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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分手后第三年,我家破产了。
小公司虽然欠的不多,但父母一筹莫展下还是抵押了房产。
我瞒着家里,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咨询业务。
直到有人投诉我的咨询电话打不通。
我气得半死,一天二十四小时,我分成几个人干活,睡觉还带着接电话,生产队的驴都没我勤奋。
哪个王八羔子居然投诉我!
我强忍住内心愤怒,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约了客户出来。
远远一看,这张脸清俊贵气,芝兰玉树。
坐下一看,是我的前男友,商鹤宇。
好家伙,我早就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难怪打不通…
我黑着脸拿起包,准备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走,他漫不经心抚了抚手腕上的檀香串。
我目光顿了一瞬,那是我几年前送他的礼物。
他出声拦住我,推出一张支票。
「这里有两百万,可以还清你家的债务。」他朝我微笑。
我顿时像个气球被扎泄气了,以我的挣钱速度,两百万可是得不吃不喝,整整干十年!
「代价呢?」需要钱,但我也不傻。
他平视着我,目不转睛,微微挑了一下眉,「陪我一晚。」
我怒了,怒到想立刻把包砸在他这种衣冠*兽禽**的脸上。
几年不见,他怎会是如此乘人之危的*兽禽**!
短暂思考,我宽慰自己,就当去 KTV 点个男模了,他长这样还倒贴我钱,怎么样我也不亏。
「行,就今晚吧。」我摆出一副等他侍寝的姿态,爽快答应。
语罢,我伸手拽过支票,头也不回地走了。
权当睡个帅哥罢了,我这个人就是女王典范!
晚上,到了约定的地方,商鹤宇却失约了。
等了一个小时他也没来,打电话也不接。
回到家,他竟然带了大包水果,在窄小的屋子里给我爹妈端茶送水。
墙上多出的投影仪正循环*放播**我答应他的那一幕。
我当场愣住。
他细心地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熟络地和我爹妈叹息,
「伯父伯母你们看看,晚晚现在竟如此不懂自尊自爱,这真是…需要好好管教…」
语罢,他无比顺手、贴心地递出一根鸡毛掸子。
接下来,鸡毛掸子落在我身上。
我赶紧嚎,「爸爸妈妈,我错了!」
他在一旁象征性地伸手拦了拦,呲着一口白牙看热闹。
很好,三年后刚见面,他就用钓鱼执法给我上了一课。
害我被爹妈打了。
真是气煞我也。
02
我和商鹤宇第一次见面是在开学前的社团联谊。
身边的漂亮妹妹自我介绍,特长是吹笛子。
当即有人不怀好意,猥琐出声,「呦,那你会*箫吹**吗?」
气氛凝滞,大家都感觉到了恶意。
身边的女孩子羞耻地涨红了脸。
我不紧不慢,加大音量,「箫算什么?你可是特别擅长吹啤酒。」
「你真是天赋异禀呢,那么粗的啤酒瓶怼着嗓子眼不带呕一下的。」
我握紧身边女孩的手,挑眉,「你说对吧?」
身边不少女同学反应过来,连声附和,「啧啧,果然真是不一般。」
那男生恼了,当即虎着脸斥责,「你胡说什么呢!」
我淡淡一笑,「说个真话你就恼了,好了好了,就当我开个玩笑。」
「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吧?」
攻击性不大,*辱侮**性极强。
他是真急了,站起身撸袖子就要来我这边。
身边一个黑衣帅哥单手就拽住了他,一瓶啤酒丢在他跟前,
「表演一下,辟个谣呗。」
其他男生见气氛不对,也没人替他解围。
那男生众目睽睽之下,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愤然离席。
全桌人心照不宣,乐呵呵继续用餐。
黑衣帅哥坐我对面,目光对上,他遥遥朝我碰了碰杯。
笑谈中,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商鹤宇。
第二天,我挑了一件短裙出门上选修课。
舍友禁不住夸赞,「小虞,你的腿又白又直,太匀称了!短裙也特别漂亮!」
女孩子的夸赞总是真诚美好的,我笑着问需不需要链接。
到了教室坐下,后桌不认识的男同学撇撇嘴,阴阳怪气:「脸挺好看,就是腿有点粗啊,穿短裙给谁看呢…」
还没等我开口,旁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真是碰巧了,我心中感叹。
那个好听的嗓音冷笑一下,「看到粗的都羡慕是吧。」
我噗嗤一声笑了,果然还是男人最懂如何攻击男人。
男同学紫涨着脸当场砸书离开,我微微一笑,伸出右手,
「你好,刚才谢谢你。认识一下,我是虞归晚。」
他抬头,目不转睛直视我的眼睛,手指绅士地和我相碰,「商鹤宇。」
第二次见面,我们有了牵扯——同一节选修课。
我和商鹤宇的阶级并不对等。
他是成绩优异提前批次录取的,我是艺考烧高香补录进来的。
不是有这共同的选修课的话,我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但我认为,商鹤宇,人帅嘴毒,对我胃口。
03
大学时期我身边不乏追求者,但最令我厌烦的绝对是陈越。
加上微信第一天他就给我发腹肌照,问我,「你在看哪里呢?」
