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巫山云雨亦非梦
春秋战国时代,可以说是乱世争雄,你方唱罢我登场。应运而生的就是战国七雄,其中之一有个楚国,稳居荆楚大地,开疆拓土,雄霸四方,堪与傲视群雄的秦国相抗衡。
楚怀王是楚国第三十七位国君,他雄才大略,励精图治,重用屈原等能臣志士,又采用了苏秦的合纵之术,从而使楚国达到鼎盛时期,成为战国七雄中的佼佼者,可谓一代圣明之君。楚怀王享年五十九岁,在位二十九年。
在位期间,楚怀王曾经做了一个甜蜜无比的*梦春**,梦中一位仙女主动投怀送抱。两人随成好事,其中滋味,无以言表。交欢过后,仙女就要乘云驾雾而去了。
这一次,楚怀王真正体会到做男人的快感,不仅感叹以前几十年简直是白活了。看着欲走还留的巫山仙女,恋恋不舍,上前挽留,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仙女说:“我是巫山之女,家住巫山之阳,高山之阻。我早上幻化为云,晚上幻化成雨,如此,与王日日欢好。”
次日,楚怀王茶饭不思,懒于朝政,呆立窗前,仿佛进入魔怔状态,从清晨到日暮,痴痴傻傻,早看朝云,晚观暮雨,时时刻刻都在回味着那一夕*梦春**,深深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楚怀王心心念念只盼着与巫山仙女再度相会,什么*宫东**娘娘、西宫娘娘、后宫佳丽,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求与仙女鸳梦重温。
好在,巫山仙女如约而至,莺歌燕语,极尽温柔款曲,刻意奉承,一个温柔如水,一个刚猛异常,二人同赴巫山云雨。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如此月余,楚怀王始终沉浸在与巫山仙女的缠绵悱恻之中,身心极度舒适。此时的他,如果让他在江山与美人之间做出选择,肯定会是爱美人不爱江山。那些个娘娘、宾妃,在巫山仙女面前,全都黯然失色,索然无味。
由此以来,后世文人骚客,就把男女欢会之事,取了个很文雅的名字,叫作“巫山云雨”。
当然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而且,几千年来,儒家思想始终占据重要位置。历朝历代,读书人,文化人,对于男女之情事都是讳莫如深,羞于出口,极少摆在明面上。
才子之所以被称为才子,岂非浪得虚名。他们往往会把别人难以启齿的话语,用十分含蓄典雅的句子呈现在人们面前,把那些饮食男女之事,描绘得优美高雅。
于是,到了大唐时期,也就是又过了一千年后,有一个诗人写了一首诗,用来悼念亡妻: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君。
在这里,巫山的云已经完全摒弃了世俗的意涵,似乎更多了一些超凡脱俗的仙气,成为一切美好的象征。妻子于他,正如短暂美好的巫山之云,独一无二。
“我这一生,还会走在花丛中,还会爱上很多人,但她们都不是你。”
这个男人,名叫元稹,大唐有名的大才子,与白居易齐名,并称“元白”。一个高雅的、率真的、多情的、痴情的男人。
元稹的一生,堪称传奇。总体而言,他官运亨通,官至宰相,大唐盛世的一品大员,达到了他人无法企及的人生顶峰。更为传奇的是,他一生都在命犯桃花,总是与美女佳人纠缠不清,见一个爱一个,每一个都爱的非常投入,每一段情感经历都是一个爱情佳话,他爱过的崔莺莺、韦丛、薛涛、刘采春,个个都是芳名远播,而且,薛涛和刘采春那可是号称大唐四大才女其中的两位。

第二章 二十年前晓寺情
公元831年,也就是唐文宗太和五年,一个夏日夜晚。夜半三更,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清辉洒满了半间屋子,屋子里半明半暗。窗外夏虫的喧嚣声,在这寂静的夏夜,更显得滋扰人心。屋里烛灯如豆,烛光摇曳,随风而动,忽明忽暗。周围的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种诡秘的气息,这个夜晚注定要发生些什么。
