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的慎独和慎众 (君子慎其独与君子慎独)

君子慎独君子亦慎众,众人慎严君子慎独

孔夫子有句名言:君子慎独。

意即独处时无人监管,行事无人知晓,君子更应谨慎修身,做到不欺人,不欺天,更不欺己。

毫无疑问,孔夫子对“君子”这个问题比较辩证,类似于禅宗北宗始祖神秀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尽管如此,但我向来对“君子慎独”是有些看法的。

因为君子决定于一个人本性和自小的教育和生长环境,而不是成年后的修炼。

一个人如果是真君子,那么他必是表里如一,坦荡坦诚之人。如果一个人还需在独处时时刻提醒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行,非礼勿问,那么他就不是一个真君子,而是一个伪君子。

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是无论如何也修练不成一个温润如玉,良善谦恭的真君子的。

因此在我看来,真正的君子,毋须“慎独”。因为既然君子表里如一,言行一致,光明磊落,又何需“慎独”。

不过我虽然认为君子毋须“慎独”,但却须“慎达”。即君子在家庭事业个人成就繁华兴盛发达时,更应谨慎警醒,低调内敛,这样才能居安思危,防微杜渐,长保平安。

大多君子在贫贱卑微时,无论做人做事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同时必定勤奋好学,待人谦和有礼,充满各种正能量。但一旦发达了,手里有权有钱了,社会地位抬升了,家底殷实了,就不免骄矜放肆起来。

非但个人如此,就是王朝也是如此。最后的结果很多都是家业衰败,人亡政息。

如我们熟知的唐宋八大家的韩愈,出身寒微,自幼困苦,后来在仕途上也是各种的不如意。但他不屈不挠,正气凛然,一路以来坚决有力的与各种腐朽势力和现象作不妥协的斗争。

由于韩愈文名显赫,人又正直,虽然人生一直跌宕起伏。但到晚年却也官高位显,苦尽甘来。

韩愈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坚决信仰孔夫子的不语“怪力乱神”。可当时整个唐王朝既崇尚道教也信奉佛教,所以朝野佛风浩荡,达官贵人烧丹炼汞者比比皆是。

韩愈对这种现象非常痛恨,不但上表反对唐宪宗迎佛骨,而且还写下《太学博士李君墓志铭》,将所见服用丹药的道教徒的丑态,病态,苦态一一个公之于众,痛诉那些仙方丹药对人体及精神的伤害,对这种社会风气大加鞭挞。

文章的最后自然还要大发感慨,总结一番普世大道理出来,告诫人们不要为这些欺世盗名,害人害己的迷信活动所蛊惑。

如果昌黎先生言行始终如一,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世界也就平淡无奇了。

然而到得晚年,韩愈的官位俸禄上去了,名声也有了,生活也稳定富足了,这个时候他自己却折腾起来吃起了“仙药”。而且是所有丹药中最为燥烈的硫磺丹,结果可想而知。一辈子与社会上“仙方丹药”作斗争的一代文宗,最后竟因服仙丹死了。连白居易都说:退之服硫磺,一病讫不痊”(韩愈,字退之)。

究竟是什么怎样的诱惑促使理智的韩愈在早已“不惑”,年近花甲之年犯糊涂了呢。据考证是老夫子新收了两个如花似玉,能歌善舞的爱妾。为了重获青春,讨得美人欢心,一代文宗也顾不得多年的坚定立场,老夫聊发少年狂,不管不顾的向他一直反感反对的“仙药”举旗投降了。

韩愈早年坎坷,漂泊不定,加之爱惜羽毛,所以既没资本更没心情去纳妾享受。晚年人生事业发达了,一朝不“谨慎”,就被误了性命,令人可惜可叹。

一个文人不能“慎达”,无非也就是让家业声名或者性命受损。但一个君主如果不能“慎达”,那么就会让一个王朝遭遇噩运,连累天下百姓受苦。

这方面的例子可真是不胜枚举。

如西晋的开国君主晋武帝司马炎,登基之初勤于政务,生活俭朴。等到晚年天下一统,海内升平,便约束不住自己了,懒政惰政都来了,而且日益奢侈放荡。

上行下效,整个西晋王朝朝野内外弥漫着一片奢靡浮华的风气,为后来“八王之乱”和“五胡乱华”做了最好注脚。

又如前秦的苻坚,为政之始因为国力羸弱,强敌环伺,所以能够选贤任能,勤俭爱民,朝乾夕惕。加之苻坚本人是一个文学优良,宽容大度的一代雄主,因此能够在自身实力不强的情况下迅速崛起,最终统一北方。

然而随着事业的不断推进和王朝的日益强大,苻坚也变得越来越奢侈,越来越好大喜功。由此可知后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下的淝水之战惨败结局不是没有来由的。

还如我们熟知的唐玄宗李隆基,在执政前期也是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不事奢华。等到后期天下太平,国力强盛,便也疏于朝政,宠信奸佞,一门心思搂着杨贵妃你侬我侬的在爱情里面调蜜。结果呢,繁花似锦的开元盛世平地一声惊雷,“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不能慎达,便遭惩罚。

就是那位被韩愈《论佛骨表》触怒,治理出中唐“元和中兴”的唐宪宗,也是不能“慎达”之君。

唐宪宗登基之初,“读列圣实录,见贞观、开元故事,竦慕不能释卷”,他把“太宗之创业”、“玄宗之致理”,都当作效法的榜样。面对藩镇割据,朝廷威权不振的局面,他提高宰相的权威,平定藩镇的叛乱,致使“中外咸理,纪律再张”,出现了“唐室中兴”。

然而这样一个奋发有为的中兴之主,取得一定的治国政绩后,便志得意满,重用宦官与佞臣,骄奢之心日起,导致朝政日非,最后他自己也不得好死。

在中国这样的人文社会环境下,一个君子要求得人生的发达,如果不是有深厚的家世背景或者特别好的人生际遇,必是要经过不少的坎坷艰辛。一朝得意了,有了诸多以往人生不可得的诱惑,多年积郁便有可能不可自遏的发泄出来。这是人之常情,非关人品。结果轻则可能遗笑后世,重则招致怨恨祸端。

须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得意时留一尺为转圜之地,功成名就时退一步保盈持泰,都是前人们看透人情人性的“慎达”智慧。

“慎达”是一种人生智慧,更是一种高贵修养。失意时不卑不亢,不堕其志,得意时能继续克勤于邦,克俭于家,这样的人方可下抚生民,上安邦国,才是真正可做大事之人。所以,君子固非要“慎独”,但“慎达”却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