千灯村。”
千灯村东西横卧六里,共三百余户人家,家家屋檐下悬挂着两三盏纸糊的灯笼,故名千灯。夜华初上,万籁俱寂,独独这六里小街,火树银花千灯艳。
我仍旧跟随小流踽踽前行,最终溪水汇聚成潭,再也找不见水流动的方向。回首,身旁这座潭拥溪抱精致小巧的茅草屋是村里最末一户人家。
忽听耳畔传来脆生生的喵叫,一只巴掌大的玳瑁幼仔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努力地扒拉着小短腿想要翻过门槛。我见四下无人,肚中肠胃又空空如也,狠下心来,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大步流星,腾空猛扑,趁机逮住小猫崽子的两只后腿子。
不幸的是,我怀里揣着小猫崽,整个身子意外地撞开门跌进屋去。
这下可不得了,屋内竟是有人的。
春寒料峭,花影疏斜。案桌前,头扎两个丫髻的女娃娃身着翠布黄裳,手中的笔“啪嗒”掉落在地,怔怔地望着我。而我双手捂头,蜷着身子退到角落,瑟瑟发抖地等待一场拳打脚踢。
清脆的铃铛声靠近。我不敢抬头,斜眼瞥见一双赤足踏在黝黑的木地板上,相较之下,宛若暗夜里绽开的昙花,白润似玉。左足的脚踝用红绳系着一颗铃铛,逆着光,自顾自明灭闪耀光泽,熠熠生辉。
白嫩嫩的小手伸进我怀里,托住玳瑁的屁股,于是猫崽子蓦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无辜眼睛,投入另一个更加温暖的怀抱。
我发蒙地盯着女孩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却在此时,肚子平地一声雷发出“咕噜噜”的巨响。我窘迫得想变成一只猫,好把头深深藏进女孩柔软的臂弯。
女孩的眼睛弯成月牙。她牵起我的手,个头才到我的胸膛。女孩蹦蹦跶跶,大约是我饿得眼花了吧,总觉得眼前蹦跳的是一只欢乐的黄鹂鸟,牵引我的心也跟着快乐起来。
她带我来到厨房,递给我满满一碗熬好的糖水。盛水的是一只外髹黑内髹红的漆耳杯,内底正中用黑漆勾绘了一尾小鱼。
自古有佛教中人刻木似鱼,击之以诫昼夜思道,现下窗外鹦歌花灿烂喧嚣地挤满天空,眼前的女孩笑容可掬,远胜过白玉佛像于万千尘世中拈花一笑。
婉儿向我摆摆手,竖起食指放在嘴唇的位置。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是不能讲话的。
我难过极了,几番张嘴,又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很甜。”
3
此后,我便在这里留下,终日混迹在千灯街头。
我一整天都在等待夕阳西下。
因为只有当太阳老头酒醉得满脸通红、昏昏欲睡时,街上行人渐少,婉儿的父亲才肯关上店铺的门,背上竹篓离开家,前去村外的山丘采漆。
白日里,我帮各家各户割割麦子种种草、吆吆牛羊遛遛狗,挣取些填饱肚子的工钱。看到在田间种地的汉子扛着锄头三五成群回了家,原本唧唧复唧唧的院落里妇人停止织机,屋顶飘起炊烟缕缕,我立马停下手中的活计,脱缰的野马般跑去蹲在村口。
呶,那个身穿短衫紧裤、脸色比衣裳还黑的大伯就是婉儿的父亲了。
确认过婉儿爹已走远,且无返回的意思,我就撒丫子往他家跑。婉儿每次都盘腿坐在鹦哥花下的小木桩上等我,笑盈盈递给我满满一碗糖水,仍旧是那只杯底勾有一尾小鱼的漆耳杯。
婉儿给小猫崽取名阿梧。阿梧毛色似混色玳瑁,就像秋日午后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与叶的缝隙,星星点点落在枯黄草木上的斑驳影子。
在婉儿等我的时候,阿梧喜欢卧在婉儿脚边打盹;有时候它醒来,围着婉儿转圈蹭腿,婉儿挠挠它的下巴,给它顺顺毛,它就幸福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看得心痒痒,也伸手去撸撸猫毛。可我一靠近婉儿,阿梧就对我龇牙咧嘴。这是一只高冷的猫,我心想。若是我不在婉儿身边,会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小护卫守护着婉儿,使得我很安心。这般想来,阿梧便又成为一只好猫。
婉儿的父亲要三更天才会回来,我有足够的时间给婉儿讲述我在茶楼里偷听到的故事。
婉儿最喜欢山海经里的娥皇、女英,每每听得眼泪簌簌直流,跺着小脚,铃铛叮叮作响。我也顾不得花费好大心思捡来的说书行头——什么公鸡翎、拍案卵石、狗尾巴花——全抛到一旁,柔声哄她:“说不定她们死后飞升为仙,在天界与舜相聚,双宿双飞,让人好不羡慕哩!”