卧房里,床榻上原本躺着一位白发老者,此时已经是病入膏肓,风烛残年。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连连喘了几口粗气,又止不住咳嗽了两声,吩咐侍童把他搀扶起来,挣扎着下了床,踉跄地走到桌前,用沾满浓墨的笔端,颤抖着写下他一生中最后一首诗:
半欲天明半未明,
醉闻花气睡闻莺。
猧儿撼起钟声动,
二十年前晓寺情。
人生最难忘的就是初恋,初恋的感情最纯最真。虽然不一定开花结果,但毕竟是人生最美时刻最美好的遇见。即便是一别两宽,互道珍重,用一辈子去说服自己忘掉的那个人,却依然成了生命终点最美的记忆。
落笔随风,长歌倚梦。
写完诗,扔掉笔。他心满意足躺回床上,眼前,隐隐约约地闪现出那位女子娇俏浅笑的模样,顾盼生辉,玉貌无瑕。仿佛回到了30多年前。
心之所向,念念不忘。美好如你,不负遇见。
风风雨雨一辈子,他曾经少年得意,曾经中年彷徨;他有过辉煌,有过坎坷;他为前途费心,为仕途挂心,却从不写违心的诗。
又一轮清风拂过,桌上的毛笔应声滚落,墨汁四溅,开出朵朵绚烂的墨菊。
他微微含笑,气息随风而逝,就这样带着笑意离开了人间。
他就是元稹,诗中的女子叫崔莺莺。他们相遇的地方叫普救寺。
元稹出生于唐代宗在位期间的779年,唐代宗是唐玄宗之孙,此时距安史之乱已有二十四年,唐代宗也算是个比较英明的皇帝,治下曾呈现短暂的辉煌。
说起元稹的家世,还是非常显赫的。东晋五胡十六国时期,拓跋鲜卑酋长拓跋什翼健,自称代王,建立代国,他与慕容鲜卑联姻,有妻妾三人,她们为他生了十子四女。后来,拓跋什翼健为长子所杀,前秦趁机攻灭代国;前秦膨胀,进攻东晋,*国亡**,次子之子拓跋珪,趁机建立北魏。由此推算,元稹贵为鲜卑皇族之后、北魏开创者拓跋什翼犍的十世孙。
他的父亲元宽,曾任唐朝舒王府长史,娶妻为荥阳郑氏,有四子二女,元稹为第四子。元稹8岁时,身居从五品郎中的父亲去世,其家族从此衰弱得不成样子。寡母郑氏便带着他和哥哥离开长安,投奔到凤翔娘家和大女儿的夫家,尽管还是免不了贫苦,但靠着舅舅和姐夫的接济,靠着母亲的勤俭持家,他渐渐长成栖栖勤勤、有志于学的俊雅儿郎。
元稹自小聪慧过人,敏而好学。在母亲的悉心教导下,学业突飞猛进,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公元793年,十五岁时,应试较进士科简易的明经科,顺利登科。
因为还要等待吏部考试,才能做官,元稹闲居京城,开始作诗。
本应是花样年华的追风少年,可他的眼中总是闪耀着哀愁沉郁的光,从小寄人篱下的自卑和贵胄之后的自傲,时刻搓揉着他娴静而敏感的心。天纵绝才,埋没草野,总是心意难平。
公元799年,贞元十五年,二十一岁的元稹,到山西蒲州游历,当时寄居在的普救寺。
一日,他在房中,突然听到寺外兵马嘈杂。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崔家母女要回长安,路过蒲州,也暂住在这个寺庙中。崔家女儿名叫莺莺,母亲郑氏是个寡妇。正赶上蒲州发生兵乱,当地驻军的头目围住了普救寺,要强娶崔家小姐。
说来也巧,崔莺莺的母亲郑氏还是他的远房姨母。
见自家亲戚受难,元稹随即写信给了先前早就相识的蒲州将军紧急求救,将军一到,崔莺莺才算是虎口脱险。
姨母郑氏专门安排了答谢宴,并命崔莺莺出来拜见这位远房表兄,以谢救命之恩。可是过了好久,也未见莺莺小姐出来。郑氏派丫鬟红娘前去催促,莺莺小姐推说有病。郑氏生气地说:“要不是你表兄的关照保护,你早就被乱兵掳走了,如今还讲究什么避嫌呢?”又过了好久,她才出来。穿着平常的衣服,也没添加新鲜的装饰,环形的发髻下垂到眉旁,两腮飞红,面色艳丽,与众不同。她坐到郑氏的身旁,显出很不情愿的样子。
元稹第一次见到崔莺莺。这时,元稹二十二岁,莺莺十七岁。
她的美貌震惊了元稹,只见她像一朵娇艳的花朵,垂鬟接黛,双颊绯红,颜色艳异,光辉动人。她明媚澄清的眸子灿若春花,开在了他蛰伏的心头。元稹第一次动了心。
整个宴席之上,元稹都表现的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一张白皙清秀的俊脸,始终洋溢着谦恭温和的笑容,对姨母也是恭敬有加,轻声细语,深得姨母欢心。只是会忍不住地偷瞄莺莺几眼。
