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村的年轻人进入城市有两种途径,第一种是进城打工,第二种是上学读书。进城打工是农村人进入城市比较普遍的选择,而到城市上学读书却是一种荣耀。城市通过大学招生,偷走了农村的聪明人;城市又通过企业招工,偷走了农村的劳动力,但没有一种途径可以让这些人自然地回归。
因为父母还在村子里,有些外出打工的年轻人才会偶尔回到村子里,他们每年返乡的次数可能比外出旅游的次数还少,他们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游子。
这些游子就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藕上连着的丝,用微弱的力量,一头连着农村,一头连着城市。他们是农村的最后一代人,同时也是农村第一代走进城市的人,父母长辈们在农村余生寂寥,儿女后辈们却在城市生根发芽。
王二狗就是这样一个“藕丝”。他的家乡在甘肃省一个贫困的小村庄,村庄在山脚下,交通不便,每年只能靠种植的小麦自给自足,很难有其他富余的收入,村里越来越多的人搬出去,村子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两鬓斑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抽着旱烟在村口闲侃。他们的子女通过各种方式离开这里,在城市里打拼后落户安家。不知是不习惯城市的生活还是舍不得故土,只有他们仍然留在这里,不愿离开。

1999年,王二狗考上了西安交大,他是村子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了一家不错的单位,端上了“铁饭碗”,混上了“国家配给”,那时候他的事迹在村里人人皆知,对于他们家族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他自己也说“有种鲤鱼跃龙门的感觉”。
王二狗的父亲当过几年民办教师,所以对王二狗的教育很重视,家里很穷,但就算如此王二狗一家人宁愿砸锅卖铁也想把他供到大学,幸运的是,王二狗很聪明好学,每学期都考第一名,很轻松的就考上了西安交大。从此以后,他们村子里原本不怎么重视教育的家庭,也开始变得重视起来,后来的五六年里,又出了几个大学生。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二狗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公司的总经理,他最大的遗憾是——作为直到现在还被村里人口口相传的“精英”,却没有为村子里做过什么贡献。
更让王二狗痛苦和气愤的是,当他跟10岁的儿子说“你是农民的后代,要尊重农民”时,儿子马上站起来向他吼“我不是农民的后代,我是城里人”,为此王二狗没少揍过儿子。
二胎开放后,王二狗打算和媳妇儿再生一个孩子,媳妇儿六个月刚好也快到过年的时候,王二狗打算把农村的父母叫过来,一来想让二老好好过个年,二来也想让二老帮着照顾一下怀孕的媳妇儿。
可谁知父母到家以后,媳妇儿和儿子却嫌弃二老的生活习惯,有一次媳妇儿甚至挺着肚子在家教训父母被王二狗撞个正着。父母为了不影响王二狗的夫妻感情,拉住了即将发火的王二狗,随后过完年大年初三,不顾二狗的阻拦,买了车票回了老家。在送父母去车站的路上,王二狗抱着父母失声痛哭。

王二狗这颗藕丝,用微弱的力量维持着农村和城市的关系,他两头无寄,尴尬而空虚,当空虚泛滥,就酝酿出来无边的乡愁。
4个月后,王二狗的媳妇儿生了,是个女孩儿,中年得二子,王二狗非常兴奋,给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打电话报喜。
在给女儿上户口的时候,王二狗不顾妻子的强烈反对,在女儿籍贯那一栏里填上了自己出生地方的名字,他还义正言辞的对妻子说,将来自己的孙子,也要这样。
户籍制度饱受诟病,却在籍贯那一栏给了王二狗无比美丽的想象,而这也成了王二狗最后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