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谦
写下这个标题,我感到好像有点耸人听闻,有点儿标题*党**的意思,然而,这应该算是一个比较准确、鲜明而且生动的文章标题。
大约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正值*革文**中期,中国大地阶级斗争搞得如火如荼,人们只顾“抓革命”,没有人好好进行“促生产”,社会上物质相当匮乏,老百姓家里的生活比较紧张。买粮,要有粮票;买布,要有布票;买肉,要肉票;买油,要油票;买豆腐,要豆腐票,等等所有生活物品,在城市都定量供应;在农村,要先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才是农民自己的。那时,人们肚子里面没有油水,买猪肉都爱买肥的。而要想买到膘比较厚的肥肉,要么就得起个大早,在蔬菜公司还没有开门时,就去蔬菜商店门口排队;要么就寻情钻眼想办法结识(贿赂)卖肉的师傅(大叔或者是大嫂),有时是一脸横肉的大爷,有时是美丽动人的少妇。
我们当地蔬菜公司商店卖肉的大叔和我曾经在一间病房住过院,他儿子还是我的同学,可是这个大叔卖肉时很是坚持原则,对人一脸的漠视,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优亲厚友;另一位卖肉美女是我一个同学的姐姐,相距不远的街坊,她卖肉时也是公事公办,脸挺得平平的,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好像完全不认识似的。我曾多次在蔬菜公司还没开门的情况下去排队,可是等到商店大门一打开,原来排列整齐的队伍就混乱了,人们开始乱挤、乱拥、乱加塞,无奈,我只好在卖肉的柜台外重新排队。可我们这些半大的小孩儿可能又会被挤到队伍后边,眼看着比较“好”的肥肉被别人买走,而自己能买到的,就是大伙挑剩下的。我没有多少挑选的余地,再怎么比划也只能买到瘦肉、槽头肉、带骨头肉。我多次因为买回肚皮软踹或血脖子肉,被母亲责骂“痴脑、笨怂”,以后再叫我买肉时心里就比较怵,尽量躲着不去,宁肯不吃肉也不愿意去商店打仗一样地抢购。但我还是很馋肉,尤其中午放学路过街坊里谁家的厨房窗口,闻到炖肉(炖鸡)或炒肉的香味,我的馋虫就被勾起了,忍不住哈喇子直流,甚至闻到炸萝卜的味道,我也会联想到吃饺子、吃肉……

那时,我家有十口人,平均每人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10块钱,父亲还要招呼老家人。我们那个地方依山傍水,很多同学的父兄会打猎,会捕鱼捉蟹,我家人不会,因此,我就老是期盼着自己赶快长大,赶快挣钱,好好地炖一锅红烧肉、美美地吃一回,过个瘾!
一次,我的一位堂哥对我父亲说:“再有十年,再有十年,娃娃们大了,就好了!”可是十年太漫长了,我等不及了啊……我常常做梦,我长大了,炖了一大锅排骨、红烧肉、猪蹄,香气四溢,我大快朵颐……醒来发现,原来我在啃自己的大拇指。
我三姨是1950年出生的,1968年她初中毕业当了知青,到宝鸡地区宝鸡县上山下乡,几年以后,她考上宝鸡县功卫校,毕业后分配到当地一家乡镇医院,当了一名妇产科护士。那时,外公外婆被遣送回陕北老家劳动改造,三姨过年过节就只好到我家来,她每次回来就会带一些粮食、土鸡或者鸡蛋、核桃等,让我们不时地解解馋,我们对她很是期盼。她好几次回来为了省钱,不是乘坐绿皮火车,而是搭乘拉煤拉货的铁皮“闷罐”货车,从灞桥或者姚村火车站下车。我记得有一次去灞桥火车站接她,她带了三只鸡,一旅行包鸡蛋,一麻袋玉米粒儿,玉米背在背上沉甸甸的,*绑捆**玉米的麻绳都勒进了肉里……
有一年冬天,三姨从宝鸡带回四五个胎盘,隔着塑料袋摸着相当富有弹性和韧性,跟大肉的手感非常相似。噢,有肉吃了,我们高兴极了!妈妈给我们有的用酱油炖了,有的在炉子上烤干,碾成茶色的面面儿,掺在饭里吃了。酱油炖的胎盘,气味很香,香气充满了厨房、走廊和房间。还没有完全熟透的时候,大弟弟先尝了,他说:“香得很,跟大肉或鸡肉的味道一样!”我有一点怀疑,因为没有见过,这时父母亲就哄我说这是“老鳖肉”。“老鳖肉”虽然没有吃过,但是好像在集市上见过,似乎知道老鳖是长生不老的两栖动物,于是我就大大方方地吃了,感觉肉质筋筋的,味道比猪肉还香,有一点儿像现在卤猪肚子的味道。“好吃!好吃!”我一口气吃了不少,一直吃到打饱嗝,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可就在我埋头猛咥的时候,我发现姐姐们都不吃,而且眼神有一点怪异,甚至背过我们窃窃私语。我非要问这到底是什么肉,一个姐姐调侃地说:“母猪肉。”“母猪肉,不会吧?”我仍然怀疑。“就是的。”“那是母猪的哪一部分呢?不像啊!”另一个姐姐正经八百地说:“是胎盘,就是妇女怀孕时,肚子里装小孩子的衣袍”。我似懂非懂,立马联想到大肠小肠,大便小便,马上就恶心了,于是到厨房水池子上干呕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过后几天都感觉肚子饱胀,没有食欲。
大弟弟比我小两岁,吃得呼噜呼噜的,他只管吃,也不问也不想。后来的几个胎盘,大部分是大弟弟吃的,他不知道是馋急了还是根本没有“人肉”的概念。
半年之后,大弟弟就由一个瘦骨伶仃的少年变得健壮起来,个子基本上撵上了我,而且脸蛋儿也红扑扑的。
之后,三姨又陆续带了几次胎盘,我都没有吃,不是不想吃,而是有心理障碍。

