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诚说青春是用来错过的对吗 (新海诚我们如何对待内心的伤痕)

新海诚情感表达的不同阶段,新海诚说青春是用来错过的对吗

上映以来,《铃芽之旅》已经收获了将近7亿的票房,成为中国影史上票房最高的日本动画电影。

为什么这样一部足够简单的电影能够引起这么多人的共鸣?三月,北京,《人物》与新海诚对话两个小时,谈论了东京的电车和便利店,12年前的地震,以及那个会戳中当下的命题:我们该如何面对内心的伤痕?

文| 程静之

编辑| 槐杨

伤痕

在新海诚的记忆里,东京有两年的樱花开得非常特别,用他的话形容:「美丽又冷酷。」

第一次是在2011年。3月11日,地震发生了,那是有历史记录以来日本发生规模最大的一次地震。

下午2点46分,新海诚正忙着《追逐繁星的孩子》的收尾,突然看到工作室的柜子倒了下来,电脑掉在地上,对面的建筑物在透明的玻璃窗里强烈地摇晃起来。他和同事跑下楼,发现世界陡然变了样,高楼被震出了裂缝,公共交通全面瘫痪。到了傍晚,当黑暗一点点降临,很多人没办法回家,只能住进附近的小学和体育馆。

尽管日本地震频发,这也是新海诚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震感。担心妻子和不到一岁的女儿,他步行回家,确认家人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但是,更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地震引发了巨大的海啸,引发福岛第一核电厂泄漏。它的影响,至今全人类还在消化。

往后几天,新海诚看到越来越多关于核电站泄露的信息,汽车和船只被海水冲上屋顶,城镇在火中燃烧或直接被海啸卷走。他也感受到了多次余震,手机报警器的声音总是提前几秒钟响起,「(那个)声音非常吓人。我们连续被地震警报声吓了好几天,不知道下一次地震会是什么规模,是否真的会很巨大。」

这个声音,反复出现在电影《铃芽之旅》中,成为对大地震反复的、几乎是永恒在场的提示。

地震发生后的第10天,新海诚看到,东京的樱花在回暖的春日里照常开放了。「那是我一生中见过最特别的樱花。那樱花对我首先是一种安慰,让我觉得无论发生什么,日子也会像这样继续过下去。同时,我也感觉到了如临深渊的恐惧,认为大自然是绝对冷漠的,人类对它来说无足轻重。」

到了2020年4月,新海诚再一次看到这样特别的樱花。新冠疫情爆发,日本政府发布紧急事态宣言,倡导人们居家办公。新海诚记得,在没有人影的东京,「美丽又冷酷」的樱花像大地震那年一样,满不在乎地盛开。

「世界处在剧烈变化的漩涡之中。」新海诚说。冷漠和热烈是并置的,而人在其中感到仓惶。

《铃芽之旅》讲述的正是一个「美丽又冷酷」的故事。高中少女铃芽在地震中失去母亲,在姨妈的抚养下,她长成一个看似活泼、开朗的大人,但却选择性遗忘了与地震相关的记忆。因为偶然,她和「闭门师」草太一起奔波各地,试图关上会带来地震的灾难源头之门。

新海诚情感表达的不同阶段,新海诚说青春是用来错过的对吗

《铃芽之旅》剧照

和新海诚此前的作品不同,《铃芽之旅》前半部分的基调基本是欢快的。在繁星下,在夕阳里,铃芽身手矫捷,几乎一直在积极地与「门」赛跑。一路上她遇见了许多人,民宿少女骑电动车运送两大箱新鲜的橘子,客人在单身母亲开的居酒屋里畅饮高歌,城市里的电车不紧不慢地运行。在这些日常的欢快里,蚓厄出现了,「门」的位置是曾经的学校、游乐园、电车站,这些地点曾经满布着人的快乐,但灾害发生后,热闹消散,变成矗立在城市中的废墟。

影片到了后半程,悲伤的基调愈加浓厚。拯救草太的过程中,铃芽看到了4岁的自己,也是刚刚在地震中失去母亲的自己。伤痕并未愈合,铃芽必须重新面对那扇伤痛的「门」,与过去的自己对话。

