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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爻辞就其本质说,是卜签之辞,属巫术性质,但上古时期混沌一片,文史哲杂然一体, 卜签之时,原始的思维方式、历史的经验积累和古老的比兴手法,一齐涌入卜签者的思维世界,由此也就将今天人为划分的诸如哲学、历史、文学等社会科学的信息,整体地叠压在卦辞里, 自然也就为今人再从多种角度去诠释卦爻辞提供了可能。下面就从文学的视角看《周易》卦爻辞。

从文学角度看待卦爻辞,我们首先注意到的是它的诗歌价值。诗歌在形式上一般体现为句式整齐,语言精练,以节奏和韵律悦人,在内容上则表现为意象鲜明,意境浑融,以诗情感人。用诗歌的这些特征去衡量卦爻辞,其中称得上诗歌的部分依然不在少数。我们把《易》的某些短歌与《诗经》的某些章节作一比较就可以看出。

《易·明夷·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
《诗·小雅·鸿雁》: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勃劳于野。
《易·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
《诗·小雅·南有嘉鱼》:南有嘉鱼,悉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可见, “明夷”爻辞里鸟儿倦飞之状和地上的君子倦行之态上下映衬,感人颇深;中孚里鹤的母子和鸣、母子情深与人的好酒待友、情浓意切相映生辉,诗歌形象更显生动,诗中洋溢的热情更觉动人。无论是从表现的形式上看,还是从表达的内容上看,它们与《诗经》的作品毫无二致。据此看来,把卦爻辞里以四言为主的句式、比兴手法的纯熟运用视为中国古代诗歌的滥觞,是毫不牵强并令人信服的。

卦爻辞还具有不可忽视的小说价值。在诸种文学体裁中,小说是能够充分展示作者才华的文体。作者要设置悬念吸引读者,要渲染氛围感染读者,要描摹神态使形象鲜明,要刻画心理使人物深化,举凡情节、场面、神态、心理诸般描写手段都可用上。
问题是在卦爻辞简略至极的文字里能够容纳这般丰富的内容吗?我们的回答是肯定的,但也应该实事求是地说,这方面的例子不多。如《睽·上九》爻辞:
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婷;往遇雨则吉。

睽卦,是由象征着泽的兑卦和象征着火的离卦重合而成,兑居于下,离居于上,亦即火在上,泽在下。火性炎上,本欲煮沸水,可泽偏偏在下,煮水而实难沸;水性润下,本欲浇灭火,可火偏偏在上,熄火而实不成;彼此乖悖不合,不符相生相成之道。
由此象征人的时运不妙。而“睽孤”连用,是说某人既乖僻,又孤独,举目无亲,郁郁寡欢,于是便神情恍惚而进入了种种离奇的幻觉之中。

他一会儿仿佛见到一头满身污泥的猪,向他扑来(“见豕负涂”),一会儿又依稀看到一车鬼怪张牙舞爪地向他冲来("载鬼一车”);于是他急忙拿起了弓箭,拼命拉弓射去(“先张之弧”),然而顷刻之间,那一车鬼怪不见了,反倒幻化成一群人,而且不是像鬼怪一样可怕的强盗,而是前来与他结亲的队伍(“匪寇、婚嫦”),这让他喜上眉梢,急忙扔开弓箭(“后说之弧”),满心欢喜地顶着雨迎上前去( "往遇雨则吉”)。
虽然只有二十七个字,却把那些既紧张、又恐怖、还欢喜的场面和氛围,把那人物的处境、情感和幻觉,把那悬念迭至、张弛相济的情节,都淋漓地表现出来了,这不就是一篇引人入胜的微型小说吗!

卦爻辞的寓言价值,是其文学意义的另一重要之点。所谓寓言,是用假托的故事或自然物的拟人手法来说明某个道理或教训,常常带有讽刺和劝诫的性质。简言之,它带有言在此而意在彼的特点,这使它与人类童年产生的另外两大叙事体文学--神话和传说有了显著的区别,反而与我们传统诗歌的表现手法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的“兴”的特点,有了某种构思上的相通之处。
卦爻辞的寓言共十余则,如:瓶羊触薄,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大壮·上六》

一头强壮的公羊因自恃有股蛮劲,去顶擅篱笆,反而被篱笆挂住了角,既不能后退,又不能前进,怎样挣扎都没有益处。这则寓言告诫人们凡事不可依仗匹夫之勇,不可凭借一时冲动,否则将自陷窘境,难以脱身。
其训诚的深长隽永意义,巧妙地寄寓在拟人化的描写之中,含蓄蕴藉,耐人回味。卦爻辞里多重而重要的价值已如上述,这些也给我们以启示:在先秦文学史的研究里,卦爻辞是重要的;在追溯中国古代诸种体裁的文学肇始发端中,卦爻辞的地位也是不可忽视的。
参考资料
《周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