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县打工妹的感悟 (一个丰县打工妹的奋斗历程)

一个丰县打工妹的奋斗历程,丰县打工妹的感悟

文:开心笑笑_

图:来自网络

十一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琴妹并没有因为我住院而辍学。父亲说,但凡有一点能力,就会尽可能地让你们多读书。

我心里一阵温暖。

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恢复得很快,手术后一个礼拜我就出院了。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我请了一个月假。

我不想再去打鞋油,不想再做那份机械式的劳作,不想再听到别人不屑的语气“你咋是个打鞋油的啊”。又苦又累的鞋油工生活,就算再磨炼我的意志,我也不想再做了。我想要一份体面的工作,要一份让父母引以为豪的工作!

一个丰县打工妹的奋斗历程,丰县打工妹的感悟

当年我和同事在办公室合影

我是俗人,不是圣人。我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但我内心里仍然不愿意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我更愿意脱离流水线的魔掌。

我在三乡镇找了一个电脑培训班。我想,无论如何,不能把自己的电脑知识忘了。

原以为,自己只是来温故而知新的,没想到,电脑知识对我来说没有“故”而言,全部都是新的。以前在老家用的都是WPS软件,而今在中山这个发达的城市,哪还有WPS的影子啊?都是WORD、EXCEL。培训老师告诉我,WPS是最古老的软件,早被淘汰了!

早8:00-晚18:00,我每天往返于板芙到三乡的公交车。我想着,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就行。一个月下来,总算对这些新软件有了一定的了解,也懂了简单的文档和表格制作(现在想想,这么简单的东西当初学的时候怎么感觉那么吃力呢?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难者不会”吧)。

娟姐心疼地说我手术后鸡汤都没喝过,又这样来回折腾,整个人瘦了一圈。我也不怎么觉得,一称,还真是,体重由原来的108斤变成90斤。

胖与瘦,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心里想的,是如何摆脱流水线的生活,如何找到一份体面的轻松的工作。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再回到车间的时候,我仍然还是流水线的一名鞋油工。所不同的是,我不再受到班组长的训斥,----我的小豆腐块文章,时不时地会被发表在公司的“墙报”上,时不时地会收到40元的稿费。我,成了公司文宣组的通讯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了“鞋油写作者”。

一晃又是半年,我享受着这小小的乐趣,似乎忘了自己还有颗“不安分”的心。直到半年后的一个内聘通知,我的情绪又开始萌动了。

厂里内聘厂长助理,我递了份简历,写了两页,很冗长,结果,石沉大海。

厂里又内聘厂长助理,我又递了份简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表格,概括了我的全部经历:

1、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籍贯、毕业时间;

2、工作经历:**年鄢陵县委文印室打字;**年进到**鞋厂至今。

3、If you give me a chance, I will succeed.

说实话,我对自己的胜算没有一点把握。加上那句英文(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成功),只想着有点与众不同罢了。我甚至,也安于目前的现状了,打打鞋油,偶尔弄个“小豆腐块”。

一个月后,也就是2002年9月3日,我正在现场热火朝天地打鞋油,突然接到通知:到厂长办公室一趟。我早已经把递简历的事忘到九宵云外了。

我忐忑不安地上了楼,心里有点紧张。厂长坐在办公室的最里面,我局促地站着,粘满鞋油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这位厂长我认得,就是刚进厂的时候招聘新员工的那一位,姓谢,台湾人,很威严,说话掷地有声,说一不二。

“你已经是第二次写简历了,为什么来应聘助理一职?”厂长问我。

“因为我喜欢文职工作,我不甘心一辈子做个鞋油工”索性豁出去了,我直言不讳。

厂长的表情不再那么严肃,我明显地看到他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但转瞬即逝,“你保证自己能做好?”

