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自从“U-2”飞机事件以后,他就受雇于人了。且不说他在为中央情报局工作,他是个美国人。他说:“说下去,我正听着呢。”
“你对这次飞行满意吗,甘特先生?你喜欢我们的新玩意儿吗?”
“还有改进的余地。”甘特简洁地回答。
“啊,真是行家的评论,甘特先生。”
甘特好像看到了那个有着一张坚定的方脸的大人物,坐在作战指挥中心的话筒旁,而他周围的紧张活动几乎无人注意。毫无疑问,有人已经把他们得到的关于他的方位的详细情报放在这位大人物的眼前了。然而在那一瞬间,是他们两个人在赌博,一个驾着飞机的人,另一个能支配一切的神通广大的人。甘特握着全部的牌,那人的声音中已表现出这一点。甘特不是傻瓜。他知道人们正在紧张地搜捕他。他被当成了一条鱼,投以诱饵,引他上钩。
“你可以那样说。你是想威胁我呢,还是想怎么样?”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就会那样作,”那人平淡地回答。“但是,首先我只要求你送回不属于你的东西。”
“那么,你就可以忘记这一切,是吗?”
在超高频接受器的另一端传来了轻轻的笑声。“我认为你也不会相信那样的话,甘特先生--是不是?是的,当然不会。中央情报局肯定向你灌输了关于卢比扬卡和苏联保安机构的废话。我不会那样答应你。我只能说,你将活下去,如果你马上返回的话。根据计算,用不了飞行四十分钟,我们就可以看到你回到比尔亚斯克上空。干得不错,甘特先生,你可以这样说,但现在,这场游戏几乎肯定是结束了!”
甘特等了一会,回答说:“其他选择是…?”
“干掉你,甘特先生,就是那样。不能让你把米格-31交给你们国家的保安机构。我们不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懂了。那么,让我告诉你,先生,我喜欢这架飞机,它正中我的意。我想,暂时我要占有它…”
“我明白了,甘特先生,你将会知道,我对一个身体很坏的无赖飞行员的生命并不感兴趣,我只是希望挽救在研制这项目中所耗费的几百万卢布。我知道你不愿意这样作。很好,你肯定不能把它飞到你的目的地。再见,甘特先生。”
甘特关掉超高频接受器,他戴着面罩的面容笑了笑,他想,真正使他发愁的是,比尔亚斯克机库中的第二架“火狐”,能够使他在这场赌博中失去全部优势。假如他们能够继续追踪他,让那架飞机起飞来攻击他…他耸耸肩膀。
从莫斯科飞往伏尔加格勒的民航机的出现使他吃了一惊。突然,一束阳光从机身上折射过来。甘特发现自己已在民航机的上空了。在清晨那个时刻的空气条件下,水蒸气的尾流很晚才看得清楚。他曾经想从那架图波列夫飞机头部飞越过去,但左舷外有一股短短的白云尾流。他关掉了自动驾驶装置。
他把飞机朝翼梢方向翻转,立刻感到他的抗压服在起作用--在他的两条大腿和上身上时紧时松,他把飞机转了一圈。闪闪发光的“图一144”飞机几乎已经在他的正前方。他必需给那架飞机上的人员一个能直接看到他的机会,他在越过那架飞机时必须向南飞。
他使飞机向左倾斜,接着急剧向下俯冲。他离开了那架客机,肉眼已经看不见它了,只是在雷达荧光屏的中心显出了个小绿点。当他确信,他已经绕开那架客机而落到它的后面,而且把速度加到足以追上它时,他把飞机转回原来的航道,看着荧光屏上的小绿点,试图再次回到中心线一侧原来的位置上。客机进入他的右侧视野,他看到白色尾流和闪光的机身。他稳住了像一匹奔腾的野马那样的“火狐”。随后打开了节流阀,“火狐”向前猛冲过去,像是要去撞那架客机。
他根本没有想到,他可能弄错了距离,飞错了方向。他使飞机侧向一翼,向越来越近的“图一144”客机旁俯冲下去,客机遮住了他的右舷窗口。他们肯定看到了他,而他们对雷达失去效能感到惊慌。一架有着细长的机身和巨大的引擎的来历不明的飞机突然出现在面前,肯定会给他们留下可怕的印象。他把飞机高速下降到在那架客机下面一千英尺的空中。通过俄国的民航频率,听着那个飞行员的喋喋话语声,他满意地笑了。
他从一万五干英尺高空呼啸而下直冲大地。他使机头稍向上倾,止住了自杀性的俯冲,在辽阔的草原上略高于二百英尺的空中稳定了下来。在他重新被推回到驾驶座上时,抗压飞行服上的压力使他感到很不舒服。他眼冒金花,但很快就又恢复正常了,他看了看仪表。