有天晚上,也是说到娥皇、女英的故事,她爹遇上暴风雨在半道就扭头回了家,看到自家闺女满面愁容地抹抹眼泪,抄起藤条就打在我身上。
“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欺负到俺家闺女头上来了,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我的狼狈样,让婉儿破涕为笑。我见状也不躲了,老爷子的藤条铺天盖地而来,只要婉儿开心就好。
婉儿爹长期劳作力气不小,我的小身板还是不能长时间承受的,瞅准时机一溜烟滚回我的破庙去。
4
婉儿爹是漆器手艺人。
别看我们婉儿个头小巧,耳濡目染下,把弄起漆器来一点都不含糊。盛糖水的佛系小鱼漆耳杯就出自她手。
我无故事可讲,只好搬起小木凳,看她如何曲尽其妙。
漆艺,得先备好木胎,抹上底灰。将漆涂在木胎上,黑色浸染外壁,朱砂描摹内里。着漆逐层涂积,涂一层,晾干一层,再涂一层,漆层可达八九十至上百遍。
上漆切忌心急,否则漆层互溶,漆色不得明丽。漆完阴干后,可镶以螺钿或以刀刻,再涂漆磨平抛光。漆器本就是时光沉淀出来的东西,将初心包裹其中,历久弥新。其轻、柔,以至近耳旁亦击不出声。
婉儿虽嘴哑,心思却极其细腻,认真做起漆来,旁人是扰不乱她的。这个时候,连阿梧都得不了她的宠幸,可怜巴巴地被塞进我怀里,委屈地与我大眼瞪小眼。
我爱极认真的婉儿。尤其鹦哥花未谢,映得婉儿脸颊红晕,眸子发亮,额头蒙上一层细细的汗珠,空中弥漫若有若无的女儿气味,混杂着漆香如蝶。我亦可以随心所欲地挼阿梧,看尽婉儿的姿态万方。
倒霉事总发生在雨夜。
电闪雷鸣将天空撕开无数道口子,雨水汇聚成帘,倾盆而下。
破庙里,我把栖身的茅草挪到干处,刚侧身躺下,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闯进来好几个人高马大的流浪汉,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大刀。
“小鬼,这块地现在归老子们了,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我眼前浮现出楚人驭马挥枪、自私冷酷地将无辜百姓活生生劈成两半的情形。气冲脑门,二话没说扑到那人身上张嘴就是一口,世界顿时一片血色……
滂沱大雨狂妄肆虐,如万千利箭射在我身上。我同三年前一样,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满身淤泥拼了命往婉儿家爬。
婉儿惊愕失色地拉扯我进屋。我颤颤巍巍掏出一只染血的草蚱蜢,本想露出个微笑安慰我的婉儿,嘴一咧,却喷出一口血来,“本想在你生辰时送你的,只怕是再无明日了……”
心愿已了,烛光失色,渐而黑暗,合眼。
再度醒来,已是四日之后,阳光明媚,鹦哥花儿俏丽。婉儿爹啃着白面粑粑,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家婉儿苦苦哀求我将你留下,发誓不再碰漆器,却让我把一身漆艺本领教授给你这个愣头青。”
因为婉儿,我有了家,从此不必漂泊。
5
似水流年一圈一圈揉碎在漆器里。白驹过隙,八年已逝。
婉儿爹老来得子,而今家女长成,有吾辈传承其衣钵,算得寿终正寝。
婉儿与我的婚礼说不上豪华,单单以红布裹墙,饰以“双喜”剪纸贴窗。我买来村里所有的红枣和花生,堆满了屋里最大的两只簸箕;还有村里最粗壮的红烛,一夜春宵后,烛花仍没能燃尽。
