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浅浅诗歌评析 (贾浅浅解析)

《青铜》

老迈的清晨,在饕餮纹里徘徊

这一年的谷雨,身穿垂坠的长袍

把手伸向祭祀时的烟火

铜的配方

在周朝加了白芷去腥

尘俗的梦被擦得闪闪发光

人们在秋季调制酱类,雁肉

宜与麦子搭配

编钟犹如一部久远小说的开篇

每一道风景皆为畅饮者而设

在鸡鸣桑树颠的薄雾之下

打发老故事的英雄上路

黄昏边缘,木犀草被遗忘

最后的《湛露》里,有场牌局仍未告终

首先,我引用一位网友所写的《贾浅浅<青铜>赏析》以作参考。网友原文如下:

两天赏析了贾浅浅的《雪天》、《我的娘》,一些人说就是大白话,小学生水平,算不上诗歌,自己也可以写。

偶然看到贾浅浅这首《青铜》,评论去大多说,字都认识,看完却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今天我就试着聊一下我对这首诗的浅显认识。

通读整首诗,有饕餮、周朝、祭祀、雁肉、编钟、木犀草、《湛露》,这些信息。不难看出这是作者在面对一件古物,比如游览博物馆时,面对一件足以让人震撼和顶礼膜拜的上古器皿时展开的丰富联想。

作者怀着敬畏的心情,面对一件青铜器,上面有饕餮的花纹,思绪回到了几千年前,所以那个清晨是老迈的。这是一年的谷雨节气,雨水淅沥,像穿着长袍,雨把手伸向祭祀的烟火。白芷是十三香里去腥的调料,给铜鼎去腥,好用来煮肉,青铜器被擦得闪闪发光。到了秋季,人们用大雁的肉做肉酱,配上麦面。编钟奏响的音乐袅袅,像古小说的开头一样让人庄重。音乐声声里,人们在“鸡鸣桑树颠”的环境里畅饮,庆祝秋季的丰收。人们想起民族中逝去的英雄,共同把英雄的故事聊谈完,再送英雄的魂灵离开。酒喝到黄昏,喝到夜幕低垂,忘了用木樨草喂马。人们像《湛露》里描写的那样,不醉不归,有娱乐牌局还在继续。

理解这首诗,要有些历史文化知识,更主要的是要有丰富的想象力,思绪一定要随着作者的画面走,想象自己面对一件价值连城的上古物件,运用自己的历史文化知识,穿越到这物件曾经历经的历史时期,想象那种盛况,膜拜的心情油然而生。

以上,是一位网友的文章,供参考。引用它是想说明,一首诗可以有多种不同解读。诗无达诂。

以下,是我个人对贾诗的评析。

这首诗用典频繁且多为生僻典故,意象的罗列未给予一个易于接受的逻辑顺序,造成一种多头,平行,零散,穿插,跳脱的阅读感受,使全诗显得比较晦涩。

因而,解析不是求得答案,它不可能符合作者原意,某种意义上,差不多可以说是阅读者的一种再创造,只是这种再创造不是凭空而起,而是能在诗中找到一种并不确切的“证据”支持而已。

起句“老迈的清晨”,似是确定叙述的时间,但以“老迈”去修饰“清晨”,这种显然矛盾的搭配不能轻易放过。它最直观的意义是,诗中描述的这个早晨是在远古(老迈),但老迈可以延伸为“旧”,清晨可以延伸为“新”,似可以理解为,老迈的往昔依然是清晨,则暗喻时光的常历常新,历史的某种循环,或者某些传统的生生不息。等等。

支持这一联想的是下一句中的“徘徊”,徘徊,正是一种循环往复的游走,一种行进与流连的双重交响。“饕餮纹”是青铜器的一种代表性的饰纹,饕餮是一种贪吃的凶兽,如果下文有呼应的话,可以考虑这一含义。但目前,可以把它作为所有青铜装饰或者青铜器的借代,它是为着让“徘徊”有一个象形的线路,且表示某种循环或者传承,是隐在现象(纹饰)之中的。这里实际上把这种循环或传承放到现象(纹饰)之内,形成一种现象中隐伏的规律或本质的意味了。

下一句,“谷雨”担负着至少两个任务,一是表示时间,指春祭。二是水火本不相融,而“雨”竟能把手伸向“烟火”,一方面,可以暗示某种对立的事物,处于一种同一状态,另一方面,也可以暗示一方对另一方的压制。因这一句描述的状态并未完成,所以解释就处于两可之中。从同一的方面说,可以理解为古代祭祀时,那种人神共一的祈盼。从一方压制一方而言,可以理解为原始的和谐社会正走向一种分裂与对立。