这是新海诚第一次选取公路片的方式来拍摄故事。影片中,铃芽跑过了宫崎、爱媛、神户、东京、宫城,都是日本历史上发生过大地震的地点。为了制作动画,新海诚曾和不同的工作小组去各个地方踩点找外景。他发现,「灾难并不是一个已经完全结束的事情,很多亲历者仍然沉浸在痛苦之中。」

但如果因为这样,电影就要刻意避开伤痕,完全不提了吗?「我认为忽视它们,或完全不触及,这是不自然的,也是不合适的。」

地震之外,《铃芽之旅》也对应着当下的生活。影片制作刚好跨过了三年新冠疫情,人类整体面临着受困。新海诚把草太困在一面「三脚椅子」里,想要着重描写的就是这种感觉:「自己被封闭起来,不再自由。」生活在当下的日本,新海诚常常会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不自由的时代,一个不自在的地方」。

在这些来自时代也来自内心的驳杂感受里,《铃芽之旅》可能是新海诚最直面现实的作品,它指向一个问题:我们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伤痕?

新海诚情感表达的不同阶段,新海诚说青春是用来错过的对吗

当地时间2023年2月27日,法国巴黎,新海诚参加在UGC诺曼底电影院举行的《铃芽之旅》首映式。

与世界一体的感觉

三月下旬,《人物》在北京见到新海诚,早春的第一批桃花已经在庭院里绽放,上午十点,他准时出现,戴着他的黑色圆框眼镜。

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即使在中国,也有那么多的年轻人喜欢新海诚。他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毫不倨傲。他身上带着日式典型的恭敬与拘谨,说话时语调轻缓,甚至有点羞涩。他愿意诚恳地听你的问题,然后想一想,并主动讲起自己的性格如何在儿时养成。

他在日本本州岛中部一个名为长野县的小镇长大,那里海拔千米,四野空旷,天上的云彩会被风吹出不同的形状。在云朵飘来之前,新海诚能通过地面上的光影知悉它们的到来。骑自行车时,他常和云朵互相追逐。

他喜欢把长野称为乡村,家里的电视信号很差,只能收到NHK一个电视台,小镇里没什么事情发生,也没什么地方可以玩。但他不觉得日子无聊,几乎每天花两三个小时看天空的变化,直到太阳落山,繁星满天,「就像在看娱乐节目一样。」

他还记得一个名叫「小海」的车站。从小海站到学校,电车往返于正南和正北之间,单程需要30-40分钟,新海诚每天搭乘这辆车去学校,清晨,透过电车东侧的窗,能看见朝阳升起;傍晚回家,坐在西侧能看见夕阳落下。新海诚在变化的光线里复习考试、吃便当,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碰到单恋的女孩,和她聊天。

但到东京读大学后,新海诚失去了乡村的风景。初到东京,他感到那是一座与自己无关的城市,天空布满了电线,高楼也毫无计划地四处耸立着,看起来「一点也不美,甚至有点脏,有点可怕,让人感受到很多不安」。

大学毕业后,新海诚进入Falcom游戏会社工作,很快对快节奏生活感到不适。20多岁的他像大部分上班族一样,每天一大清早挤电车去上班,到公司就被电脑和各种网络软件包围,饿了只能去便利店买便当填饱肚子,下班再挤最后一班电车深夜回到家。日复又一日,生活陷入一种无限的循环当中,「就觉得自己始终在杂乱的地方,消耗了意志,消磨了青春。」

那也许是新海诚第一次面对伤痕。如今,50岁的他再次谈到少年的思绪和东京早期生活,他的语速变慢了,好像沉浸在回忆里,又腼腆地笑起来,似乎在为那个不成熟的少年感到不好意思,又说,这确实就是他的过去。一个普通人的过去。

隔了这些年回望,他知道,那些感受跟时代有关。1990年代初的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后,时*开代**始失去活力,经济陷入萎靡,年轻人有一种普遍的虚无。