我忍着恶心回复,「我看哪里?看我还剩多少钱给你捐个水滴筹。」
他丝毫没意识到我的讽刺,还在狂热地给我发消息,分享日常、约饭、问我在做什么。
拒绝无效,不堪其扰之下我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一段时间后我以为骚扰已经结束了。
直到那天刚进阶梯教室,教室里点缀了彩带和气球,彩色的蜡烛围成了爱心。
陈越手捧着一大束玫瑰出现,单膝跪在我面前。
「晚晚,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几个同学估计是陈越请来当亲友团的,兴奋地在旁边喊着「答应他!答应他!」
所谓的班会通知只是一个骗我过来的幌子。
我怒从心起,甩开了他的手,大声拒绝。
同学们呆在当场,有人窃窃私语,「不是说她都收了陈越很多奢侈品了吗?怎么还不答应?」
「没想到虞归晚长得一副女神样,私底下是个捞女。」
「啧啧,这女的真傲,一点面子也不给。」
我径直走上讲台拽着话筒,巨大的声音从连着麦克的音响里传出,
「听好了!本人从来没收过陈越任何东西,我这里有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是他单方面骚扰我,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把他拉黑了。」
「今天他的行为就是利用你们,道德绑架我,逼我答应他的表白!」
陈越白着脸上来拉扯我,抢夺手机,「晚晚,你别闹和我脾气了,让同学们看笑话。」
他唰地一下跪在我身前,不死心抱住我的腿,「我给你跪下道歉好不好?别再和我闹别扭了。」
我急着让他松手,一时间撕扯在一起。
同学们将信将疑看着,和我一起的舍友连同几个女孩子要上前帮我,却被陈越喊来的人拦下,「小情侣闹别扭,你就别掺和了。」
绝望之下,我一着急,一巴掌扇飞了陈越的眼镜。
眼镜碎了,陈越的眼神充满了戾气,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死死掐住我的腕骨,我疼得眼泪充满了眼眶。
正想踹他裆下,扑哧几声,浓重的烟雾从瓶身呲出,瞬间充满了半个教室。
众人呛得直咳嗽,有人用力掰开了陈越的手,解救了我可怜的手腕。
商鹤宇一手拎着灭火器,一手拉住我的手腕,迎着众人的目光,下巴点了点地上被灭火器浇得七零八落的蜡烛爱心。
他漫不经心地解释:「天干物燥,注意用火安全。」
真行,被他装到了!
「*他妈你**…你谁啊你?」陈越捂着眼睛骂骂咧咧。
我亲眼瞧见刚刚商鹤宇故意把灭火器往他眼里呲,真讨人喜欢。
「不是谁,看不惯你追女生的方式而已。」商鹤宇挪过麦克风补充,「下次再造谣就报警抓你了。」
语罢,他拽着我走出教室。
我盯着他目不转睛。
「傻了?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假装成你男朋友吧?」他笑盈盈得意地看着我,「那样的话多俗气呀。」
舍友此时正疯狂在手机上滴滴我,「那个帅哥是谁呀!快把他拿下!极品啊极品!」
我回个表情包。
不过是同一节选修课的关系,我有自知之明。
04
但后来,我和商鹤宇之间都是他主动在向*靠我**近。
每次选修课都给我占位置,约我去图书馆学习,到后来水到渠成地送我回宿舍,每天都在换着话题找我聊天。
本来只是同一节课同一个社团的关系,却润物细无声地发展成了每天都会见面的关系。
他通过一点点小事慢慢拉近我们的距离。
可能是怕冒犯我,却一直没有表白。
作为舞蹈生,我梦想着考进国剧院,而王牌专业排名第一的商鹤宇,在文化课上帮助了我很多。
但不想找麻烦的时候,麻烦就会来找你。
那天正午休,舍友躺在床上玩手机,突然一声尖叫把我吵醒。
她拿着手机掀开火急火燎地举到我眼前,「晚晚!你快看这是什么!」
我睡眼惺忪地眯起眼,朦胧中手机界面是一个帖子,标题是《Z 大艺术学院母狗,看看打几分?》
发布时间是半个小时前,帖子是匿名的。
几张我被*拍偷**的穿着练功服的照片挂在上面,我一眼看出这就是学校的舞蹈室。
我眼前一黑,手指机械地往下滑。
还有很多我走在路上的,上课的照片。
甚至还有一张我在图书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照片。
帖子最后还放上了我的手机号。
我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草草看了几眼,下面全是数不清的不堪的评论。
无数男性在拿着我的这些照片意淫,说着最下流龌龊的语言。
脑袋里轰的一声,喉咙痛得呼吸不过来,刚醒的脑袋昏昏沉沉。
舍友担忧地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我第一反应哆嗦着去拿自己的手机打电话报警。
因为午休而刻意静音的手机打开,无数不堪入目的骚扰短信和未接电话涌入。
「多少钱一晚啊,五一约吗?哥哥包你。」
「妹妹你真美,叫得真好听,要不要我来陪陪你?」
「看过视频,身材确实好,长得也漂亮,看得我豆浆要出来了!」
「舞蹈生就是极品,真软呀。」
我像摸到了肮脏的东西唰一下把手机扔出老远,剧烈的反胃感让我捂着嘴干呕起来。
哭了半个小时,商鹤宇发消息问我怎么没来图书馆。
我微肿着眼问他,「能帮我查个 IP 吗?」
他那边根本没问发生了什么,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发来。」
05
