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小编翻看《逸周书》,发现《逸周书·王会》里面记载着四方部族的名称,其中有不少是和越部族有关的。越部族又被称为百越,但百越只是一个很笼统的称呼,历史出现过带越为名称的部族包括闽越、瓯越、骆越、南越等,他们都是百越的分支,而《逸周书·王会》里面还有一些不带越字的越部族名称,他们可能是更古老的族称。

《逸周书·王会》里面和越部族有关的名称,共有:“东越”、“欧人”、“于越”、“姑妹”、“且瓯”、“共人”、“海阳”、“自深”、“区阳”;“苍梧”(仓吾)、“越沤”、“桂国”、“损子”、“产里”、“九菌”、“沤深”、“瓯邓”。
南宋罗泌的《路史》又补充了一些族称:“越常(越裳)、骆越,瓯越、瓯隑,且瓯、西瓯、供人、目深、摧夫(摧扶)、禽人、苍吾、越区、桂国、损子、产里、海癸、九菌、 稽余、北带、仆句、句吴(吴囯前身),是谓百越也。”
首先,晚清学者孙诒让考证出:欧=沤=瓯,他说“夏为瓯、殷为沤、周为欧”,这些字在古代是互通的,从偏旁也能看出端倪。那么“沤”、“瓯”二字的意思是什么?沤在《说文解字》解释为“久漬也”,即在水中浮泡,沤人可以理解为水边人之称谓;沤见于《诗经》,“东门之池,可以沤麻”——《陈风·东门之池》。瓯在《说文解字》的意思是:“小盆也。从瓦区声”,“瓯”名当源于“区(ōu)”。“区“之意思同沤,为“低洼之处”,欧氏、欧阳氏都是由区衍生出来的氏族。所以,瓯越、瓯皑(瓯隑),且瓯、西瓯、欧人、越沤、沤深、瓯邓这些部族,名称都是有相关性的,包括春秋战国时期还有一个东瓯,他们都同出于“区(ōu)”。从中也可以看出,越部族早期喜欢以“沤”、“瓯”来自称。
那么“沤”(“瓯”)、“越”谁才是越人最古老的称呼?音韵学家郑张尚芳对“沤”的拟音是(qoo),越的拟音是(ɢʷad),二字是不同音的,原义也不一样。越的原本意思是戉、斧头,学者卫聚贤说:“越即钺字,为斧钺之钺”(见《吴越释名》)。翻看《山海经》,只记有瓯、闽,没有越之名,可见在典籍上瓯比越出现的时间更早。还有一种可能是,“沤”、“瓯”是中原政权对他们的称呼,“越”是越人的自称,总之“越”这个名称在后世应用更广泛一些,我们就按约定俗成,用越部族来称呼他们。
越部族的众多支系
先看越人各支系给周王室的贡品,《逸周书·王会解》:“东越海蛤;欧人蝉蛇,蝉蛇顺,食之美;于越纳;姑妹珍;且区文蜃;共人玄贝;海阳大蟹,自深桂;会稽以鼍;皆西向。”
① 东越国,进贡海蛤,一种小型的蛤,《国语·晋语》注“小曰蛤,大曰蜃。皆介物,蚌类也”。 东越在哪?《路史》说:“越之分封顾余者,号东越,郡国志云:'婺州正得东越之地'。”
② 欧人国,进贡蝉蛇,蝉蛇是指海生鳗鱼之类。可见欧人国在东南沿海。
③ 于越国,在今钱塘江以南。《路史》所云“处埤中号无余,今会稽越州治,谓之句践城,与南越异,爵不过子”。 会稽国,亦越国的前身,进贡的是鳄鱼。二者的地域理论上是重合的,古于越国的核心区可能更偏北一些,和会稽区别开来。稽余同会稽。
④ 且区、且瓯国(又写作“具瓯”),《逸周书》说“且瓯文蜃”,且瓯国贡献的是华丽的蜃蛤。 宋代的《太平御览》,其中有征引《周书》文献曰 “成三时,具瓯献蜃 ”,同样是献蜃,说明具瓯=且瓯,即具区,《周礼·夏官·职方氏》:“东南曰扬州,其山镇曰会稽,其泽薮曰具区”,具区国在今天的南太湖附近。越国*国亡**后建立了东瓯国,温州一带至今以“瓯”命名的还很多。后期瓯人向广西迁徙,又形成了西瓯。
⑤ 姑妹国(又作“姑蔑”),姑妹国带来了稀有宝物。姑妹在浙江衢州,至今还有一些遗址和石刻。
⑥ 共人国(又写作“供人”),共人国进贡的是黑色的贝壳。《路史》“或云'文朗民'也,今之峯州”。
⑦ 海阳国,带来了大螃蟹。《路史》云“汉之揭阳亡余,复封是。今潮之海阳县,潮谓南越地,二越之间尔”,在今岭南粤东一带。
⑧ 自深国,即《路史》的目深,目深是传抄之误。自深进贡的是桂木,说明已经很靠近南部,参考《路史》的桂国。
⑨ 瓯越国,即越沤、越区。《路史》引四方令:“'越沤在正东,越之分。'或云即瓯人”。商王命令越沤、沤深以鱼皮之鞞、乌鰂之酱、鲛鼥利剑为贡品,沤深在瓯越临近。另瓯隑查无资料,或为瓯越的别称。
⑩ 闽越国,海内南经云:“闽在海中”,在今福建方位。
⑾ 句吴,是春秋吴国的前身。
以上这些都最古老的越部族支系名称,他们都在今华东方位,至少在西周左右就存在了。
华东越人复原图:

⑿ 区阳国。区阳进贡的是野猪,《逸周书·王会》:“区阳以鳖封,鳖封者,若彘,前后有首”,区阳原先和瓯越不是一族,是百越里面不同的两个支系,因为他们所进贡的贡品不同,所处的方位也不同。区阳是古老的部族名称。
⒀ 瓯邓国,可能即《路史》所云“今襄之邓城”。伊尹四方令里,商王曾让瓯邓等国以珠玑、玳瑁、象齿、文犀、翠羽、菌鹤、*狗短**为贡品。瓯邓是商朝时期古老的部族名称。
⒁ 苍梧国(仓吾),包括今湖南南部、广西的东部、广东的西部,见“仓吾古国”。后来建立的西瓯国,领土和仓吾重合,仓吾比西瓯古老,可能西瓯是建立在取代仓吾古国之上。桂国地域同仓吾,二者重合,桂国可能为仓吾别称。
⒂ 九菌、产里、损子并见于伊尹四方令,这些是位于今中南的部族。九菌见《路史》所云“在正南,今九江之菌江”,损子、产里与九菌相邻,推测在今华中一带。
⒃ 百濮、仆句,濮古音同仆,郑张尚芳认为“句”在古越语中是氏族、宗族的意思,参考句吴,所以仆句的意思即濮部族,仆句是百濮的别称。
⒄ 骆越国,《路史》“西瓯骆,交止九员之域”。骆越和西瓯接壤,但也有区别。广东一带还有缚娄等古国,《吕氏春秋》:“扬汉之南,百越之际……缚娄、阳禺、欢兜(驩兜)之国,多无君”,另外还有“儋耳国”、“雕题国”,名目繁多,不一一细数。
⒅ 越常国(越裳),《路史》所云“今灌之越裳县”,或在越南。
⒆ 摧夫(摧扶)、海癸、 北带,摧夫在正南方位,与禽人相邻。海癸、 北带同在正南,失考。
⒇ 禽人,《路史》或云“羽民”。禽人推测不是部族的自称,是他称。
以上这些都在正南方位的,其实他们很多不是百越部族,是属于苗蛮(百濮)部族的,但资料有限,不好严格区分,现在一并列上。
另外九夷(东夷)里面的支系有不少就是越部族的,《后汉书·东夷传》云: “夷有九种,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其中风夷就是风姓国家,《左传》记载:“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于夷可能就是于越等等,早期夷越是不分家的。
越部族所建立的国家还不止这些,春秋时期的很多国家都和越部族有关,见下图,钟离、徐国、郯国、钟吾打上那一票都是,只不过此时他们都一定程度被华夏化了。