他打开自动驾驶器,装入他记得很清楚的下一个坐标数据。自动导航器开始工作,把“火狐”驶向一个新的方向。他已经被俄国人看到,这可以验证他们的超高频探向装置的发现。他们一定会证实他正向南飞去,越过伏尔加格勒,可能是向伊朗边境飞去,目的地可能是以色列或地中海彼岸。在苏联的那一段防御系统里,搜查将加强。现在他需要“火狐”以较高的飞行速度飞行。他打开节流阅,看着转速表和马赫表。他通过马赫表,而不是通过地速率指示数知道他正在进行超音速飞行。他正在向东飞,向乌拉尔山脉飞去,他希望依靠山的东麓的掩护,然后再一直向北飞。他不能使用飞机的真正巡航能力。但是,他满意地看着马赫表上显示的数字:1、1.1、1、1.3、1.4、1.5…
飞机下面,平坦、空旷、寂静而广阔的草原向后疾驰而去。他现在又开始心情轻松了,刚刚开始飞行时的乐趣又回到了他的心中。他正驾驶着世界上最伟大的战斗机。这架飞机遇上了最有资格驾驶它的人。他冷静、沉着、深谋熟虑,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按目前的高度飞行,被人用视觉发现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飞机在二百英尺空中飞行,超音速的痕迹很窄,地面上又几乎没有能够记录这一痕迹的设备,也没有人住。他必须避开的就是“大耳朵”一音响侦察系统。他不了解这个“大耳朵”的性能和它的位置。然而在乌拉尔山中,他的飞行引起的回音将使任何这样的设备失效。
突然,他的情绪起了剧烈的变化,他感到自己被充分暴露了,平静的心情似乎受到了威胁。他是在寻找掩蔽处。虽然他的正确判断告诉他不要这样做,他还是把节流阀向前推,满意地看着马赫表显示着:1.8、1.9、2.0、2.1、2.2…
他知道他正在浪费燃料,宝贵的燃料,然而他并没有拉回节流阀。他看着马赫表上的数字一直滑到2.6,才把速度稳定下来。现在,他下面的原野已显得模糊不清。他已离开世界,生活在一个无声的茧中了。他打开测地雷达,雷达通过自动驾驶器起眼睛的作用并做出各种反应。他没有想到在它到达乌拉尔山脚下以前会要用它,然而现在以时速二干英里的速度飞行。他必须打开它。他已不直接操纵飞机了。再过几分钟就到达乌拉尔山了,到了那里,他就会安全地、重新控制“火狐”了。他开始又有了安全感。高速飞行消除了他那紧张的心情,马赫表非常清晰地、稳定地显出2.6马赫。以这个速度飞行。虽然耗费了宝贵的汽油,但想用肉眼看到飞机是不可能的。他是安全的。他在安全地逃跑。
“请您马上向各临时加油站发出警报,好吗?”奥布里用温和的口吻说。他正通过内部电话与海威克姆战斗指挥部的拉奇福德空军准将通话。他已从拉奇福德那儿得到一份报告,说甘特肯定已从比尔亚斯克起飞了。空中早期警报雷达收到了红军空军边防中队成交错扇面紧急起飞的信号,截收到的无线电话、电报表明,红军空军各部门之间、第一书记和红旗北方舰队司令之间以及和地中海俄国舰艇之间进行着频繁联系。这一切都证明甘特已经从比尔亚斯克的跑道上起飞了。
拉奇福德立即向各加油站发出警报,让它们播出导航信号。这种信号与甘特的半导体接受器频率一致,可以把他引导回国。
“‘母亲二号’和‘母亲三号’现在要处于警备状态,”空军准将说。“你自己来照管‘母亲一号’,是吗?至少我认为你是会这样做的,因为我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找她。”对方咯咯地笑了。拉奇福德是必须了解这两个加油站的情况的,但对于甘特将要用那一个加油站,他却一无所知。奥布里意识到自己同行内心的紧张和压抑着的激动。
“是的,柯廷上尉将照管‘母亲一号’。”奥布里向他保证说。然后他接着说:“谢谢您,空军准将,请允许我说,您的消息像一束灿烂的阳光。多谢。”他听着拉奇福德咯咯地笑了一会,好像要从笑声中得到安慰,然后他放下了电话。
他抬起头来看到巴克霍尔兹两肘扒在桌上,目不转晴地看着他。“他们搞确切了吗?那里的活动不是因为他们抓住了我们的小伙子吧?”他问道。
奥布里摇了摇头。“不会的,亲爱的巴克霍尔兹,”他温和地说,“空中早期警报雷达证实了红军空军在苏联北部边境上空的活动一甘特已在空中。”
巴克霍尔兹透了口长气,声音非常响。他转向他身边睡着了的安德斯,像一个满意的孩子似地笑了。“感谢上帝,”他小声说。
柯廷从梯凳上下来的声音打破了暂时的沉默。他把脚踩地板上,对奥布里说:“我来报到时,的确没有想到会干勤务员的工作:”他笑着说。“你是要我告诉华盛顿,让‘母亲一号’处于警备状态吗,奥布里先生?”