下午课堂上,商鹤宇和我坐在一起。
感觉到我在发抖,商鹤宇在课桌下握住了我的手,我忍了整整一节课。
刚一下课,我立刻站起身走到陈越边上。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脸,我用尽全力狠狠抽了两个巴掌,打得手都麻了。
陈越的脸上浮现出通红的掌印,他猛地站起身拧住我的手,「妈的疯婆子!你干什么!」
我空着的另一只手又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眼镜又被打飞了,落在地上摔断了。
其他同学都惊呆了,没有一个人走,还有人打开手机拍。
趁陈越被我打懵的劲,我抑制住怒火,歇斯底里地喊,「你追求不成发匿名贴造我黄谣,我已经报警了,你给我等着进局子吧!」
他反应过来,脖子上青筋暴起,「你胡说什么,你有证据没!」
说着就扬起手,商鹤宇从后攥住他的手,两位警察一左一右上前把他扭起来,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一些污秽不堪的话。
身边的同学窃窃私语,陈越的朋友在一边不爽出声,「不至于喊警察来吧,没必要和他计较,他随便说说而已…」
商鹤宇的脸黑了,正要帮我说话。
我扬了眉头扭过脸冷冷盯着说话的这位,一直看到他躲避我的眼神,「昨晚我在路边看你穿着丁字裤,挽着七十岁大爷进了酒店,屁股扭得不要太骚…」
他涨红了脸愤怒打断我,「胡说什么呢你!」
我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和陈越一样,随便说说而已…」
没人敢吭声了,几个人带头给我鼓起了掌,有女生也有男生。
素来严肃的辅导员赶到派出所,本以为她要对我此番先斩后奏抱怨什么,她却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
「你放心,老师会帮你严肃处理这种校园败类。」
据陈越交代,他不仅匿名发了贴吧,还在其他外网平台传播了,甚至拿其他人的不雅视频挂上我的联系方式。
脑袋一瞬间空白,我紧紧抓住商鹤宇的手,鼻子酸得厉害,憋了很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商鹤宇一手揽着我安抚地拍我的背,一手给我擦眼泪。
陈越的母亲比我的父母先一步赶到,她哭得比我这个当事人还用力。
「他还小,还年轻,只是做事没考虑后果。」
「只是一个小误会,同学之间的摩擦。」
她转头看了我,伸手就要来抓住我的手,「好孩子,我有钱…我给你钱,你撤案好不好…」
商鹤宇一把揽紧我,推开她,女警也上前把她拉开。
见我不理,她喋喋不休的声音还在传来,「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闹这么大…」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拉我干啥,我看这姑娘也有问题…」
我不愿意听她说话,气得浑身发抖,商鹤宇的一双手捂在了我的耳朵上,隔绝了嘈杂的声音。
再等了几小时,我的父母也赶来了。
爸爸气黑了脸,上去要揍陈越,妈妈红着眼睛把我抱在怀里。
他们坚决表示不会和解。
06
不知如何面对那些猥琐的凝视,我请假了一周,在家调整。
事情也没有我想象得糟糕,那天拍视频的同学发出了事件全过程。
很多本校的同学自发站在我这边,守护我,要求开除陈越。
有的女孩子甚至扒到了我平常发布舞蹈视频的社交平台号下,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轮流站岗,看谁敢造次!」
我被逗笑了,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关上了手机,在家好好休息。
回校还有半天,我心情大好,蹲在花园外面埋头浇花。
有人戳了戳我的背,「哪里冒出来的小蘑菇?」
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商鹤宇逆着光的清俊脸庞。
不远处还停着他的车。
「我来给你送回执,还有,经过裁定,陈越被拘留十天…」
我真心实意地露出这些天第一个微笑。
他突然耳根红了,「反正顺路…你搭我车一起回学校好不好?」
临上车,妈妈八卦地朝我挤挤眼,我恼羞成怒回看了一眼。
路上我拿起手机打发时间,看到之前发的视频评论区有条评论,「如果有男生当众向你表白,你会喜欢吗?」
想到那天爱心蜡烛事件,我一哆嗦,又想到不知道是哪个陌生男人的留言。
我顿时感觉触了霉头,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回复,「没绝育的男人别来沾边!」
回学校前,我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认真提议,「多谢你接我,我请你吃晚饭吧!」
用餐时商鹤宇看了眼手机,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怎么了?」见我发问,他又摆摆手说没事。
车停在了宿舍楼下的树荫里,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把我堵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没有绝育…」他的俊脸试探着朝*靠我**近。
?
