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过春节,我想起来了这句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去年疫情突如其来,我们都有点不知所措,一年过去,我们在面对疫情战胜疫情中走到今天,很自然想到了海子的这联诗,也许是这一年过得特别艰难,一天一天走过来不容易,也说不清是憧憬还是劫后余生雨过天青般的舒口气,总之特别感同身受,心领神会。海子在诗中祝愿人们“在尘世中获得幸福”,而他只愿在喂马、劈柴、关心粮食和蔬菜中“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其实,我是海子的同代人,那是一个用诗呐喊的年代,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给人印象深刻。三中全会刚刚开过,我从小城去武汉读大学的第一个春天,班里组织去东湖春游,见成千上万的大城市人倾巢而出,塞满了东湖的每一寸土地,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做踏春,“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前几年在一个文学会上我认识了诗人黄礼孩,他告诉我他写了《谁跑得比闪电还快》,“人生像一次闪电一样短 我还没有来得及悲伤 生活又催促我去奔跑”。那个年代我们关心的是“灿烂前程”和“在尘世获得幸福”,确实不怎么关心粮食和蔬菜,也不周游世界。


我关心海子是很后来的事。前几年去青甘大环线“周游世界”,此时,刚刚流行“诗和远方”,都希望告别苟且。从西宁出发第一站来到青海湖西侧的海西州首府达令哈,我惊奇那里有海子诗歌朗诵会,望着餐馆墙上贴着的海报,对着一大锅柴火焖鸡心神不宁,这才注意到海子的一首诗:《姐姐,今夜我在达令哈》,原来海子曾经坐绿皮火车来过青藏高原。这我才醒起,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没有诗,三四十年的经济崛起没有带着诗一起来,这让我关注海子。海子写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三个月,去山海关卧轨自杀,结束了年轻的生命,也结束了在大学里的教职。那个时候,我从事着与海子相同的工作,一直到现在、到今天,又迎接了一年一度春暖花开。


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不容易,我恰恰就只做了一件事,一直到退休,而且,退休不退岗。海子说从明天起过幸福生活,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关心粮食和蔬菜,面朝大海,看春暖花开。我一直不明白,要看春暖花开,应该面朝大山,大海只有浪花,只有海市蜃楼。看来,海子看得比我们更远,远到无法走近。最近从新媒体读到,人们不再像前些年那样“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向往诗和远方了,而是寻找最接近诗和远方的“近方”,这话让我想了很久,我就在想,能不能把自己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变成这样一个地方,让自己每天都可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