正是在这种状态下,新海诚接触到动画制作,「当时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动画师,只是觉得制作这些画面很有乐趣。」他的创作短则30秒,长也不过5分钟,后来,为了专心做第一部25分钟的短片《星之声》,才决定从游戏公司离职。

新海诚情感表达的不同阶段,新海诚说青春是用来错过的对吗

《星之声》剧照 图源网络

这是日本动画史上第一个以一己之力完成的作品。「通过《星之声》这部作品,我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拯救。」新海诚说。他早期的片子里有诸多日常的细节,电车,便利店,变化的信号灯,从缝隙里突然窜出的阳光,「在这样的时代,需要制作从日常琐碎中抽离出意义的作品。」

他也发现,换一种视角,东京真的变美了,城市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高楼大厦虽然是人造的,但稍微改变一下视角,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最先照到的就是高楼。」

更重要的是,在人满为患的城市里,新海诚提炼出个体的状态。他早期的作品里,男女主人公总是封闭在自我的内心世界,无法逃离孤独的漩涡,比如《秒速五厘米》中,明里和贵树用了十三年探究两颗心如何靠近,他们一直维持着微薄的联系,最终还是在落樱的季节相遇又错过;《言叶之庭》中,少年与女老师在梅雨季的公园长亭相遇,隔着12岁的年龄与现实的羁绊,孤独迷茫的两颗心彼此试探,相互触碰又猛然分离。

新海诚擅长讲述的正是在真实世界中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爱情故事。在那些电影里,他探讨的几乎是同一个主题:「两个人心的距离」,有时隔着时间,有时隔着空间,有时隔着年龄,在这些距离里,主人公充满着物哀与伤感,一边渴望被理解,一边又给自己筑起坚硬的壁垒。

有人说,新海诚的作品里一直弥漫着村上春树的影子。在早期的一段视频采访中,他坦言自己深受村上春树的影响,比如《且听风吟》《挪威的森林》《舞!舞!舞!》,他着迷的是书中那些「可能会发生但终究没有发生的情节或情绪」。

于是,远方的信号灯在忽闪中交错,窸窣的雨滴在湖泊中荡起涟漪,樱花花瓣像雪片一样纷繁飘落,这些来自现实朴素又琐碎的景象,都被赋予了意义。

也因此,新海诚想讲的故事不免平淡无奇,很多时候只有风景和人物,而没有太多情节。你可以认为这是他的短板,抑或是他的特点,仍有不少人愿意给出这样的评价,「每一次看新海诚的作品,没有跌宕的起伏,只有心中泛起的点点涟漪。」

新海诚情感表达的不同阶段,新海诚说青春是用来错过的对吗

新海诚在上海宣传《铃芽之旅》图源视觉中国

生活不再一成不变

《铃芽之旅》在日本的观影人次破千万,而在中国,它的票房已将近7亿,超越了2016年上映的《你的名字。》

新海诚出道后,不少人曾拿他和宫崎骏做比较,媒体称呼他:日本动画界的下一个宫崎骏。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宫崎骏的接班人。宫崎骏出生于1940年代,童年在二战的阴影里度过,作品里的主人公经常去冒险,去打仗。而新海诚说, 「我所看到的生活只有去便利店买东西、或者挤电车不小心跟旁边的人有几句口角。」

作为出生于「团块次代」(1971-1974)的一员,新海诚出生便享受着和平与富足,无需操心民族危亡,国家甚至少有天灾。在东京生活时,他更多面对的是日本社会的「无缘性」,在冷漠与孤独成为重要问题的时代背景下,新海诚的作品更多关注的是「自我」。

但在经历2011 年的东日本大地震之后,改变逐渐在新海诚身上发生。

「脚下的地面随时有可能坍塌,挤电车、去便利店的安详日常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新海诚说。在危机感笼罩之下,什么样的心情才能有助于把自己往前推进,更好地面对明天?