我第一秒还在疑惑,下一秒想起下午在车上回复的评论,脑袋嗡一声炸了。
我的脸迅速变得通红,脑海像是有烟花炸开。
他见我愣在原地,似乎是一个拒绝的神态,忙别过头,泛红的耳尖对着我,「但是,在这里,应该不算当众表白吧。」
如果说以前的他十分对我胃口的话,现在的他简直万分对我胃口。
我扶住他的头,对着泛红的耳朵亲了一口,「不算。」
在他震惊扭头看来的目光里,我笑盈盈地说,「那么今天就是我们的第一天啦,好不好?」
他捧住我的脸,熄灭了车灯。
下一秒唇就堵了上来,跟他身上的香味一样好闻。
他的嘴巴怼起人来很毒,但亲起来却很柔软。
07
谈恋爱的三年里我们真的很甜蜜。
三年后,他去了最顶尖的学校读研,我如愿考编进了剧院。
甚至我们还都在一个城市。
我们谈论以后结婚要买条什么品种的狗。
坐在沙发上依偎亲吻。
我们从未有过争吵,我认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爱人。
分手那天,我在他脸上看到了可以用惨烈来形容的神情。
和商鹤宇分手那天,雨下得比依萍去问她爸要钱那天还大。
他浑身湿透地攥住我肩膀,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狗。
「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王八羔子,管什么为什么!别再找我了!」
恶狠狠撂下一句话,我转脸就跑了。
分手后几天,我都在买醉,哭得昏天黑地。
闺蜜说走出一段感情的最有效办法是开始新恋情。
她拉着我混迹各大酒吧,还逼着我发了朋友圈。
商鹤宇找来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喝得趴在桌子上。
他黑着脸要送我回家。
我醉意朦胧让他滚蛋,掏出手机怼到他面前。
手指费了半天劲才点开微信,让他打电话喊我闺蜜来接。
几条对话框闪在上面。
180 双子 嘴甜恋爱脑超好骗:「姐姐等等我!我带了醒酒茶!」
182 白羊 纯情体育男高:「十分钟,等我。」
185 天蝎 黏人钱多屁股翘:「不许喝多,不许和陌生人说话。我马上到!」
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喝多了就是不记事,都忘了这几天干的好事。
他一把将我抱起来带走,还妥帖地护住我的裙子下摆。
我一开始心虚且理亏。
转念一想,都分手了!凭什么管我!
我猛地动了一下要挣扎下来。
他搂紧了几分胳膊,情绪十分稳定地劝我别闹。
罢了,在这里闹起来总归不好看,我便由着他把我塞到车里。
一路上我们彼此沉默,到了楼下,他俯身过来要给我解安全带,我用力打开了他的手,白皙的手背上一道红印。
「分手了不懂吗?有点自尊吧,你烦不烦人?」打开车门前我对他喊。
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别再让我看到你!我觉得恶心!」
是人都有自尊,自尊心很强的我更知道如何攻击别人的自尊心。
他沉沉看着我,黝黑的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好。」
这回他真的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张望了一眼,嘴唇颤抖着说了句什么。
我没有听清也没有在意,大抵是对我的不满吧。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此后一直到我家破产,他都再也没找过我。
我没再去酒吧,删掉了一时兴起加的那些男生,生活重回正轨。
身边依旧不乏追求者,但我好像真的无法喜欢上其他人。
后来,我第一次感叹原来这座城市真的很大。
大到无论如何我们就是碰不到面了。
08
现在,商鹤宇拽住了我爸妈的鸡毛掸子。
明明是罪魁祸首,却做尽了好人。
我这个大冤种还被爸妈勒令送他出门。
到了楼下,他把手搭在我被打的肩上,我嘶了一声躲开他的手。
昏暗的光线下,他似乎随口问出了一句话,「当初,你为什么和我分手?」
我半晌出不了声,从喉咙憋出来一句,「都过去两年了,有意义吗?」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脾气顿时涌上了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推了他一把,转头红了眼圈就上楼。
他的声音追在身后,「譬如昨日死?*妈的他**永远不可能。」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脏话,怔愣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爸妈担心地问,「你和小商吵架了吗?」
我掩饰地说了没有,走过去拉上窗帘,一低头,他就站在楼下仰头看着窗户,眼神似乎对上,黑沉沉的眼睛看得我心惊。
我咬了咬嘴唇,唰一下拉上窗帘。
睡了没一会,我就被哐哐的砸门声吵醒。
催债的人在门外嚷着,半夜怕砸门声耽误邻居休息,我爸还是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凶神恶煞,都穿着黑色 t 恤,露在外面的手臂纹满了黑色纹身。
有人手里提的红色油漆已经见底,门被泼得血淋淋一片。
我手心捏出了汗,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妈的,快还钱!」为首的人满脸横肉,长相凶狠。
他上前一把揪住我爸的衣领,我妈想要去拦却被推开。
有人不善的目光打量着我,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支票天人交战。