“兴趣是第一老师。只要有心,没有什么做不好的。”我连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不卑不亢,话一出,其实心底里还是有一些后怕的。

…………

就这样,我被录取了,调到了成型办公室做厂长助理。助理一共是5个人,每个人的分工都很详细,有负责考勤的、有负责5S的、有负责追尾数的。我的工作,主要负责成型线的鞋型单价,核算成型线员工的工资。

办公室里没有电脑,核算单价和工资必须得手工计算,甚是麻烦。而且平日里办公室有个文件什么的都得拿到电脑室去打印,大费周折。几个助理当中,只有我一个人懂电脑,我跑去跟厂长申请,自己义务负责办公室的电脑资料,不但节约时间,还能提高工作效率。厂长同意了,特批了我每天2小时的电脑操作时间。

我的时间变得富裕了,我的工作变得轻松了,我的日子过得更丰富了。

我心里想,如果现在回家了,再也没有人说“你咋是个打鞋油的啊”之类的话了吧。

十二

一个丰县打工妹的奋斗历程,丰县打工妹的感悟

看到父母的这张照片,就会想起2003年春节回家的那个场景。父母一辈子很少照相,更是很少照合影相,这张照片,摄于2003年春节,虽然照的效果不是很好,但我却一直保存着。

又快过年了,看着同事们都张罗着回家,我的心也被牵动了。

在外流浪了三年,我的心也疲惫了。这三年,我一直不敢触碰回家这个话题,回家一次,来来回回两三个月的工资就没了,三个月的工资少说也4000元,能贴补家用很好一段时间了。

这三年,我每次都在矛盾之中纠结着,始终下不了回家的决定。 但这次,2003年春节,我终于挣脱思想的束缚,下决心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老家。

拿到回家的车票的时候,仿佛一个迷路的小孩找到了回家的路一样,我哭了起来。

说实话,最后的那段时间,我真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心早已飞回了千里之外的老家,我想象着,兄弟姐妹几个与父母围坐火炉旁的那份开心劲,想象着一家人兴高采烈包饺子吃饺子的那份热闹劲……

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坐上了回家的班车。班车是工厂直接联系的,从厂门口一直坐到徐州。这次返程坐的是汽车卧铺,坐着确实比来时的火车要舒服多了,但数百元的票价却让我心疼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个丰县打工妹的奋斗历程,丰县打工妹的感悟

汽车颠簸了一路,进入浙江镜内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停下来维修,一车人气奋得嚷个不停。归心似箭,谁不想早点到家呢?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不想车子有问题啊?大约两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再次上路了,大家的情绪才得以稳定。 一驶入江苏界,司机就放起了“花木兰从军”。

这下不得了,全车的人再次来了兴致,大家都跟着哼唱起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我生平没有一点音乐细胞,但也是胡乱跟着和。

小时候,有事没事经常听到母亲哼唱豫剧,我不会唱,总觉得没流行歌曲好听,所以也很少去听。但现在,外出流浪了多年的孩子,再一听这熟悉的戏曲,就像听母亲的摇篮曲一样,真是亲切啊!

南京---盱眙—徐州—丰县,离家越来越近,天气也越来越冷。地里绿油油的麦苗、马路边高耸着的泥池酒的广告牌、服务区一个个买菜馍油馍的小摊,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家就在不远处了。 我知道家就在丰县北的一个小村,但我却找不到回家的路,只好一路跟着同行的老乡。

天已经黑了,没有直达村里的车,只好打电话让家人来接。老乡的爸爸开着三轮车来接我们,饥饿加上寒冷,我冻得瑟缩成一团。几经辗转,终于看到了老家欢口的那条柏油路。先去了老乡家,因为太冷,老乡一家执意让我进屋先烤烤火。虽然天已经黑了,但老乡家的院子却围了很多人,乡里乡亲都想着来看看我们这些南下的打工妹们,我听见很多大娘大婶都说,这是华啊?变样了,不像了。

我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着家人影子,似乎没有找到。我再也没心思去烤火了,站起来就要回家去。我家与老乡家也就不足100米的路程,我不想再受这100米路程的阻挡。人群里突然站出来一个帅小伙,对着我喊了一声“姐!”我一下子愣住了,这是弟弟?不像!弟弟没有这么高啊?弟弟的声音不是这样的啊?