这是一次从个人到社会的转向。有时他觉得,自己生命的某个部分好像永远停留在地震那一天,在后来的日子里不断引起回响,但他还没有准备好去呈现它——《你的名字。》描述的是千年一遇的彗星造访日本并导致街道消失的故事,最大的契机也是大地震,但地震表现得非常隐晦;《天气之子》也是一样,水淹没东京的场景出现时,新海诚再次想起了地震,但仍然没有直接讲述,「当然有恐惧,如果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是绝对不能碰触的,我想观众也还有不想看的心情。」

即便在那些隐晦的表达中,人们也能感受到,新海诚和过去不一样了。他不再从平凡琐事中抽离出意义,而是选择更为宏大的叙事,主人公也从「自我」中走了出来。和之前作品中的女孩相比,铃芽虽然带着伤痛,但没有把自己闭锁起来,而是拥有了更多的能量和主动性。《天气之子》中,阳菜到了后半程才开始奔跑,铃芽则是一直奔跑,动作轻快敏捷,从来没有退缩。

新海诚说,《铃芽之旅》最初的构思就是源于《天气之子》完成之后。那是在2019年的7月,他前往日本各地为电影宣传奔走,发现较过去相比,各地都变得冷清,有的整栋住宅无人居住,有的因为自然灾害,居民全部迁移,老龄化和少子化的问题凸显出来,给他带来一种「国家已经走过了青春期,即将步入老龄的感觉」。

「在这个过程中,我有更多的机会看到,曾经繁荣的地方变成了废墟,会思考当一个地方逐渐消失,人们会做些什么。」

他逐渐找到「废墟」、「门」和「地震」的契合点,这成了《铃芽之旅》的关键词。画面仍然是唯美的,他设计了电影2000多个镜头的场景、画面和人物色彩。铃芽一次次站在「门」前,回顾过去的灾难,新海诚借此传达的是一种面对伤痕的态度——比起不断打开新大门,要先回顾过去,关起门,才能再前进到下一个地方。

从关注「个人」到面对「社会」,或许是创作者更为诚实地面对现实的一种表现。新海诚说,自己没有一定要在作品中描写灾害的强烈使命感和义务感,但是,「以现在的社会为(创作)舞台,就会有一种无论如何都要把灾害写进电影里的实感。」地震,气候危机,接着是全球遭遇的疫情,以及仍在持续的俄乌战争。「这样的东西越来越多,就感到生活已经被灾害包围,一想到这里,灾难无论如何都会走进电影。那么,在动画中该如何处理和面对这件事情,自然而然就成为我心中的主题。」

新海诚情感表达的不同阶段,新海诚说青春是用来错过的对吗

《天气之子》剧照 图源网络

「我出发了」

3月17日,《铃芽之旅》在北大的首映礼结束后,一位男生被邀请上台,他说自己来自四川,在8岁那年,经历了5·12大地震,和影片中的铃芽产生了很多共鸣。「铃芽通过『关门之旅』完成了一场灾后的自我救赎,但仍有很多人在遭受各种各样的苦难。请问新海导演,我们如何才能面对内心的伤痕?」

新海诚想了想,给出了他的回答,「能够给灾难亲历者带来直接安慰的,更多要依靠身边的亲友。但作为一名动画导演,我也在努力做自己能做的事。」他提到电影接近尾声的一幕,几道流星划过天际,地上的花草被暖风吹起,铃芽遇到儿时的自己,告诉她,「不管你现在多么悲伤,铃芽以后都会好好长成大人。」

「所以别担心了,未来并不可怕。你以后还会喜欢上别人,你也会遇到很多也非常喜欢你的人。虽然现在你觉得世界一片黑暗,但是黎明终会到来。」

两个铃芽相隔多年的对话,在电影中持续了很长时间,仿佛新海诚在不遗余力地抚慰着那些带着伤痕的心灵。「抚慰」的意象在片中始终存在,铃芽的妈妈是个护士;铃芽为草太包扎伤口,动作妥帖而娴熟;一辆载他们去往回忆之地的红色敞篷车,出事之后被打上了满满的补丁……几乎有点啰嗦地,新海诚希冀人们在这部动画电影中获得一点温暖,一点力量。