越人和O1a密切相关
分子人类学研究者很早就发现,越人和O1a有很强的关联性。复旦大学的李辉博士,是生命科学学院的教授,他通过数据对比发现,越人和O1a有很强的关联性,2008年他把这个关联性写进了《重建东亚人类的族谱》,论文发表在《科學人》2008年8月號的第78期。之后他又对百越内部的支系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见李辉:百越遗传结构的一元二分迹象。
近年来,其他研究者发现吴、越国的人群和O1a下游的F492支系也有密切的关联性,见F492与吴越剪不断的关系。
我们可以得出,越部族是对应O1a人群的。族群和分子人类学的支系虽然不是严格对应的,但每个族群大体上都有关联性很强的支系。为了让人们更好地理解某个族群的迁徙和发展,我们把族群和支系对应上。
良渚文化的居民也测出是O1a为主体的人群,见下图,良渚人就是古越人,对应着O1a早期的支系F81。百越、越国都是良渚人的后裔。在地域上,三者也是高度一致的。


良渚文化据说和天皇成鸠氏有关,也可能是虞朝早期的都城,见 良渚是天皇、虞朝早期都城,这个还有待更多的证据去证明。
《史记》记载越国王族是夏朝大禹的后裔,学者宋蜀华持反对意见:“勾践的祖父夫镡以上至夏少康庶子无余,世系不清楚;夏少康经商至周敬王共60余代,两者世系相差近1000年,把越王勾践说成是夏少康的后裔,实难信服”。宋蜀华觉得夏文化和越文化截然不同,在考古上也能找到证据:“夏人活动地区从未发现过‘印纹陶文化’,而‘印纹陶’流行地区也从未发现过‘二里头文化’”。
大禹是起源于西部的,有“禹兴于西羌”的说法,越国则是处于东部。越国王族应该是来自良渚的后裔,在血缘上和夏朝王室并没有什么关系。
新发现F619支系
O1a下游有一个主要的支系叫F492,F492不简单,根据23魔方统计,F492的人口占了当时的4.9%之强,就是说该支系的人口在三千年前排名第一,见第一大超级祖先爆发之谜
最近,F492支系里面有80人进行了高通量测序(高通就是一次对数百万条DNA分子进行序列测定),他们意外新发现了F619支系,这是一个震惊的发现。原来F619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星簇大爆发,F619位于F492下游,爆发于2900年前,而且F619及其下游是在2900-2000年前连续爆发的,说明这一千年间他们都混得不错,F492的爆发年龄则修正为3500年前,“三千年前第一大超级祖先”之名将让位给F619。目前F619支系已经上了YFull树,YFull树是分子人类学圈子最权威的Y单倍群树之一。
YFull的树形:

2900年前相当于西周的周夷王、厉王时代,此时西周王室已经走到了晚期,即将踏入东周。F619对应的是哪个部族呢?当然是越国,或者越国的前身于越。但单靠一个越国很难撑起第一大超级祖先,有人提出F619和姬周有关,理由是F619爆发的时间和周朝成立时间相当,但F619在地理分布上和姬周完全不吻合,可以排除。我们怀疑楚国的部分公族也是F619的,在一篇名为“Inferring the history of surname Ye based on Y chromosome high-resolution genotyping and sequencing data”的论文中,作者用数据证明了楚国公族沈氏就是F492的,除了沈氏,潘氏等公族也有可能;而吴国的民众也是以土著越人为主的,所以F492-F619的爆发,有赖于楚国、越国、吴国的一起发力。
春秋晚期越国灭吴,势力达到了全盛,把国都迁到了琅邪。此时越国称霸东南,《墨子》说:“今天下好战之国,齐、晋、楚、越”。越国的霸业延续到了战国,见下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