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脸杯”我与父亲母亲征文丨母亲
作者:魏昆锋
母亲的外婆家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据母亲说,外婆因为小时候着了凉,落下了类似林黛玉的大概是支气管一类的病根,所以,才下嫁于外公,或许是为了帮衬外婆,听母亲说,在给舅舅送满月时,母亲的外公置办的礼品,连抬“钢洋”的扁担都压断了。
母亲说,外公家本来富农已经定下来了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一夜之间,改划了地主。我想,大概是那担“钢洋”的罪过吧。在那个讲究阶级斗争的年代,被划成地主,是个天大的“灾难”,外公于是日夜叹息,得了“气鼓”,在母亲十一岁时,年仅五十岁的外公,撒手人寰。上了三年级的母亲不得不辍学,三年后,外婆也驾鹤西去,母亲就成了孤儿。
母亲十七岁时,年长母亲十四岁的舅舅就将母亲嫁给了父亲,我家世代贫农,也许母亲是下嫁,但在当时,母亲其实是“高攀” 。

钢洋,银元的俗称
爷爷是私塾先生,不会手艺,父亲弟兄四个,家庭经济时常捉襟见肘。大伯二十八岁时,大伯母就染病去世,二伯是个“痨病” ,小叔还小,母亲就担起了长媳的职责,父亲是个孝子,为了给爷爷,奶奶和二伯看病,就舍小家为大家。母亲也很顾全大局,将大伯的两个儿子如同亲生的照顾,吃的,穿的尽量周全,爷爷,奶奶和二伯吃药的钱也是我父母一力承担,当时的窘境可想而知。大堂嫂曾不止一次的说,爷爷奶奶临终交代他们:啥时候都别忘了恁三婶。然而,自己的子女还是要养的,母亲对于“小家”的“自私”导致父母无休止地争吵,父亲就动用原始的手段,逼迫母亲就范。母亲于是经常挨打,但“生了气”是不能回娘家的,因为舅舅不许:夫妻之间生气,如果你回到娘家,人家接你,你回去,如果不接,还得送回去,更没有台阶下。颇有“祝勿使返”的赵太后的大智慧。于是,每次父母亲生气,母亲挨打后,我和姐姐都抱住母亲的腿,不让她出去,怕她投井。后来,母亲说:她从小没了爹娘,不想我们也从小没了娘,否则,都死了多少回了。所以,直到今天,我和姐姐是“恨”父亲的。
母亲很要强,那时候,除了在生产队努力上工外,是不允许做小生意的,母亲在生产队是有名的先进。谁都愿意和她分到一组干活,因为母亲有力气,肯出力,上工不迟到,不早退,母亲是女的,只能享受每天八工分的待遇,而男人可以享受十工分。但父亲始终没有母亲挣的工分多,因为她不误工,肯加班。 生产队分东西时,我家从不另外“拔钱”,因为母亲挣的工分多,还可以多分一个人的东西,甚至可以获得一条毛巾的奖励。每次母亲谈起这个话题时,都是满脸的自豪。
有一次,母亲又谈起这个话题时,我问母亲,十工分值多少钱?父亲、母亲愣了很久,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又似乎难以评估,最后, 父亲悠悠地说:大概两毛钱吧。
后来,父亲做木材生意,母亲就经常和父亲拉着两千多斤的架车,每天往来于光武至界首的路上,有时更远,当然,母亲是主力。仗着父亲的聪明,母亲的勤劳,我们的经济渐渐地优越于同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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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今年已经七十六岁了,但身体依然康健,或许是年轻时的劳累吧,只是有点腿疼。母亲在老家附近的厂里分拣塑料,每天可以收入四十元,上班依然早出晚归,有时,表姐,姐姐来看她,她也匆匆地吃完饭,撇下她们拾掇碗筷,又去上班去了,一如当年的上工。为此,我劝了好多次,也和她吵了好多次,想让她停下来,享享福,她挣多少,由我们来出,她说:有人陪着说说话,不寂寞,坚持不要我们的钱,坚持自食其力。
母亲是真的老了,我偶尔回去,她都像招待客人一样和我客气,一个劲儿地劝我吃饭,不是我欠了她很多,倒像是她欠了我很多似的。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日子,多少机会回报母亲,可是到目前为止,母亲仍不给我机会。母亲不是伟大的女人,但在我心中,她是最伟大的母亲;母亲是个平凡的女人,但在我心中,她是最不平凡的母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