在日本,「铃芽之旅」的直译是「铃芽关门的故事」。新海诚说,其实「门」还埋着另一层寓意。「每天,我们出门的时候会说『我出发了』,回家的时候说『我回来了』,虽然日复一日重复这些话语,其实这是我们给家人许下的一个小小的承诺,包含的意思是,今天我也一定会平安回来。」但在灾难发生时,很多人突然变得有去无回,因此,「日常生活能够平平淡淡地继续,它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件非常珍贵的事情。」

要关门,就要倾听那些人们发出的声音,感受他们曾经的生活。在《铃芽之旅》的小说中,新海诚描绘铃芽到达东京之后曾发出这样的感慨:「从窗外吹入的风不断地把飞机的声音也吹进来。……在喷射引擎的声音之间,也有机车的声音、救护车的声音、拍打棉被的声音、放学的儿童嬉闹的声音,以及远方电车『喀咚、喀咚』的声音。鸟在歌唱,不远的地方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使用吸尘器。几万台汽车的低沉噪音一直不间断地响起。我重新体认到,在这里有无数的人在生活。」

新海诚情感表达的不同阶段,新海诚说青春是用来错过的对吗

《铃芽之旅》中的「门」

如今,同样过着普通生活的新海诚已经50岁了。在最近几部作品中,他的主人公不再是曾经忧思的少年,结局也不再是过去失恋、悲伤、孤独的基调。「我想拍一部欢乐的片子。」他越来越感觉到,当生活出现了一系列灾难,人们真正想要的是那种紧紧握住某种东西的感觉。「随着所思所想的不同,我想我有点改变主意了,认为人物有必要在最后真正抓住希望。」

「我自己今后也会走向死亡,现在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强。」

按照平均每三年创作一部作品的速度,还能持续多少年,做出来多少动画?这个问题让新海诚害怕,「因为电影的制作已经临近终点,我有一种即将过掉巅峰状态的感觉,趁着体能和欲望还在,我必须作出把一切倾注其中的作品。」

现在,新海诚每天工作15个小时,他时常感到疲惫,「动画制作把我身上所有的力量都抽走了。」他说。他仍在坚持「一种过时的、不合理的」工作方式。他不仅是导演,同时还是编剧、剪辑、摄影、制作人,从零开始写剧本,直到成品搬上大银幕。

在新海诚最初的构思里,《铃芽之旅》是一部「去去就回」的片子——主人公从日常生活出发,到距离生活最远的地方(死亡),再回到日常。「就像在游乐园坐完过山车,回到地上会松口气。」新海诚说,他希望观众接近死亡后,会庆幸自己还活着,「这是故事朴素而根本的作用。」

当故事本身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它还会好看吗?这也是一部分观众对《铃芽之旅》的不满。它的行进太顺滑了,有的地方来不及细想,就像草太被拯救,依靠的是化成小猫的「要石」瞬间回转心意。牺牲的主体不再被讨论,电影之外真实活着的人们也都知道,灾难还会再来。

《铃芽之旅》制作完成后,新海诚感到没有那么失落了,因为全球已经从疫情中走了过来,生活也仍然在继续。随着时间流逝,人们会像习惯地震预警的声音一样习惯很多事情,恐惧会在不经意间消散。

在这个春日,在桃花已经绽放的庭院里,新海诚抬起头,小幅度地比划着,试图用另一国的语言让我理解:「灾难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个常态,而我们必须要继续生活下去,因为无论发生什么样的灾难,世界不会轻易结束。」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吧,我们应该如何面对内心的伤痕?

新海诚仍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铃芽之旅》也许是一个提示,让我们更珍视「日常的生活」。就像影片最后呈现的那样,铃芽站在破旧掉漆的门前,「我一直以来都忘了,最重要的东西,早在很久前就已经全部得到。」走出创伤,依靠的不是什么奇迹,而是「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这就是我们都拥有的,最简单的事实。

新海诚情感表达的不同阶段,新海诚说青春是用来错过的对吗

(赖祐萱对本文亦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