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梗概】胡医生给小姐把脉,根据脉象看并没有什么大病,但根据他的经验,怀疑姑娘可能是得了相思病。于是故意对着芸笑了起来,还用手指在小姐的脉上重重地按了三下。姑娘难为情地把头转向里床,这就等于告诉胡医生自己是害了相思病。胡告诉王秀文,王开始不信,小二在一旁就说,楼上住的这位武生只有二十岁,而且长得十分标致;一问天香,天香也说自己的房间里多出了一只金镯。王秀文只得亲自去问女儿,小姐十分含羞,不敢以实相告,王知道女儿难为情,就走出房间,让天香去问小姐,最后才知道女儿确实是得了相思病。
【细节赏析】本回书主要讲胡太医给芸姑娘看病的经过。虽然是作者编造的情节,却编得很合理,听起来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胡太医给小姐诊脉,要芸伸出手来,芸担心自己的相思病被医生看出来,所以不敢伸手。天香丫头就从被窝里硬是把小姐的手抓出来,小姐想缩回去,又不好意思。周先生就说,相思病与别的病不同,光靠望闻问切是诊断不出的(这里周先生又说,那个时候中医还没有看舌苔,看舌苔是清朝以后才有的事)。经验丰富的胡医生就使用了”江湖诀”,一边安慰芸姑娘,一边说你的病皆因窗而起,这句话其实说得很平常,因为芸一直在说“把窗开,撩过来”。但芸听了却以为医生已经知道自己在月台上做的事情。这就是所谓“江湖诀。接着又故意对她哈哈大笑,将手指在芸的脉息上按了三下,意思就是“相思病”三个字。芸觉得胡医生已经知道了真相,于是难为情地将身体往床里边一翻,这时胡心里就有了八、九分的把握。
前一段的书,听客十分佩服胡医生的聪明与智慧,接下去的一段书,胡医生简直就像是推理小说里的“福尔摩斯”一样。胡医生与王秀文一起下楼,问客店里这几天是否住进了年轻男客人。这里周先生补充了一点,他说胡与王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两人无话不谈,包括王家新造的房子(这句话,在前面的书里周先生曾作过交待,现在我才知道,这是周先生故意做的一个伏笔),图纸也是胡先生帮他画的,所以胡医生对王家的房子非常熟悉。他知道小姐住在最里面,外面的西施楼一直是空着的。胡先生根据“把窗开”,推想出西施楼里住进了一位年轻客人。接着小二就对王老板坦白,西施楼住的考相公不是六十多岁的老头,而是一个品貌端正、举止文雅的美少年。这时胡医生就绝对有把握地断定小姐是得了相思病。王秀文将信将疑又去问天香丫头,小姐这几天有些什么异常。天香想起一件事,就说自己房间的抽屉里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只金镯头。王秀文听了才相信胡医生的话。接着亲自去问女儿。女儿当然不会实说,王还算聪明,就对女儿说我给你一个暗关子,你把手放在我的衣袖上,如果你生的是相思病,就用手拉一拉我的衣袖;如果不是相思病,就用手,推一推我的衣袖。芸姑娘经过思想斗争,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只能老老面皮了,就轻轻拉了一下王的衣袖。结果王一喊,芸难为情,只能又用手一推。王秀文知道女儿怕难为情,不好意思面对父亲坦白,最后还是由天香问出真相。
本回书里还有几个噱头。讲到江湖诀时,周先生补充说,有时候江湖诀是需要的,但有时候就没有必要。像现在我在这里说《文武香球》,就没有必要用什么江湖诀来噱听客,穷凶极恶地说多少花头经,因为老听客都熟悉故事情节。但有时候加一点江湖诀,像烧小菜,加一点味精还是有用的。
胡医生到楼下不敢直说出“相思病”三个字,只得婉转地说,“令爱的病体是喜讯摇动,只要冲冲喜就好了。”王秀文听到“冲冲喜”三个字,就误以为女儿没有救了,就哭着叫小二到棺材店去买棺材。胡医生只得开门见山地说,“冲喜是请媒人,令爱得的乃是相思病。”
胡医生问西施楼上的客人,王秀文说不会不会,这个考相公已经六十几岁了的小二连忙解释说,这个客人不是老头,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青年人,而且还是标致面孔。王听了一气,就叫小二过来,结果一记耳光。小二调皮地回答说,“我说六十几岁,是你没有听清楚。我是讲三个武生,总共六十几岁。”还说“是你老相公不好,女大当嫁。这个武生真的不错,与小姐真是天生一对,地成一双。”这个噱头让听客更觉得小二这个孩子调皮得可爱。
【方言解读】其一“酒水糊涂”,是指人喝得醉汹汹、意识模糊的样子;其二“冬瓜缠勒茄门里”,苏州人还喜欢讲“七里缠到八里”,是指老人或脑子糊涂的人,常常误解别人说的话;其三“魂灵头”,这里的“魂灵”不是它的本意,而是专指某一件不便言明的东西,上海人更喜欢用“老举三”来表示;其四“暗关子”,指两个人之间不用说穿的某种默契;其五“着(音shak)肉”,也可说“霍肉”,表示与人贴心的样子。其六“假痴假呆(音nge)”,就是“假模假样”、或者“装腔作势”的意思。
【唱篇欣赏】
10′10″胡太医(周唱陈调):“三指轻轻按脉窠,他是点头闭目要费思摩。她脉中因何异尺寸,气息肝胃两不和。我想自从此地老嫂亡故后,幸亏她独立当家是个女丈夫。想她从未出门观胜景,是个有意真情性温和。想她因何得了稀奇病,令人儿难解事清楚。”
42′58″王芸姑(薛唱俞调):“玉手尖尖把衣袖捻,但觉那小鹿频频撞胸前。倘然瞒过相思病,病入膏肓命难全,只怕顷刻之间访黄泉。倒不如承认这婚姻事,可以早委月老把红丝牵。” 王秀文给女儿一个”暗关子”,手轻轻拉一下表示是这个毛病,轻轻推一下表示不是这个毛病。在这生死攸关的当口,芸姑娘决定不顾脸面,要争取自己的幸福。这段唱篇描写了姑娘当时的心理矛盾,最后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