而莺莺呢,则是有些拘谨,很是放不开的样子,不苟言笑,甚至都很少动筷子,似乎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元稹,更不会主动地打招呼,整个答谢宴期间,几乎没怎么和元稹交流,总是闷闷的。只是在宴席快要结束时,才在母亲的逼迫下,礼节性地给元稹敬了酒。

第三章 得偿所愿情缠绵
人的性格都有多面性,元稹也是如此。总体而言,他出身华贵,却又赶上家族衰败的窘境,家庭教育,贵族血统,让他成为一个有教养的人,性格温和,感情丰富,风度潇洒,仪表堂堂,意志坚定,骨子里透着一种孤傲。凡是于礼不和的事情,就别想让他去做。所以,活了二十多岁,从来没有真正接近过女色,至今仍是*男处**。
有好友就拿*男处**这事打趣他,他解释说:“登徒子不是好色的人,却留下了不好的名声。我倒是喜欢美丽的女子,却总也没让我碰上。为什么这样说呢?大凡出众的美女,我未尝不留心的。凭这点,就可以知道我是个身心健全且富有感情的人。我也是常人,同样也喜欢美色,只是没有遇到绝色佳丽。"
夜合带烟笼晓月,牡丹经雨泣残阳。原来有的人只要遇见,便无从逃脱。自从姨妈郑氏的答谢宴之后,元稹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崔莺莺。正值青春期的他,一棵躁动的心,再也无法抑制。从此念念不忘,心情再也不能平静,想向莺莺表白,却没有机会。
莺莺的丫环叫红娘,元稹无法接近莺莺小姐,就在她的丫鬟红娘身上打起了主意,私下里多次向她叩头作揖,妹妹长,妹妹短,曲意奉承,摇动三寸不烂之舌,深情款款地表达了对小姐的思慕之情,再三央求红娘从中成全。
小丫鬟原本心地善良,再看看元稹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知书达理,气度不凡,心下不由得就有几分喜欢,尤其喜欢元稹身上的书卷气,也想玉成此事。于是,经过一番斟酌,十分直爽地对他说:“反正你未娶,她未嫁,你那么喜欢她,就提亲呗。”
“我对她相思成疾,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从提亲到迎娶至少需要三个月,到时候我只怕早就命归黄泉了。” 此时的元稹心急火燎,哪里等得了那么长时间。
单纯善良的红娘被他的一片痴情所打动,有心想帮他,告诉他:“我家小姐最喜欢有才学的人,平时,闲来无事,自己也喜欢吟诗作对,你不如给小姐写几首诗,我来帮你牵线搭桥,说不定会有机会。”
元稹一听,不由得心花怒放,要说写诗,那可是本少爷的拿手好戏,别说写几首,写几百首都行。只要能抱得美人归,别说是写诗,就是让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此时的他,一心只在小姐身上。
于是,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奇情才智,把对小姐的赞美和对小姐的爱慕,淋漓尽致地表达在一首首激情燃烧的诗作里,一首接着一首,经由丫鬟红娘之手,传递到小姐手里。在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下,终于得到小姐的回音。
一日,红娘喜滋滋地把一张素笺交到元稹手里,他急不可待地打开一看,只见是崔小姐亲自写的一首小诗:“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元稹一看,暴跳狂喜:“小姐这是让我今夜翻墙去西厢找她!”
当天,天不黑,元稹就早早地简单吃了几口,又精心地梳洗打扮了一番,然后,就开始心猿意马,手足无措,坐卧不宁。好不容易熬到半夜,急急火火地翻墙而入。蹑手蹑脚地来到西厢房前,看到房门虚掩,心内不禁一阵狂跳。
他轻轻地推开房门,尽量不发出声响。进门一看,不料,莺莺衣装整齐,正端坐在桌前,看到他进来,一脸肃穆,没有任何欢迎和亲昵地表示。而是劈头盖脸地一顿教训:“哥哥救了我们一家,是义。但现在却以义来裹挟,做这些于礼不合的事情,跟乱臣贼子又有什么区别?”