「都放开。」商鹤宇从门外走进来,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为首的松开我爸衣领,怒气冲冲喝问,「你谁啊?」
他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我身边,伸手握住我口袋里的手,把那团皱巴巴的支票取出来。
「这里有两百万,算是清了,你们回去交差,别再来了。」
人乌泱泱地来了,又乌泱泱地散去。
我爸妈惊魂未定,似乎要开口对商鹤宇说什么。
我一把将他拽出家门,「跟我出来!」
「你一直在楼下没走?」我也不等他回答,立刻咬牙说,「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今晚多谢你。」
漆黑的楼道里,他突然伸手抱住我,我刚要挣扎,他已埋头在我颈侧,闷闷的声音传开,「你心狠起来还真是…」
声音带了浓浓的疲倦,我想推开,却晃了神。
回过神,我还是狠下心推开了他,「别再来这了。」
他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我坐在台阶上捂住脸大哭起来。
09
一连两个月我都在拼命工作,剧院里的老前辈们接连邀请我去了多场巡演,分给我颇丰的出场费。
我爸也找到了新的项目,债务的亏空在渐渐补上,也叮嘱我记得把钱还给商鹤宇。
我约了他出来,放了一张银行卡在桌上,卡里是我这三年的积蓄以及我爸新项目的分红。
「这里有八十万,剩下的我会尽快还你。」
他只目不转睛盯着我化了淡妆也遮不太住的黑眼圈。
「不用这么急…」
我根本不愿多说,站起身走了。
两天后,剧院前辈临时派我去个公益项目,需要到山村里待上一周。
前辈意味深长,「工作非常轻松,你就当去度个假。」
坐上项目组的大巴,我一眼看见了熟悉的人。
商鹤宇的眼睛一下亮了,笑盈盈地朝我摆手。
身旁的负责人连忙介绍,「虞老师,这位是赞助企业的商总。」
我勉强笑了一下,负责人非常有眼色地把我摁在商鹤宇旁边的座位,转身去了后面。
我戴上耳机闭着眼装睡,摆明了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谁知车随着山路颠簸,我竟真的睡了过去。
梦里回到了分手那年。
那天深夜,凌晨两点我被陌生电话吵醒,叫我下去挪车。
车确实停在小区外面车位里,大半夜的,之前看过的诈骗招数涌上心来。
思忖一下,我让对面直接打电话给 122 交管。
挂了电话刚想倒头再睡,却怎么也安不下心了。
我试探地给商鹤宇发了条消息说了刚刚的事,他没有回复,看来已经睡着了。
过了半小时,向来浅眠的我被铁门外窸窣的动静吵醒。
我摸黑去了客厅,正想趴在猫眼看看外面的情况。
一把螺丝刀猛地从猫眼捅进来,差点插进我的眼球。
我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吓得两腿软倒在地。
听见我的尖叫,外面*锁撬**的声音更急,整个门把快要被卸下来。
我连滚带爬跑进卧室反锁了门,跌跌撞撞摸到手机,手指发抖几乎抓不住,我颤抖着声音报了警。
警察安慰我一会儿就到。
我又给商鹤宇打电话,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听到我的哭腔立刻说马上到。
*靠我**在门后屏住呼吸,静静听外面的声音。
等了不知多久,外面的人撬开了大门,走到卧室开始砸锁,我憋住嗓子里的哭腔死死用力抵住门。
门锁转动了起来,外面的人在用劲了,我甚至感觉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眼泪从紧闭的双眼里不停流出来,推门的力道停了,门外传来了商鹤宇的声音,还有拳拳到肉的打斗声。
我从门缝往外看,惨白的月光下,多年不见的陈越戴着黑色鸭舌帽。
陈越这些年或许有在锻炼,比大学时期魁梧许多。
他仗着手里有刀,正把商鹤宇压在地上。
刀尖高高举起,闪着森白的冷光。
10
我顾不得许多了,一咬牙冲出门就去夺陈越手里的刀。
他力气太大,刀划伤了我的手,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拼命去掰他的手。
他双眼猩红,神色疯狂,「你们毁了我!凭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
他见我出来阻碍他,松开商鹤宇,猛地把我扑倒在地。
后脑勺重重撞在地上,我眼前一黑,刀直接朝我刺了过来,我下意识闭了眼。
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商鹤宇挡在了我前面,利刃刺入了他的背。
他忍痛把陈越掀翻在地,死死钳制住他。
警察终于来了,他们给陈越戴上*铐手**,商鹤宇满头是汗苍白着脸,他拉着我左看右看问我有没有事,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松了一口气,一头栽倒在我怀里。
商鹤宇送去了急救室,我浑浑噩噩做完了笔录,蹲在手术室前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西装革履的大老板和保养精致的贵妇人赶了过来,男人朝我点点头,脸上不乏焦急之色,「你好,你是商鹤宇的女朋友吧,我是他的父亲,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哽咽地摇了摇头,狠狠一巴掌就迎面打在了我的脸上。
商鹤宇的母亲声嘶力竭地哭喊,「我早就让他和你分手!你这个扫把星你早晚害死他!」
商父伸手拦住商母还要打过来的巴掌,她却趁机狠狠揪住我的头发,「你算什么东西?破裤子扯腿的玩意!家里开的小公司都没有上市,也想嫁入我们商家,你配吗!」
头皮被撕扯得很痛,脸上挨打的地方火辣辣疼。
商父冷声喊了句,「好了,你就别添乱了。」
商母这才停下对我的厮打,一双眼带着泪水仇恨地盯着我。
