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喜口腹之欲,尤爱时鲜令蔬。清明稍后,春雨润泽,正是竹笋生长时节。笋之鲜味,爱者何其众。诗有曰:“其蔌维何?维笋及蒲。”说明在春秋时,竹笋已是一种食物。
不单是春笋味鲜,冬笋(毛竹笋)味亦美。但二者所生之竹不同,且采获手段不同,故而食冬笋者少。
我已很久不曾上山采(俚语抽笋子)笋了。小时候性子野,攀岩越涧,钻林下水,丝毫不惧。只因那时候山中野兽极少,连现在泛滥的野猪都不多,蛇也少,所以胆子大。现在反倒不敢独自进山了。
映山红开了,竹笋也破土而出。我们这里有三种竹笋(不算毛竹笋),常用来食的有两种:一种水竹笋,一种乌竹笋。虽名水竹,并不是长在水边的竹,也叫山竹。常生于山脚,路旁,河边等地,山竹粗不过拇指,细不过筷子,于架豆角、黄瓜所用。乌笋是乌竹所生,也就是制鱼竿所用之竹。
上山采笋,通常是三五人结伴。倘一人进山,是有风险的。曾有位老太独自进山采笋,不慎从石上摔下,丧命于野。其子女遍寻未果。过了四五天时间,还是被其他采笋人发现,并领其家属去敛尸。老太出事的地方,我独自去过好多次,此处为山涧,突兀有一块极大岩石。生长有牛角米(口语,学名不详)的藤蔓,如同荷兰豆般。天转寒时,我们用其豆荚里的豆子来做游戏。加之秋冬草木衰败,山路也易走,所以不怕。到老太出事后,再也不敢去了。
进山采笋,常遇荆棘,是倒着前进的,似水田插秧般。笋多的地方,百脚虫也多,不会咬人,但看着吓人,气味更难闻。偶会碰到蛇,虽不多,也让人心惊胆跳。 有运气好的,寻着兰花,摘下花茎,然后下山炫耀。也有折几枝映山红的,带回家插在酒瓶里,摆设装饰。我喜欢吃映山红的花,酸酸的很可口。最讨厌就是竹笋去箨,绞疼手指。小时候,大人们会用乌笋箨,做成伞样小玩意给小孩子玩,现在不多见了。

如图,最下一层笋叶可制伞样小玩意。
去年大旱,山上竹林枯死一片。今年春雨多,竟然又复活了大半,应是竹笋不多。
竹笋吃法最多还是伴着香舂炒腊肉,然后就是制成笋干。九江地区美食不盛,吃法极简。随着抖音视频普及,竹笋的吃法也多起来。
小时候不喜食竹笋,而今才发觉竹笋的味鲜,许是跟心境有关罢。正如苏东坡言:人间有味是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