女人真是善变,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元稹被说得面红耳赤,吭哧吭哧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机灵劲,竟是无言以对。那颗炽热的心,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立时拔凉拔凉的。无奈之下,灰头土脸,心灰意冷,悻悻然地又翻墙而出。
接下来几天,元稹一直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甚至感到一丝绝望。有天晚上,好不容易入眠了,却突然听见丫鬟红娘的声音:“来了来了,别睡了!”
红娘抱着枕头和被子,后面跟着崔莺莺。这时的莺莺显得妖艳羞涩,和顺美丽,力气好像支持不了肢体,跟先前的端庄完全不一样。那晚,斜挂在天上的月亮非常皎洁,静静的月光照亮了半床。月光下,娇滴滴的崔莺莺,多了几分妩媚。元稹不禁飘飘然,简直疑心是天仙下凡。
元稹虽然摸不着头脑,但美人投怀送抱自是不能拒绝的。这一夜,如梦如幻,如胶似漆,腾云驾雾,翻云覆雨。风儿轻轻吹,月光悠悠照,其中的旖旎风光,只有清风和明月知道。
才子佳人欢欣达旦,直到寺里敲响了晨钟,天将破晓,她才收拾馨暖衾被,翩然而去,悄然回房。
自此以后,二人一发而不可收拾,夜夜欢会。
他涉旷野丛林而来,她撑船渡他,入灿灿花海。轻轻漾去柔波的湖水,映照的是西厢房里浅浅摇动的烛光。
他朝隐而出,暮隐而入,夜夜春宵,她娇啼宛转,媚态无限。情迷摇曳中,暂忘忧患的少年笑容明丽,如水的双眼装满了她美丽的样子。
在往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元稹和崔莺莺在西厢房颠鸾倒凤,上演了一场场午夜狂欢。有诗为证:
“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鸳鸯交颈舞,翡翠*欢合**笼。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气清兰麝馥,肤润玉肌丰。汗光珠点点,发乱绿葱葱。方喜千年会,俄闻五夜穷。留连时有限,缱绻意难终。”
期间,元稹问过姨母郑氏的态度,莺莺回答:“我们两个的事,妈妈全都知道了,已经无可奈何了,因此想成全我们。”

第四章 情到深处人难留
元稹与崔莺莺过了一段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夜夜共赴巫山,翻云覆雨,云里雾里,飘飘欲仙,好不快活。
毕竟他们不是神仙,还是生活在现实世界里,有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那就是人生第一件大事——婚嫁问题。
那次,亲热过后,元稹问姨母的意思,得知姨母采取默认默许的态度,先是一阵得意,一阵窃喜,喜的是姨母看来是不会阻挠二人的往来,甚至是乐观其成。
随后,元稹又陷入矛盾之中。
一方面,元稹是打心底里喜欢莺莺,深深地爱上了这貌若天仙,又识文解字,还会写诗作对,才貌双全的俏佳人。毫无疑问,她是他今生最美的遇见!