千盏灯火阑珊,我的美娇娘凤冠霞帔,双颊似桃,美目盈盈,定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女子。
我摘下婉儿足上的铃铛,这是老爷子曾经担心哑女走失而替她戴上的。成亲当晚,我对婉儿信誓旦旦道:“有唐寻在,婉儿永远不会走丢。”
婉儿爹的漆器小铺子被我扩大成作坊,婚后的婉儿极少制作漆器,全由我掌手,更多的是扮演吾妻的角色。我雇小工帮忙贾物,我也好进山采漆。
采漆的季节,三伏天最佳。暑气溢盛,草虫蛇蚁,万物生长。用河蚌壳破开漆树皮,有乳白色汁液缓缓流出,滴入竹筒中,接触空气后即转为褐色。滴漆入土,千年不腐。
我往往收获颇丰,背着沉甸甸一背篓漆油,循“哗啦啦”的溪流回家。
我们家门前的鹦哥花品相最为繁盛,绽开在醺红的夕阳底下,与漫山斑斓的晚霞连为一体,烧烂了大半个天空。
阿梧把身子缩成圈,蜷在儿时婉儿等我的那个小木桩上,听到我的脚步声,斜眼瞥我一眼,撅起屁股懒洋洋伸个腰,迈着小碎步就跑进屋里。猫儿不会说话,可我知道每个傍晚,阿梧都在用这种特殊方式守候我们。
早在半途,糖水的香甜就填满鼻腔,舌尖底端不由自主分泌出唾液来,舔舔上唇,全心想着快点到家。
婉儿乌云绾成流苏髻,尾发结束作同心结,翠衣着身,三分俏丽,七分贤淑。
她总嗔怪我成亲之日买来过多花生,愁心吃不完会坏掉,所以熬糖水也时有时无丢进几粒红皮花生。糖水配上花生红豆,别有一番婉儿风味。
我伸手想去抓来盛着满满一碗糖水的小鱼漆耳杯。落在婉儿眼底,她杏眼圆睁,一巴掌拍掉我的猴急,下巴直指院中古井。
我摸摸脑袋,“嘿嘿”两声,自觉地从井里提上来一桶水,将漆耳杯冰在凉水里,乐呵呵对她说:“娘子说得对,娘子说得对,大热天的,糖水还是要冰凉的才好喝。”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来年春,婉儿害喜。
6
如此苟且偷生七年,楚军内乱。我从拼死护我的姨婆身下爬起来,抬头看见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就连唯一光亮的日头,都蒙上一层红翳。
我沿着河水一直向南走,一直走,河又分支,溪又分流,直到两岸的芦苇不再见红,再无等候啃噬尸骨的老鸦。村口田地里耕作的农夫一面接过身旁妇人递来的白面粑粑,一面笑呵呵告诉我:“小鬼,这里是楚国最北边的村落,叫作千灯村。”
人世如炼狱,卑微如我,料不到上苍竟会赐我千灯婉儿,救吾魂于深渊,铭感五内。
而今婉儿身怀六甲,我竟恍惚以为,老天待我是不薄的。
可就在此刻,有人捎来鲁国口信。说是我远在鲁国的血亲表叔大限将至,膝下无子,费尽心思打听到有我这么一个侄儿幸存楚国,央求我回乡送他一程。
我本是不乐意的,虽说是亲戚,却素昧平生,外加我妻子分娩在即,狠下心拒绝了来人。闲言碎语传到婉儿耳中,我这单纯善良又缺根筋的发妻,挺着大肚嗔怪我不近人情。我只好无奈遵从妻命,启程上路。
一去一来,整整用掉四个月。我归心似箭,快马加鞭,仍旧存有一点点在婉儿分娩前赶回家的幻想。
娃娃的名我已经想好了。既然孩儿她娘钦佩娥皇女英,那么就以湘夫人为源,摘自“桂栋兮兰僚,辛夷楣兮药房”一句——男娃就取唐兰僚,厚德载物;女娃便名唐辛夷,慧质兰心。
越是满心欢喜,越会跌入尘埃,摔得粉身碎骨。
自村口我便觉不妙,为何千灯破碎,为何血迹斑驳,为何荒无人烟?耕作的汉子去哪儿了?贾物的小贩、嬉笑的孩童呢?