我走的时候,弟弟小学还没毕业,还是个小孩啊?“姐,我是小斌,我长大咧”弟弟看出了我的惊讶,解释道。 我的好弟弟,姐咋就这么傻呢?三年了,三年对一个孩子的成长肯定是无法想像的。弟弟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小男孩的童声,取而代之的是憨厚的,略带嘶哑的成熟的小伙子的声音。

看到弟弟,便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我初三的时候,村里新规划,家里刚盖没多久的房子要被*迁拆**,不料*迁拆**中出了点事故,一施工人员被砸到手。母亲是个脆弱而胆小的妇女,竟不住如此打击就病倒了。那天放学的时候,我一回到家,就看到十二岁的弟弟正弯着腰在院子里劈柴。一个大大的斧头,被弟弟的小手握在手里,脚踩着一颗树根,吃力地抡起斧子,无奈的劈着。弟弟是家里的独生子,

我从来没想着让弟弟干这些活,他一下一下地劈柴,犹如砍在了我的心口。在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弟弟懂事了。也就在那一刻,我决定了不再上学,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弟弟妹妹。 弟弟提着行李,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弟弟说:“姐,你咋这么瘦?刚才我都不敢认你了?这几年没少吃苦吧?”弟弟的一句话,让我心里满是欣慰。

这么多年,再苦也累也值了! 终于到家了,我打开行李包,如数家珍般地拿着从远方带来的礼物。母亲赶快从灶屋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片汤,父亲把煤火也提到了堂屋,妹妹拿着我最爱吃的包子。

我坐着煤火边,喝着母亲做的红芋糊涂,吃着母亲蒸的菜盒子,看着弟弟妹妹拿着新衣服的高兴劲,听着父亲在一旁充满爱意的小责备(这么晚才回来),心里暖洋洋的。 家,真好!

回家真好

电话不停在吵

老板不停地闹

总逃不开工作表做完了又来了怎样也甩不掉

回家感觉真好

别管世俗纷扰

把一整天的面罩忙和累的大脑都往热水里泡

让每一颗细胞

忘掉烦恼

我的家就是我的城堡

每一砖一瓦用爱创造

家里人的微笑是我的财宝

等回家才知道自己真的重要

双手能为家人而粗糙

啊多么荣耀那么骄傲

你为我把饭烧 我为你打扫

啊回家的感觉实在真的太好

老板不停在闹

十三

老家里总会有一些热心肠的“媒人”,官话说是“红娘”,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年龄不一,他们不图名、不图利,热衷于牵线搭桥,钟情于成就一段段美好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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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岁,或许正是年轻的时候吧,那时的我,眉宇间写满了自信。

刚到家的第二天,村里的一些叔啊婶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陆陆续续到我家来说媒,有的是开门见山直说的,有的是拐弯抹角巧说来坐坐的。面对他们,我只是礼貌性的打个招呼,从不去应对。倒是母亲,会很详细地跟这些“媒人”攀谈,很仔细地打听对方的情况。

我对这些“媒人”很是抵触。因为我压根就没想过“找男朋友”的事。在我的意识里,自己才21岁还很小,还有许多事情没做,远远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年龄。

母亲说,一家女百家问,既然人家媒行的人都来了,咱也不能不看啊?要是一口回绝说媒的人,以后谁还会来咱家说媒啊?母亲这样说也有一定的道理,老家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你不给说媒人几分面子,谁也不会舔着脸再去管你家的闲事。

其实我知道母亲真正的原因并非完全这样,还有另外两条更重要的原因:一是她担心我在外边自己谈个外地的,外地人不知根不知底怕我受骗;二是趁着年轻能找个条件好的,等年纪大了超过25岁在老家就不好找了。

