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没有凹凸不平的盲文颗粒，只能感受到荧光忽明忽暗。
信息世界在视障人士眼中，模糊甚至黑暗。
鹅厂有一位“红领巾”程序员，致力于无障碍化改造，让更多视障人士能用上互联网产品，让他们的数字世界有了光。
技术、商业、公益，也可以相互找到机会和灵感，推动各自进步。
今天，产哥为大家带来这位程序员的故事。
主笔：西瓜
编辑：叉叉
“我好怕自己忍不住退群啊！” 黄希彤抱着头，趴在桌子上嘶吼。 490多人的视障用户群里，*药火**味十足。“你们的产品怎么做的？为什么这么不方便使用？”质问的语言炮火轮番落下，轰炸在他身上。 他耐心一一回应，但炮火却变得更加猛烈。 同事们看不下去，纷纷在群里跳出来分担火力，邀请用户们来公司参观工作流程。 主动承担无障碍产品研发以来，挨骂几乎成了黄希彤和同事们的工作日常。“每次挺过骂声，做完公益项目，都感觉自己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一点。” 黄希彤笑着说。 15年来，黄希彤持续为技术公益“布道”，推动公司和全行业多个产品加入无障碍联盟，用会“发光”的代码，给广大听障、视障等用户带来帮助。
“黑暗”图书馆
刘辉微闭双眼，头戴耳机，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感觉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数字宫殿中摸索。耳机里传来的女声，引导他在这个新奇世界里逐步前进。 黑暗不再危险。 在这个世界里，他不用担心跌倒，可以随心所欲，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刘辉是一名视障人士。每个周末，他都会来到深圳市图书馆的视障阅览室，参加视障电脑培训。在这里，一年有1000多名有视力障碍的朋友，前来使用视障数字化阅览设备。 一个周末，黄希彤偶然路过，发现这间神奇的“黑暗”图书馆。他被招牌下的盲文吸引，用手指轻触凹凸的质感，感觉心里也被什么东西触动。 图书馆的书架上陈列着一排排盲文图书。每本图书的体积庞大，纸张很厚，上面遍布突起的盲文颗粒，方便触摸阅读。所以藏书看起来很多，其实没多少。 真正能帮助视障朋友获取大量信息的，不是阅读盲文书本，而是操作电脑去获取信息。 黄希彤走上前，与正在使用电脑的刘辉交谈起来。当时，他正负责QQ空间的用户体验。其中一个主要工作是，关注全国各种各样的用户场景下，用户是否可以流畅访问QQ空间。 刘辉告诉他，视障人士上网时，主要使用QQ和E-mail。而QQ空间和QQ邮箱，他们都无法使用。
腾讯开发同学体验视障人士使用互联网的感受
刘辉的反馈让黄希彤感到意外。他随即调出代码界面仔细排查，找到了原因。
为了让正常用户看到的界面更加美观，邮箱团队做了一个细节调整，让某个虚线框不要出现。但就因为这个调整，视障用户在使用时无法聚焦到任何链接，难以用键盘操作QQ邮箱。 “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黄希彤对刘辉承诺。 回到公司，黄希彤立马找到负责邮箱开发的同事商量改进方案。本以为这是一个快速可以解决的事情， 但他发现，困难不在技术上。 真正的麻烦在于，各项产品需求得走排期，这样一个看起来微小的细节，排不上优先级，很难说服同事抽出精力优先解决。
为了快速推进，黄希彤与前端同事想出了一个更巧妙的办法。只用做微小改动，不需要上产品优先级会议讨论。他们在网页里面埋了一个隐藏链接。健全用户无法看得见，但是视障用户只要一登录邮箱，就会听到：“视障用户点这里”的提示。 一天之内，问题就解决了。 经此一役，黄希彤意识到，不能将无障碍改造夹杂在日常的产品改进中。 他需要让大家意识到，无障碍化改造是一份公益事业。
两次“惊动”小马哥
机会降临了，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QQ邮箱里的隐藏链接，迅速在视障群体中传开。“中国终于有一个盲人可以使用的邮箱了！” 大家都激动得不行。 有视障用户直接用QQ邮箱，给腾讯创始人马化腾（人称“小马哥”）发了E-mail，感谢QQ邮箱做了这个事情。 马化腾收到邮件后，也不知道邮箱多久做了这样的改动，一路从总监，问到组长，再问到开发，才找到了源头。 当时是2006年，张小龙是QQ邮箱的总负责人，目标正好是带领团队打造“七星邮箱”。经过这个小插曲后，张小龙决定，要改就改得彻底一点。 QQ邮箱将原本面向普通人使用的功能，进行了无障碍化改造。QQ空间也同时进行了无障碍化改造。这是腾讯公司最早的两个无障碍化产品。 电脑、网络和各种软件就像是视障人士的眼睛，为处于黑暗中的他们，打开了一扇光明的大门。