「明天上午十点,楼下咖啡厅见,我们有事需要谈一谈。」商鹤宇的父亲居高临下地通知我,「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脑子里天旋地转,怯怯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往回走。
「我给商鹤宇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是公派回国的高知女性,家庭经济雄厚,和我们家旗鼓相当。」
「他现在因为你的容貌一时冲昏了头,甚至不接我们的电话,拉黑我们的微信,以后他会后悔这段感情的。」
「我调查过你,大学时期你就和这个私闯民宅的嫌疑犯关系匪浅,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再因为你受到伤害。」
「我觉得你们不合适,你的存在影响他的眼界和格局,后患无穷,破裤子缠腿,请你尽快和他分手。」
咖啡厅里商鹤宇父母的话如烧红的铁钉扎入我的心脏,我没能反驳出一个字。
我拒绝了他们提供的所谓资金上的补偿,并没有拿那张支票,走出去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一声轻蔑地冷哼,「不识好歹。」
一直到商鹤宇出院,我都没再去见过他一次。
再见面的那一天,下着暴雨,他大病初愈苍白着脸,我却对他提了分手。
我清晰地看见梦里的我流出了眼泪。
他最后离开的车子消失在黑夜里,暮色沉沉,我睁大了眼睛去看。
什么也看不见了。
11
满头是汗地从大巴上醒来,我睁开眼就发现商鹤宇在给我擦眼泪。
我以为他会调笑我两句,他却罕见地沉默着,另一只手在给我扇风。
「你知道你刚刚说梦话了吗?」他深沉的眼盯着我。
我心虚了地否认,「我二十五年来就没说过梦话!」
「你说…不要走,你在让谁不要走?」
我把头扭到窗外拒绝和他讲话。
到了沁水村,这里和名字一样,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
村长和村民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而我的任务就是给孩子们上舞蹈课,每天两节课,整整上一周。
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闲暇时间还能欣赏美景,确实是堪比度假的项目。
孩子们天真无邪地笑,甜甜地叫我虞老师。
直到第二节课,孩子们对我放映的视频发出疑惑,「虞老师,这些舞蹈是两个人跳的,可虞老师只有一个人,怎么教我们呀?」
商鹤宇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我来和虞老师一起教你们,好不好呀?」
我刚想发火让他不要打扰我上课,孩子们已经开心地尖叫起来,兴奋又期待地看着我。
我只好同意,在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扶着我的腰,我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却偷偷使坏掐了一下他的软肉。
烦恼还不止我的课多了这么一位「助教」。
我和商鹤宇的绯闻在沁水村飞速传播起来。
为了保持身材,我每天早晨都穿着瑜伽服晨跑锻炼。
村里的老奶奶见了几次,立刻背后传谣:大清早虞老师穿着秋衣秋裤,不知道从谁的被窝里跑出来。
其他老奶奶立刻附和,找到人选:商老板有时候也这样跑出来,上天听囡囡讲他俩天天上课抱在一起跳舞,肯定有一腿。
最后的流传版本是说我们俩已经结婚并且育有两个娃的。
谣言甚至扩散到每天都送我一束野花的小男孩耳朵里,他在舞蹈课上哭着要和商鹤宇打一架,争夺虞老师的归属权。
商鹤宇笑开了花,掐掐小男孩肉乎乎的脸蛋,要和他约架。
我:要打去练舞室打。
最无奈的是全村人也跟着掺和起哄,那天下课路上我绊了一跤,商鹤宇作势开玩笑要背我,路过的村民立刻笑嘻嘻:「不是吧不是吧,你老婆这么金贵?」
我气得傻在原地,三人成虎,诚不欺我。
恰逢梅雨季节大雨连绵,离开前大雨下了整整三天。
离开那天,学校的孩子都打着伞来送我们。
有孩子递来了一幅画,彩笔涂鸦了一男一女,用拼音写着「虞」和「商」。
还有孩子扑进我的怀里,让我记得回来看她们。
经常送我花的小男孩含着两泡泪,递来一束野花,说让我等他长大。
看把我逗乐了,又红着脸害羞地钻进妈妈的怀里。
回程的大巴上,山路因为泥泞更加颠簸,我低头惆怅。
商鹤宇在一旁默默说,「等下次我们再来看他们好不好?」
话音刚落,前路一声巨响,接下来车子剧烈地因为冲击而翻滚。
昏天黑地,翻江倒海,我猛然意识到是泥石流。
来不及思考,我本能转身把商鹤宇抱在怀里。
车窗被石块砸破,泥浆灌了进来,满鼻都是泥土的腥味。
我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
12
入鼻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艰难地想睁开眼皮子却使不上力,浑身酸疼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耳边传来尖锐的争吵,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轻声辩解,「我们没有羞辱她,只是希望她看清事实,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商鹤宇的声音在厉声怒吼,「你们知道她担惊受怕,那个时候多恐惧多难受吗!你们还在那个时候打她,逼她和我分手!」
细细弱弱的哭声响起,吵得我有些头痛,
「阿宇,你听妈妈的话吧,上次是刀伤,这次是泥石流,她就是扫把星会害了你的。」
尖锐刺耳的椅子划拉声响起,商鹤宇似乎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滚!你和他都给我滚出去!」