下一句,“白芷”是香草,以之去腥也许是当时的一种习俗,但诗中“白芷”加到了铜的“配方”中,这是把实事仿拟入虚事,青铜本是合金,确实有配方,当然配方只有金属而无白芷。于是,这里的“青铜”和“白芷”,已非实指而是一种象征。如同石器有“石器时代”,青铜也被称名“青铜时代”,而白芷,几乎已经算是一个文化符号,象征美好的品格或其他美好事物。一种美好事物注入到一个时代(加入配方),联系上下文所写祭祀,这个美好事物,我认为指“礼乐”,它与青铜一样,是那个年代文明或文化的代表。“腥”,顺理应指荒蛮年代的蒙昧。所以,紧接一句是“尘俗的梦被擦得闪闪发光”,有了礼乐和相关配套的祭祀,信仰,宗教等这些精神领域的东西便开始把尘俗擦亮了。

下一句“人们在秋季调制酱类,雁肉宜与麦子搭配”,这是全诗唯一一句实景描写,一句现实画面感极强的话,非常突出,形式上说,它处于全诗中腰位置,体现作者写诗的一种节奏感。内容上说,“秋季”与前面“谷雨”(春祭)呼应,写的是秋祭,二者结合,写的就是一个整年。商代与西周前期,一年只分春秋二时(冬夏是后来历法详密时分出来的),因而春秋代指一年。至此,诗形成一个小闭环,可以看作通过青铜器和礼乐祭祀写出的一个年代。“雁肉”是否当时的食物,我确实不知道,感觉非常冷僻,作者有专解另当别论,我作为普通读者,头脑中的反应是,雁是一种侯鸟,其往返是春秋(年)的循环,与前述相关解释是相联的。

我所以把中腰这句实景描写看作一个节奏点,还l因为感觉它给诗意带来了一种转折。这句之前,是一个意义相对集中纯一的单元,写一个时代(青铜),一件事(祭祀),从春到秋,自成体系。这句之后,所有的叙述或意象,全似不相统属的平行罗列。

“编钟”启动“开篇”,是一个引领,下一句则是总括概述,章法上居然十分正统。“每一道风景”指的是一个较长时间段中的所有事件,而这些事全为“畅饮者”而设,这里的畅饮者,显然指这些“风景”的主导者或享用者,它指的是世俗的统治者,抑或精神上的自我主宰者,且先放下,再看后面的内容方可得解。

“鸡鸣桑树巅”是陶渊明的诗句,不用说,它常常象征一种出世。而这个状语后,是“英雄上路”,又似乎一种入世。“黄昏”呼应最前面的“清晨”,将全诗纳入一个时间整体,显示作者缜密的思路,同时,它又是一种向没落而去的象征,“木樨草”的选材适应全诗的年代疏远感,且特别符合作者向来稍有些刻意追求晦涩的习惯。“木樨草”被遗忘,是显示某种事物的边缘化或没落。我百度了一下这个极其陌生的植物,发现它原产海外,乃是引进物种。得知这个我吃了一惊,以为这里竟会涉及封闭与开放的主题,但从这句与全诗的比重来看,恐怕我是想过头了,作者心思细密,理应不会突兀地溢出这样一缕怪异旁枝。所以我宁可相信它是一个比喻,仍是前述“出世”和“入世”的另类渲染。即,木樨草(外来物种,边缘化的)作为出世者遗世孑立,成为风景的边缘。自此,我认为前述“畅饮者”应是指那些精神上的自我主宰者。

最后一句出现“湛露”,字面意思就是浓重的露水,但作者特意加了书名号,这就是直指诗经的篇章了。诗经的这篇,有着极其丰富乃至复杂的解释,任取其中一两条,都足以对应前面的诗句形成相应解释,解析呈现多种可能。我愿选择“显允君子,莫不令德”“岂第君子,莫不令仪”,因为“令德”与“令仪”遥相呼应前面的“白芷”与各种礼仪,而“君子”亦暗合前面的“畅饮者”。

“有场牌局仍未告终”,这结尾的一句,实话说,有点出戏。与前面表现出的整体的雅致古典氛围相较,“牌局”这个概念显得有点现代,有点俗,特别是与前面含着“湛露”典故的状语构成一体,有一种反转效果。“牌局未结束”,显然是指一种博弈状态的持续。把它视为前述君子们怀“白芷”持令德的一种背景或环境也好,视为君子们怀“白芷”持令德时,现实与理想在心理上的博弈也行,殊途同归。

综上,全诗以青铜,象征一种以品格与礼仪呈现的文化,它形成于远古,而留存于当世,正如青铜器一样古朴,坚硬,历久弥新。

最后再强调一次:诗无达诂。这只是我个人的解读,与作者本意可能毫不相干。但是作者的语言,至少具备一种导引我到这里的可能性,因而有了是篇评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