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老虎都有一部“续黄粱”,因为蒲老爷500年前就寓言了!

燕山东麓,四面环山,监狱所在。

榔头望着窗外萧瑟的秋雨、飘飞的桐叶,幽幽地叹口气,很长、很慢、很浊,仿佛用尽全身的气力。

这是一个两居室,吃喝拉撒睡条件尚可,比起50年前初任干部时已好很多,但榔头没有一晚能够安眠。几十年的记忆,像初冬的冷空气一般,透着缝隙拼命往脑海里钻,堵不住也挥不去。

榔头站起身,走进书房,枯瘦的手,一本本从书脊上滑过。手指在《*场官**现形记》上停留,他想起同病相怜的对手虎头,披着*皮人**的虎现形了,连带他这匹狼也进了牢笼。手指又在《曾国藩家书》上停下,又让他想起自己那个贪得无厌、蠢笨如猪的孽子,最终把老子也拖进了深渊。再往前是《封神榜》,刹那间柏雄又浮想起妲己祸国,都是妖精项链啊,用枕边风吹开了自己的欲壑难填。

每本书,都牵动着榔头敏感的神经,他感到一阵眩晕,有点站不稳,赶紧顺手抽了本书,在椅子上坐下来。

该死的糖尿病、该死的前列腺炎,都怪以前山珍海味吃多了、漂亮女人玩多了,落下一身病。色字头上一把刀,真不假啊。榔头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慵懒地翻开书本,眼睛有点迷离,心思恍惚地进入书中的故事。

他看见巍峨的北京城,九重宫殿金碧辉煌,峨冠博带的官员们,正急匆匆地往大殿上走去,每个人路过他都躬身一礼:大将军安。榔头有点愕然,低头一看自己穿着大红夹袍、腰系玉带、脚蹬皂靴、身配宝剑、头戴金盔,俨然一幅神威大将军打扮。

这时,一位小太监急溜溜一路小碎步跑到面前,老远就唤道:大将军,赶紧上朝啊,陛下等着见您呢。

榔头一愣神,赶紧随着小太监向太和殿走去,文武百官早已跪满大厅两边。“爱卿,免礼,赐座!”柏雄往上偷偷一瞄,只见九龙御座上坐着皇帝,面相十分眼熟,再仔细一想,激灵零打了个冷战,居然是--兴君。

第一次朝会下来,榔头汗透衣衫,脑海里总是充满惊恐。还好兴君对榔头十分看重、非常亲切,凡军中要事都要征询他意见,而且给予榔头任免大权。这让榔头慢慢把紧张到嗓子眼的心脏又放进了肚子里。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半年过去了,兴君先后找榔头密议军政大事七八次,每次都和颜悦色、态度诚恳,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榔头终于心神安定。

是夜,项链又来了,这位原配夫人,每次来都会提很多要求,榔头因为有风流韵事握其手中,以至于每次见到她都有点发怵,总是应付她的要求,好让她尽快走开。

果不其然,这次又是为她的弟弟而来。这个小舅子,不学无术,当官的瘾却不小。榔头先是给他安排到甘陕提督那里任参事,又安排到政文署任副少卿,这才半年又要当副提督。还有自己的儿子,也嚷嚷着要当江浙府副提督。

真是不厌其烦啊,榔头给夫人说过很多次,虽然现在自己大权在握,也要低调做人,可是夫人总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还拿飞虎将军说事儿。又是软磨硬泡又是谆谆教诲,最后榔头不得不缴械投降,令文房在那张命令上盖下自己的和田玉大将军章。

望着夫人离去的背影,榔头如释重负,喊来管家小刘耳语一番。一会儿,两位如花似玉的美女便袅袅婷婷地走进书房。这两位美女叫袅袅和仙仙,是西北道总兵孝敬的。二位人儿显然经过调教,不仅丰乳肥臀,而且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现在是榔头最宠爱的美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的感觉真好,不知不觉金银珠宝已经看厌了、天珍海味吃烦了。榔头才想起自己曾经任西北道经略府副理事时,为取正理事代之,暗中告密指认正理事谋反,后让其在大牢中呆了两年,最近却被人放了出来。“我抓的人,居然有人敢放”?榔头有点上火,很快秘书小刘就懂事地办好了。这小刘办事上心,真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过两年就给他外放个千总吧。

最近有一桩令榔头特别烦心的事,一个自称包拯的人,不断给兴君上奏折,说是要弹劾自己。真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也不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能量,敢和我飞狼将军比扳手腕?找个时机就给他撸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兴君要召集群臣讨论给自己封侯的事儿,人生如此得意夫复何求?四更刚过,榔头就坐上自己的6匹马拉的豪华座驾,向宫中赶去。早点去,给皇上先磕个头谢恩啊,自己还是不能乱了礼数。

令榔头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却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如此重要的廷议。榔头刚进宫门,就被左右埋伏的刀斧手拿下。兴君大喝:国妖,你可知罪?随后包拯也从大厅暗角处走了出来,厉数榔头21条罪状……皇上大怒,即令绑赴刑场、午时三刻处斩!

形势怎么会变得这么快?昨天皇上还称赞自己劳苦功高,整整担任大将军11个年头,可谓国家栋梁,要重重的奖赏自己的。怎么会这样?榔头一点都想不通。

大雨倾盆,万民围观,菜市口一片狼藉。吐沫、口水、烂菜叶子已经把榔头全身砸满。

兴君亲自监斩,人群兴奋地狂呼:杀奸贼、建新军、强帝国!

兴君示意人群安静,朗声说道:朕自继大统,夙兴夜寐,唯恐负盛华之千秋功业。然有柏雄等贪墨者,上下勾连、卖官鬻爵、祸国殃民,实乃国之鬼妖。今于广众杀之,以正国法。朕誓言:凡害我中华江山社稷者,杀无赦!

刽子手,走上前来。榔头只看到,来人向自己吐了口吐沫,然后就高高举起雪亮的刀……

榔头大哭:莫杀我、莫杀我!

惊怔而醒,原来是一场梦。

窗外,依然是凄冷的秋雨,打在芭蕉叶子上,噼噼啪啪作响,像是新年放的鞭炮一般。

榔头下意识摸摸脖子,长舒口气,幸好头还在。

又翻翻了书,发现居然是《聊斋志异》的《续黄粱》,榔头刹那间一股怒气冲上胸膛,将书狠狠地仍了出去。

自言自语道:蒲松龄啊蒲松龄,*妈的他**,你在500年前,居然就知道我的故事了!

《续黄粱》的故事,基本如是,有心者可读原著。

人生的路程,很长也很短。有时漫漫百年、度日如年,有时恍然一梦、梦醒白头。

谁都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下一步人生轨迹会导向何方。谁也不知道,这一觉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会在哪一个世界。

人生每天都是直播,每一步都值得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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