「三年前你们逼她分手,断了我的卡时,我就和你们说过,以后我只靠我自己!」
推搡争执里,门关上了,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有人拉住我的手,额头抵着我的手背。
几滴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渗入我的手心。
商鹤宇哽咽着哀求,「你快好起来…好不好…」
我用了半天劲,才微微动了动手指碰碰他的手心。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对上了我的眼睛。
商鹤宇两眼通红,熬得眼窝青黑,胡茬也没处理,两颊深凹,比我更像个病人。
下一秒他慌忙跑出门喊医生,甚至忘了按钮就在手边,差点被椅子绊倒。
兵荒马乱了一阵,我爸妈提着保温桶匆匆赶来。
商鹤宇伸手接碗时,袖子滑了下去,上面依稀几道伤痕,像是被什么割伤了,还在往外渗血。
我爸急得抓他,「你这孩子…」,强行把他拽出去找医生处理。
我刚想脱口询问这是怎么伤着了,又噎了回去。
我妈眼圈红红给我喂粥,看看我又看看商鹤宇的背影,叹了口气。
醒了又在医院住了两天,医生说我可以回家休养了。
在家躺了一周,我真觉得我和商鹤宇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我承认我还对他余情未了,藕断丝连。
甚至泥石流来的那一瞬间,我还想要保护他。
但却无法放下心结,任何一个女孩子面对恋人家长针对自尊上的*压打**,都是无法随意释怀的。
身体恢复之后,我决定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我没有和商鹤宇联系,他的消息我也没有再回。
我希望他知难而退。
第二天,我就瞒着爸妈找了个婚介所大姨填了资料,准备相亲。
第一次,对面瘸了一条腿。
大姨说,不走路的话看不出来哇,着急了也能跑两步。
第二次,对面剃着平头,劳改服还没脱。
大姨说,他都没有乱杀人了,你看,这一路过来都没有把我杀掉。
第三次,大姨说,他身高只有一米六,但是他蹦起来的话有一米八那么高哇。
我对这种欺骗行为非常愤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退钱!如果他能一直蹦着的话,我再考虑。」
身后的大姨见我离开,乐呵呵地拨通了电话,
「小商啊,这事我给你搞定了。」
「你看看之前我们谈的价格啊……」
短信提示叮咚一声,大姨的银行卡到账三万三。
相亲不成,我瘫在床上双目无神。
13
在我心烦意乱时,我妈敲了敲我的房间门,说有客人来了。
我到了客厅就看见我的同事张明宇坐在沙发上。
见我出来,他热络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肩,激动地说,「你没事吧,我真的很担心你。」
他好几次约我单独出去玩都被拒绝了,每次越界普通同事的聊天我也爱答不理。
年轻人对彼此的社交距离和社交目的一清二楚。
但有的人惯会装傻。
我对他这种不请自来就上门的做法感到冒昧,却也不好说什么。
稍稍坐了一会儿,他在我妈跟前表现欲旺盛,又是给我削苹果又是搭着我的肩膀嘘寒问暖,弄得我如坐针毡。
熬了半个小时,眼看他要走,我妈礼貌性地留人吃晚饭,他竟毫不推辞答应了。
我爸回来看到晚餐多了一人,礼貌性地拿酒招待了。
这顿饭他还反客为主,不停往我碗里夹菜,搞得我食欲都没了,真的很没有分寸感。
饭后他还一副女婿上门的架势要进厨房洗碗。
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忙拉着他送客出门。
到了门口他还依依不舍地看我,不愿意走。
我稀溜了一下鼻子忙说外面冷我就回去了,谁知他竟一下靠近,迅速帮我戴上了帽子,顺势帮我把头发别到耳后。
我刚要推开他,又被抓住了手,这竟是要给我暖手。
一晚上我憋得火顿时涌上了头,正要挣开顺便骂他两句,身后有人一把将我拽到了怀里。
一扭头就是商鹤宇委屈巴巴的脸,他像个大狗,尾巴和耳朵都耷拉下来的那种。
「他是谁?」
我鬼使神差没有挣扎,还回了一句,「同事。」
十天没见却像好久没见似的,张明宇啥时候走的我都没注意。
「我知道你们还一起吃晚饭了。」他突然暴躁起来,像龇牙的炸毛狗狗,「你有别的男人了?我可以装不知道,但我先来的,他只能做小!」
我被他这句逗笑了,见我笑了,他得寸进尺,把我拉进他的衣服里裹着,挡挡外面的风。
我抬手打他,他抬起胳膊一挡,发出一声痛嘶。
「别装了,我都没使劲。」我刚说完看他脸色发白,头上都起了汗,感觉不对,我迅速撩开他的衣袖。
精致的腕骨往上是密布的伤痕,一眼看去起码有数十道,还在往外渗血,仔细看分明是用刀划的。
谁会用刀划他,除非是他自己。
「你跟我来!」我迅速把他拽进屋,顶着我爸妈惊讶的目光钻进房间,打开医药箱。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偏要自残!」我生气地往他伤口上不要钱地洒双氧水、白药。
他紧闭着唇不说话,忍疼忍得一头细汗,我拿毛巾给他擦汗,他另一只手一把攥住我。
「那天,你为什么要在泥沙进来的一瞬间立刻护住我?」
我说不出来话,我不想承认自己还爱他。
他见我不答,下一刻就把微凉的嘴唇凑过来,吮吸我的双唇,酥麻又温软,我感觉到了微微的缺氧。
我没有拒绝他的亲吻,他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欣喜若狂,吻得更加热烈起来。
他是个聪明又有耐心的猎人。
14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红着脸没法见人,商鹤宇自己开门走的,也不知怎么和我爸妈打的招呼。
我爸妈敲了敲我房间的门,说需要和我谈一谈。