另一方面,他虽然沉浸在热恋当中,但他并未迷失心智和自我。他是一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前途未仆,自己的雄心壮志还未实现。目前,还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就这样,两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看着心事重重的情郎,莺莺默默地枕在他的手臂上,不发一语。她似乎觉察到元稹的微妙变化。
崔莺莺何尝不是一个绝顶聪慧的女子。她发现自己的情郎谈到关键的婚嫁问题,就陷入沉默。她知道他有自己的考虑,甚至是有些顾虑。
二人的情感随之也发生了微妙变化,除了在男女情事方面,依然保持高度默契,依然保持高度热情以外。平时,二人的交流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出现了一些不协调。
元稹喜欢莺莺的字,她就再也不写;喜欢她的文章,她就再也不作;元稹继续写诗挑逗她,她也不看;元稹知道莺莺才思敏捷,喜欢听她议论,她就装作浅薄无知。
她对元稹情深意厚,但从不表达出来。有一晚,莺莺在房里独自弹琴,曲子伤感动听,元稹凑巧偷偷听到了,请她再弹一次,她就再也不弹。
元稹固然学识渊博,才情极高。而学问和情感是两码事,在情感世界里,他也只是一个刚刚摆脱*男处**之身的初涉者。也正因为如此,他永远猜不透心上人的心思和心事。
又过了一些时日,元稹要去长安张罗考取功名的事宜。崔莺莺嘴里不说什么,却满面愁容。
元稹到达长安后,立即开始四处奔波,投亲访友,寻找门路,但一直没有找到好的门路,那些达官贵人也爱惜他是个人才,可彼此没有深厚的交情,一般都是礼节性地应付一下,并不打算当真出力推荐。这次奔忙,基本没有收获,他再次品尝到了人生的艰难。
最难受的是孤枕难眠,离开了心上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牵挂着她。无数次午夜梦回,也只能是在梦中相会。他毅然决然,暂时抛开前程,不顾舟车劳顿,星夜兼程,踏上回蒲州的路。
此次小别重逢,欢会更胜往昔。那一晚,莺莺都把头深深地埋在情郎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仿佛生怕再次失去他一样。就这样,元稹跟莺莺又聚会了几个月。
几个月后,元稹的考期到了。他背负着家族复兴的职责,非走不可。临走的晚上,元稹默默无言,只是长吁短叹。
莺莺也明白,这个男人终究要走的。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次分别,恐怕是今生今世都再难以相见。禁不住满是忧郁地埋怨说:“最开始,你不按礼法来,到末了,你又要抛弃我。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对这次离开有这么多感触?你不开心,我也没什么好安慰你的。你不是喜欢听我弹琴吗,我最后再满足你一次吧。”
莺莺弹的是失传已久的《霓裳羽衣曲》,她弹的又乱又怨,听得元稹潸然泪下。突然,她猛地双手按住琴弦,泪流满面,夺门而出,再也没回头。
公元802年,贞元十八年,元稹和众多文人才子一起参加吏部的科举考试,结果没有通过。他一个人在长安寂寞难耐,又想起了崔莺莺,便写了一封信,连同一面雕刻精巧的镜子、一盒上好的胭脂,一起托人寄给她。莺莺收到信和礼物后,回了一封长信,在备述相思之情的同时,也多多少少流露出对元稹始乱终弃的责备之意。
这一年多来,元稹对崔莺莺的爱恋没有丝毫的改变,对心上人的痴情没有丝毫的改变。
然而,一想到谈婚论嫁,他心里就开始犯嘀咕。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以及自己四处奔波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切身体会。使他深深地感受到,没有贵人扶持,要想飞黄腾达,简直比登天还难。
崔莺莺虽然很美很有才,而且家境富足,却并非名门闺秀,父亲早亡,寡母孤儿。要想依靠她的家族帮衬,来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而他自己的家族状况也好不到哪去,甚至还不如崔莺莺的家庭状况。自己本是前途无限的俊秀之才,应该是官宦贵族之家争相优选的良夫佳婿。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个人资本。
面对个人理想抱负和情感抉择,思衬再三,唯一的出路,就是通过婚姻改变命运。漂亮不能当饭吃。崔莺莺再好,都做不了他理想的伴侣。因此,只能忍痛割爱,在这一点上,元稹的思路很清晰,脑子很清楚,绝不含糊。
大丈夫何患无妻。他咬牙切齿,暗暗攥紧拳头,痛下决心,自己为自己加油。
又过了一年多,崔莺莺等不来元稹的消息,彻底失望之余,心有不甘地嫁作他人之妇。
元稹也终于觅得良机,经人牵线搭桥,攀附上新任京兆尹韦夏卿,并与其女儿韦丛成婚。
公元803年,贞元十九年,二十四岁的元稹再次参加吏部科举考试,应试书判拔萃科,一举登科,高中头名,并入校书省任校书郎。大他八岁的白居易也同登书判拔萃科。从此,二人成为生死不渝的好友。
这一年,元稹“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全占了,双喜临门,成了妥妥的人生赢家。
至于他的心上人崔莺莺,感情丰富的他,也是始终难以忘怀。有一次,竟然还以表兄的身份,寻到崔莺莺的夫家,想和她见面,崔莺莺却始终不肯出来相见。几天后,元稹要走了,她写一首诀别诗:“弃我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情,怜取眼前人。”从此再无消息。
痛失初恋,元稹收获了前程,收获了家庭。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圆满,只有缺憾。不管得到,还是失去,人生的路还要继续走,谁也不会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