千灯已不是千灯了。
吾家鹦哥花,赤条条似垂垂老者,被一把火烧光所有。焦瓦炭墙,残垣断壁,摇摇欲坠。烧焦的泥土上,血迹暗沉,粘着一地玳瑁猫毛。
宛如有一张魔爪,把我的胸膛掏出个血窟窿,揪出我的心脏,将它碾碎、碾碎、碾碎,落得空空如也,白茫茫一片。
我找遍屋前屋后,并未找到婉儿尸骨。我又发疯般翻遍整个村子,依然没找到!
我兀自心跳加快,狂喜至极——指不定,婉儿她、婉儿她逃过了这一劫?
我从铁二牛家的水缸里发现一个毛头小子,打捞他上来,藏不住心里欢喜,痴痴笑出声。我问他:“小子,看见你婉儿*嫂嫂**逃去何处了没?”
毛头小子看怪物似的看我,“自你前脚去鲁国,后脚便有人诬告你通鲁。来了人抢去所有财宝器物。我亲眼看见他们拖着*嫂嫂**,去了后村西坡,与其他几十个姨娘一起,全给埋了。”表叔过世,我回乡为他料理后事,却因此失去心爱妻子。
冰凉的雨点终于拍醒了我。
我狂奔西坡,疯狂地徒手掘泥。等到双手血肉模糊,挖到那一点翠绿衣角,我又不敢再继续向下挖了。
我曾许诺过,永远不会让婉儿走失,可我终究还是弄丢了婉儿。
楚人夷,当诛。
7
芜言刚满十三岁时,楚国鄙弃青铜,改为以漆器为美。父王请来一位漆艺先生,听说是能工巧匠,鬼斧神工。
这位先生一身青衫,生得真是俊朗,可芜言总觉得他的眉间总有一层化不开的忧伤。
父王为大楚基业手刃鲜血万千,愁思百年之后有厉鬼叨扰,先生进言:“若在墓中布置漆器神兽镇魂,千年不腐,大王亦可安享千年。”
父王大喜过望,派出全部兵力攻打西邱,仅仅为了采撷这世间最佳的漆油。
然而国内空虚,鲁国大举进攻,楚败。芜言望着狂妄战火下摇摇欲坠的华灵台,似乎略微懂得了先生眼中为何如此哀伤。
最后见到先生,是在先生的库坊中。先生为她准备好一辆马车,嘱咐她逃出城去,好好生活。临走前,先生唯一一次朝她微笑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同她一样干净。若是她能开口说话,想必也与你一般,娇言软语。”
“她是谁?”
芜言还未来得及开口,马车便载她归去。她看见火舌吞噬了那一团青衣,还有上百个一模一样的鱼纹漆耳杯。
最后,芜言想,大约是父王和先生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他们都不亏。
转眼楚灭已三年,芜言嫁与一位战乱时仍旧对她忠心耿耿的小将军。男耕女织,比翼双飞。
饥荒之年,一个总角的娃娃闯进她家里。
粉嘟嘟的娃娃说:“我本是楚北千灯村的人家,我娘亲生我后第三天因楚人内乱而遇难,接生的婆婆瞧我可怜带我逃出村子。呐,听说你也是先楚的人,请你给我一个白面粑粑好不好?我爹爹可是一个很厉害的漆艺师,等我寻到他,再还一个给你就是了。”
芜言被娃娃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不仅给了他一个白面粑粑,还把当初临别之际,从先生房里偷来的一只鱼纹漆耳杯送给了小孩。
“咦?是吗?既然你父亲是漆艺师,那我就把这个漆碗也赠你好了。不然谁会相信你是漆艺师的儿子呢?”
娃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个样子啊。”
芜言看着孩子屁颠屁颠远去的背影,甚感搞笑。
千灯村?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在哪儿呢……
小木桩上,有只狸花猫懒洋洋打个哈欠,蜷成一团睡着了。(作品名:《糖之甘》,作者:四时好。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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