我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我爸犹豫了一会儿,说那天他陪商鹤宇验伤,医生已经确定他存在自残行为了。
我昏迷的几天,医生说再醒不过来的话有生命危险。
商鹤宇接受不了这种风险,如果我活不了的话,他也活不下去。
所以害怕我抛下他离开的那几天,他一直通过自残的行为减轻心理上的恐惧。
只有这样想着和我一起走,他才能坚持着等下去。
他爸妈看不下去,跑来劝他回家的那天,他不顾孝道发了火。
我当时躺在床上也听了个大概。
我爸妈最后叹了口气,「小商对你的感情,我们俩都看在眼里…」
「如果你不喜欢他,趁早断干净了也是好事…」
我托着腮趴在桌子上出了神。
突然非常地想知道商鹤宇在我们分手那三年的生活轨迹。
打开百度搜索了一下他的名字,他名下的公司竟然成立在三年前。
他并未继承家业,商家的企业关联里也没有他的名字。
我猛地坐起身。
下一秒一通电话拨了进来,商鹤宇的爸妈约我明天见面。
包厢里,这次我心中毫无压力坐在商父和商母的对面,商母曾经保养得当的脸上添了皱纹。
她通红着眼,痛苦地掩面哭泣,「我只是为了他好,一直以来我只是为了他好…」
商父在一旁给她递去手帕。
在商母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我知道了,三年前我和他分手不久,他就从父母口中知道了我和他的分手原因。
他不相信几句话我就会选择离开他,耿耿于怀到再次重逢之后,他一定要亲口问我,从我口中听到那个原因。
三年前他和家里闹起来,拒绝见商母安排的所有相亲对象,拉黑了父母的联系方式,从家里搬了出去。
甚至商父断掉了他的银行卡,拿企业继承权为威胁,他也不回头。
三年,他凭借过人的胆识,接管了硕士时期和同学创业的项目,一点点走到现在。
商父眉心蹙得厉害,「他说以后要靠自己,不会再和我们有瓜葛了,我以为只是气话…」
我福至心灵突然想起分手后最后一次见面,他颤抖着嘴唇我没听清的那句话,他的唇语突然清晰,「你等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的脑子乱得很,努力平静着问,「所以你们找我来的目的和三年一样,是吗?」
手腕突然被抓住,商鹤宇把我拉起来,拥在怀里。
商母拍打着胸口,哭得喘不开气,「我只是为你好呀儿子,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
商鹤宇赤红着眼,他平静了下来,非常冷静地直视父母,「可是这三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一回到这个城市,最想见的人就是她。」
「重逢后见到她的每一天,都比这三年中的任何一天都好。」
说完他拎起我的包,牵起我的手转身出了包厢。
门开的一瞬,商母哭喊着,「儿子,是妈做错了…我后悔了…」
他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啪嗒关上了门。
15
我去了趟洗手间,眼睛有点红,我努力平复情绪。
出了门,商鹤宇斜着靠在墙上,路过的女孩在悄悄瞄他。
「怎么不去车里等?」
他扣住我的手,执拗地十指相牵,「怕你跑了。」
我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回到车里,他正转头系安全带,我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子,没用什么劲就把他拽了过来,迫切地亲上了他的唇。
我的后脑被扣住,他的嘴里是清新的薄荷味道,反客为主吮吸我的唇,钻入我的口腔。
唇舌滚烫,我的心脏跳得仿佛要爆炸。
他的额头贴着我的,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你心脏跳得好快…」
我直直盯着他,「直到昨天,连本带利,我还欠你一百二十八万六千三百七十五块八毛钱。」
他的表情耷拉下来,「你真会破坏气氛。」
转眼又乐滋滋把脸凑上来,「不谈钱,谈感情吧。」
我一手推住他的脸,「按我们家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出意外,大约两年内就能还清。」
他拿下我的手,在掌心亲了一口,有些委屈看着我。
「所以,你可以重新做我男朋友吗?」我促狭挑眉,学着他平常对我说话的语气补充,「好不好?」
「我能给出的条件是,绝不会再因为客观原因提分手。」
他本来眼睛又红了,听到这句话又磨了磨后槽牙,「我也不会给你主观原因,想都别想!」
我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早知道那三次的相亲是商鹤宇在背后捣鬼,返回去取包时,我无比清晰地听到了那通电话。
我也知道张明宇来我家那天,商鹤宇手臂上的伤痕是他故意扯开的,即使他没顺势告诉我他伤害自己的原因仅仅是太害怕我会死。
我更知道所谓的沁水村的项目,只是他看不下去我的黑眼圈和憔悴,只是想找个工作机会让我出来放松。
我不舍得让他难过,也不舍得放弃我自己的感情。
恋爱三年,分别也是三年。
语言会欺骗他人,欺骗自己,但剧烈的心跳不会。
他一出现,我就知道,我用相亲来逃避的举动是多么可笑。
一年后,我和他手牵手回了一趟母校。
在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他单膝跪地,飘落的花瓣落在头发上。
他打开戒指盒,郑重询问,嗓音却有点发抖,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地方…请问虞归晚同学,你愿意嫁给我吗?」
眼泪顺着下巴掉落,我捂住嘴郑重说我愿意。
两个戴着对戒的手牵在一起,映照一地樱花如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