奥布里点点头。“是的,我的孩子,请那样办吧。如果天气仍然很好,就那样办。”
柯廷回到地图前,拿起一根小棍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卫星气候图说:“那是最新情况,按照你的表是早晨两点。一切正常。”
‘母亲一号’的情况如何?”
“没有变化一缓慢地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区向南移动。温度相当低。情况正常。”
“好,接通‘母亲一号’,上尉。”
柯廷还没有来得及接通电讯联系,他们就被报房中电传打字机的嗒嗒声惊动了。奥布里看着年轻的谢利从机器上撕下张纸条。
“几分钟以前刚截获到的电报,”他说着,疲劳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讲得很清楚,报务员在监听苏联民航的频率截获的。”
“啊!”奥布里说,“说的是什么呢?”
“在伏尔加格勒西北方被发现了,在他消失之前,几乎撞了一架客机的头。那个飞行员吓得惊叫起来,但是旁边有人让他安静下来!”
“好!”
奥布里看了纸条,然后递给走过来坐在桌子上的巴克霍尔兹。
巴克霍尔兹看着纸条,似乎难于相信,而后他说:“好!*妈的他**,好极了!”他看着奥布里的脸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是吗?”
“是的,亲爱的巴克霍尔兹。正如我们希望的那样,俄国人在甘特的南边动员了一切力量,包括餐厅人员在内。”他摸着下巴说:“你知道,我仍然担心‘大耳朵’。甘特向乌拉尔山东飞时,飞机的声音一定大得惊人。”
“现在不是战争环境,亲爱的库图佐夫,”第一书记一边说着,一边在圆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他对这张俄国欧洲部分地图连看也不看,尽管从波兰边界到乌拉尔山脉,从北冰洋到黑海,不同的颜色标着不同的地区,一串串闪烁的灯光标志着歼击机站的位置,战斗机就在空中待命,而另外的灯光标明处于完全战时戒备状态的导弹基地的位置。圆桌对面的库图佐夫看来一直注视着面前这张使人昏昏欲睡的灯光地图。他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来,瞧着第一书记。
“你一直认为,这可能是美国人的一种最高恐吓手段,第一书记。这架飞机用试图逃到南方的办法使我们不去注意北方。”这不是个问题。库图佐夫元帅显然认真地在这样想。
第一书记叹了口气说:“不对,库图佐夫。这是中央情报局搞的,毫无疑问,它受到了总统府、还有五角大楼的支持。”他从桌上举起双手不让别人打断他的话。“但是,这不过是件冒险的事。精心策划的,是的。有远见的,是的。计划得很好,执行得很好,是的。这一切都不错,但这不是战争!不是,中央情报局肯定已经为这个疯子安排了个加油点,在某一个地点。我们的电子计算机无疑将会告诉我们他们的加油点最有可能设在什么地方。然而,如果我们把‘米格一31”击落,甚至把他们的加油工具摧毁,美国人将会哑口无言,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他们不会采取任何行动。而你们每个人…”他突然提高嗓门,指挥部里的收发报机的声音停止了,每个人的眼睛都转向他。“你们都懂得这个意思。如果我们摧毁或收回这飞机,我们就不会再听到这件事了。”
“你肯定吗?”库图佐夫说。他的脸上流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从他有了这种想法的那个时刻开始,他就在凝视着一个深渊的边缘,看着世界末日大搏斗的第一幕。
“我肯定。美国人,英国人,都想要这架飞机,因为他们知道它的潜力。这两个国家近几年都大大削减了预算的国防开支,特别是在发展和研究方面。因此,除了几年前那架免费送的‘米格一25’外,我们知道,他们的制图板上还没有能与‘米格一31’相匹敌的东西。”
他突然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安德罗波夫。安德罗波夫主席,这项工程的安全措施是无法使人宽恕的!”