老家的相亲方式很传统,先是小见面,小见面成了后再大见面。小见面的时候,双方事先会约好一个见面地点,男女双方、双方的亲戚及媒人坐在一起先寒喧几句,之后其他人都借故离开,留下男女二人聊天,两人聊的时间越长希望就越大。如果男方没意见,会给女方500-1000元见面礼先定下。

如果女方收下这个见面礼,就证明同意这门婚事;如果女方拒绝收礼,就是不同意。大见面在小见面之后,如果双方都愿意成就一段婚姻,男方再郑重其事地来女方家提亲。大见面的时候,男方会带11000元以及诸多礼物(12件-24件,礼物只能是双数不能是单数)给女方算是正式定亲。如果大见面后女方反悔,需要把所有钱及礼物退还给男方;如果男方反悔,所有钱和礼物都归女方所有。

不管我内心怎样地抗拒这种传统的相亲方式,不管我怎样看穿母亲的心事,我都没有说穿母亲,也没必要说穿母亲。因为我知道,母亲是爱我的。就算是为了这份爱,我也得开始我的相亲之旅。

第一个见面的是个公务员,一副扭扭捏捏、局促不安的样子,没有一点公务员的形象和风度。为了减缓他的紧张,我把瓜子推到他面前。他吃着瓜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末了来一句:“咱俩要是中了,我能帮你安排个工作,你就不用再当打工妹了”。

不知道是他表达不到位,还是我太敏感,潜意识里我觉得这个人太俗气思想太保守,他排斥打工一族。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打工妹,我不可能和一个排斥打工的人做朋友,更何况是做男女朋友。

第二个见面的是个医生。他说: “我在家开了个诊所,咱俩要是中了你可以帮我打个下手,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小钱不断,细水能长流”。我笑了。我尊重医生,但却从来没想过当一名护士,对医药行业没有一点兴趣,如何能给他打下手?

第三个见面的也是个打工一族,人长得很帅,口才也很好,跟他讲话,也有比较多的话题。但他执意要下个小礼,我拒绝了。两个人,仅仅一面之缘就订下终身,我觉得这太草率,我的条件是,两个人可以先处处,合则聚不合则散。男方觉得我这样是没有诚意,于是又不欢而散。

……………………

回来已经是第五天,看了一大堆,公务员、医生、教师、商人……没有一个合适的。我实在是疲于应付这样的局面,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去相亲了。那行晚上,母亲气得哭得起来:“闺女,你到底要找个啥样的啊?那么多你说那一个不比咱家的条件好,你咋就看不上呢?咱一个穷打工的,还想找个多好的人家啊?你瞅瞅,村里有谁像你这样,见了面不让人家下小礼的?”

母亲是一个守旧的人,在她看来,只要人有个手艺就是个饭碗,有了饭碗以后就能一块过日子。但在我眼里,与其与一个没感觉的人谈恋爱,不如省下时间去工作和学习。父亲是个老师,他的思想相对来讲还是比较开明的。父亲对母亲说,这年代不像我们那个时候了,孩子一辈子的事,就别管她了。

乡里乡亲、大娘大妈们开始数落我,华啊,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呢?爹娘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你还是听*妈的你**把婚事定了吧。

站在这个十字路口,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让母亲太过伤心,但我也不想就这样坦率地决定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或许我是自私的,但我相信母亲总有一天会原谅我的自私。

为这事,我也哭了。我哭着对母亲说:“妈,我什么都可依你,但这婚事,我得自己做主。”最后,我还跟母亲保证“无论如何,自己绝不会嫁到外地等等。”

爸爸、弟弟和妹妹的帮我轮番劝说母亲,母亲终于想通了。她不再坚持,但似乎仍不甘心,她提了一个条件,走之前再见最后一个,听媒人说这个各方面都很好。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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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的是,男方来了之后,我还没发表意见,母亲首先就否定了,原因是太憨太老实。

我如释重负,终于,这一切,暂时画上了句号。

母亲是爱我的,那个守旧的年代决定了大多数母亲守旧的思想。我不怪母亲,要怪,就怪那个守旧的年代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