腾讯志愿者带上眼罩，排队体验视障行走
5年后，一个产品改动惊动小马哥的剧情，再次上演。 当你输入网址遇到错误，网站无法打开，一个硕大的“404”字符就会出现。 2012年9月底，黄希彤听程序员朋友提起，欧洲有人用网站404页面做了寻找亲人的事情。他突然灵光一闪。 腾讯拥有中国最大的互联网社交平台，也是中国最大的404网页的生产平台。“这个事我们也可以做。” 黄希彤兴奋地告诉团队。 2012年12月13号一早，中国的404寻亲页面悄悄上线。腾讯有4000多台的404服务网页，自动变成寻亲页面。“谁都不知道我们上线了这个东西，我们没有通知任何人。”黄希彤说。
第一期404失踪儿童信息曝光不久，便成功帮助4个孩子回家团聚。“404页面曝光后找回率是6.25% ，而失踪儿童找回率一般为0.1%。”黄希彤说。 过了半个多月，就到了元旦。元旦假期，大家都没上班，闲着没事，在网上乱逛。突然就有人发现了这件事，捅到了新浪微博上面。 “腾讯居然搞了这么一个事？”网友们议论纷纷。404寻亲一下子变成热搜。还有一些大V @了腾讯创始人马化腾。小马哥很快也转发了这条微博。 当时正值3Q大战刚过没多久，网上有一大批人对腾讯持有偏见。他们的习惯操作是，什么内容不管，看到腾讯两个字，先过来打一个-5分，然后就走。 在这样的背景下，黄希彤发现项目上热搜后，内心很忐忑。他急忙将当时的新浪微博连续翻了很多页，意外发现上万条微博里，竟然一边倒都是赞扬，没有任何批评腾讯的声音。 “这件事让我们发现，原来我们可以去做一些事情，去扭转公司在公众面前的形象。”黄希彤说。 小马哥关注到404寻亲项目后，提出一个建议：“404是所有网站都有的，但是只有腾讯做了。能不能让大家都能接入？” 说干就干。黄希彤当晚拉了几个开发同事，一起开发了一个通宵。他们将404寻亲改成了开放API形式，所有的网站都可以方便接入，同时制作了接入指引。凌晨三四点，发布成功了，大家才散伙。 有了腾讯总办和全社会的关注，黄希彤把握时机，将无障碍化改造推向全公司和全社会。 在公司内部，他发起了一个无障碍联盟——“腾讯信息无障碍同盟会”，同时成立了腾讯志愿者协会技术公益分会。全腾讯公司有十几个产品和团队，都加入了信息无障碍联盟，决心一起去推动信息无障碍在自己的团队里落地。 在社会上，Stone推动腾讯联合各大互联网公司，成立了信息无障碍产品联盟。腾讯、阿里、百度、微软中国、深圳市信息无障碍研究会这五家机构，成为信息无障碍产品联盟的创始成员，致力于推动整个互联网产品的信息无障碍改造。 “有句话叫‘商业是最好的公益’。公益有机会去影响技术、影响商业；反过来，技术、商业也能给公益带来新实践。” 黄希彤说。
黄希彤（左三）在中国信息无障碍产品联盟成立记者会上
15年，公益行
黄希彤喜欢杨过。 守襄阳、终南山成亲、收服西山一窟鬼……书中的每个经典情节，他都看过无数遍。 他懂杨过的孤独。 技术公益这条路上，很孤独，没有高光。 在以盈利为第一目的的商业环境中，任何无法产生直接效益的行为都门庭冷落。技术公益面临的大环境，也是如此。 15年过去。黄希彤从QQ空间技术负责人，成长为腾讯云13级技术专家。他离开公司，又回来，还是回到“技术公益”这个位置。 “技术、商业、公益，其实是可以相互找到机会和灵感，推动各自进步的。” 黄希彤说。 2019年，腾讯发布了全新的企业使命与愿景——“用户为本，科技向善”。当时黄希彤因家庭原因，正在离职休息中。有很多腾讯团队主动联系他询问：“我们想做科技向善，有什么办法可以做？” 重回腾讯，黄希彤第一时间又重新操持起了技术公益协会的事务。“现在大家都认同了‘ 科技向善’，正是做技术公益的好时候。” 他说。 如今，互联网行业从消费互联网时代，进入产业互联网时代。 发挥产业互联网力量，为技术公益插上翅膀 ，是黄希彤在新阶段的核心目标。 公益组织普遍缺乏技术人员，技术能力不足。“我要把他们培训成能自己开发APP不现实，但可以通过两天的培训，让他们可以开发一个APP原型，找到哪些人能做。” 黄希彤说。 黄希彤一直在寻找各种机会，为社会的各个公益组织做技术链接。 最近，腾讯云发布了“低代码”解决方案。用少量代码，就能把以前别人已经开发的成果连接起来，形成一套新的系统。 Stone正在尝试将腾讯云低代码应用到技术公益中，以此帮助更多的公益组织学会使用科技工具箱。 持续做了15年的技术公益，黄希彤始终保持热忱与兴奋。是什么力量在驱动着他？ “如果我来到这个世界，又走了，但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改变，岂不是很可惜吗？” 黄希彤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