|中药紫河车|
后来,我从一个医生处了解到,胎盘的确是一种比较好的营养品,真的可以吃,可以做为脂肪、蛋白质的补充。我也从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中看到:“胎盘是孕妇怀孕过程中胎儿的附属物,在孕妇怀孕过程中,胎儿是通过胎盘吸收营养的,胎盘是为胎儿提供血液、氧气以及营养物质的组织。”我了解到,胎盘是可以吃的,它的学名叫紫河车,属于一种中药,具有温补肾阳、益气养血的作用。
1981年11月,我被分配到一家大型央企工作,在机加车间干铣工活。1982年9月,我考上电大,上了三年学。当时是半脱产学习,一段时间学习工作比较紧张,我的身体健康状况比较差,得了美尼尔氏综合症,经常头晕、失眠,于是就通过朋友从医院搞了四五个胎盘,想好好补一补身体,还专门强调要挑选产妇健康的、顺产的、完整的胎盘。可是,当我打开装着胎盘的塑料袋,把几个血腥的胎盘倒进洗菜盆里时,一盆清水立即变成紫红色,上面还漂着一些粉白色的泡沫,同时,一股血腥的气味冲过鼻腔直冲头顶,立马让人产生头晕恶心的感觉。我赶紧跑进厕所,将早上、中午吃的饭都喷射了出去,差一点把绿色的胆汁都吐出来。
问家里人谁吃,大家都说不吃。没办法,我只好把胎盘送人,可是熟人朋友也不要,人们纷纷皱起眉头,连连摆手,表示拒绝,好像我是恶意给人送病毒。无奈,我就把胎盘全部喂了家里养的一只小猫。小猫吃了以后,一个来月就从三四两重的小猫,呼啦一下长成五六斤的大肥猫了,毛色虽然光亮顺滑,可是猫的眼睛却红红的,性格还比较暴躁,挠伤了我和家人好几次……
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百姓生活水平日益提高,我们逐渐走出了缺衣少食的困境,我们姊妹七个陆续都工作了,有了固定的工资收入,而且每家都只有一个孩子,生活水平确实大大地提高了,肉蛋奶成了我们的家常便饭,甚至时不时还能尝尝海鲜……
哦,我以前真的吃过"胎盘"。

作者简历
王谦,男,1960年7月28日出生,祖籍陕西子长,中国民盟盟员,大专学历,主任记者职称。
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书法家协会会员,民盟中央美术院陕西分院理事,陕西汉唐文化创意研究院研究员,陕西省科普作家协会会员,西安科技大学高新学院客座教授。
陕西科技报原执行总编,曾多次获得中央、省及行业新闻奖,新闻作品多次获中央、省市领导批示,发表新闻作品两百万字,散文、诗歌、小说、报告文学数十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