安德罗波夫慢慢地点点头。他的眼镜片闪了闪光。站在库图佐夫旁边的弗拉基米罗夫意识到了这个人的火气。同时,。也知道第一书记是在压抑着怒火的情况下说出这句冷冰冰的话。
“对,不幸的是,第一书记,”他看了看桌子对面的“我记得,库图佐夫元帅和弗拉基米罗夫将军两人都在希望飞机试飞以后加强安全措施。”他冷冷地笑了笑说,
“看来他们是对的。”
“美国人知道的事情太多啦!”库图佐夫从嗓子里挤出的沙哑声说道。
第一书记举起一只手。他意识到他的讲话在军人和克格勃之间引起了另一场欲置对方于死地的争论。
“别吵啦。”他不偏袒任何一方地说:“这件事要进行彻底的调查。从主席的初步调查看来,康塔尔斯基上校进行了一场赌博,但是输了。”第一书记背后的安德罗波夫慢慢地点着头,然后眼睛看着桌子对面。
库图佐夫和弗拉基米罗夫都没有讲话。康塔尔斯基演了一场独角戏。他企图利用比尔亚斯克工程的安全保卫工作向上爬,提高自己的声誉。这类事情以前也有过。一九六七年,在中东的克格勃安全观察站的军官就曾经扣压了对克里姆林宫及其卫星国埃及至关重要的关于以色列准备战争的情报,一直到他们把他突然抓起来。克格勃的五局,即*杀暗**局,很快就把他干掉了。康塔尔斯基的命肯定保不住。
有人敲门。第一书记的克格勃警卫员开了门,从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手中接过一扎文件,又马上关上了门。
“谢谢,”第一书记说。他看了看文件,拾起头来,把文件递给库图佐夫说,“告诉我,上面说的什么。”
老元帅戴上从胸前的制服口袋中掏出的一副用旧了的金丝眼镜,聚精会神地看起文件来。室内译码员和报务员的工作发出的声音也未能将纸页翻动的声音压下去。他看完文件,摘下眼镜,又把文件递给了弗拉基米罗夫。
他咳了一声说:“你知道这是一份关于第二架米格机的破坏情况的报告,第一书记。看来那些持不同政见者没有能够破坏这架飞机。”
瞧着桌子对面的第一书记和安德罗波夫,弗拉基米罗夫突然意识到,作战指挥中心就是拚死斗争之地。对于这两个权利至高无上但却不懂飞行或飞机的人,这是一剂万灵药,这他们的希望,这就是他们几乎带着少女的激动心情所盼望得到的。他们真的相信,只要使第二架样机飞上天,就能把外逃的美国人打下来。他几乎要笑出来,但又收住了。
“多久--多久这架飞机才能武装起飞?”第一书记激动地问。
“可能一小时,可能不到一小时。”弗拉基米罗夫根据手中文件的内容,插嘴说:“作为第一架‘米格一31的后备,它当然是处于准备起飞状态,但必须把飞机上的泡沫清除,作好起飞准备,装上*器武**,第一书记。”
“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确切的地方!”库图佐夫用他那人们熟悉的沙哑喉音咆哮着。弗拉基米罗夫意识到,他的上司对作战指挥中心的微妙政治气氛并不敏感。第一书记所要求的是使第二架飞机起飞。他不欢迎人们说搜寻和击落那架飞机有什么具体困难。
“我知道,库图佐夫!”第一书记厉声说。这使老元帅闭上了嘴。他向四周环顾了一下,似乎报务员弯着的后背能给他一些启发,向他提供他需要的答案。
弗拉基米罗夫感到自己是在冰冷的平静下、在第一书记坚强的个性下进行拚死挣扎。对他来说,扇面交错紧急起飞是成功的唯一希望,尽管这种希望十分微薄。一些往事涌上了心头,这些是从“米格一31”工程一上马的那几年他就考虑过。他曾对已研制成的交给比尔亚斯克制造的反雷达系绕提出过反对意见。当时他的声音沉着冷静,像给火热的激情泼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