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奶奶家就有猫。猫,是我童年的玩伴。
那是一只花狸猫,叫“咪咪”。咪咪很健壮,倒不是说奶奶喂得好,在八几年那个时候,我们农村生活还是相当苦的,要说咪咪的健壮应该归功于它的勤奋。
经常能见到大土炕的一角躺着一只死去的老鼠,有时也能看见另外一个场景:一只半死的老鼠,细长的灰黑色尾巴偶尔无力地抽动一下,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吱吱”声,咪咪就那么半眯着眼睛打瞌睡一样蹲坐着,看老鼠不动了,伸出前爪轻轻地拨弄一下,不动,就来回地拨弄。来了兴致,叼起老鼠用力摇晃,两只前爪疯狂地拍打,一边拍打一边发出“呜呜”的叫声,直到老鼠再没了一点力气,咪咪才肯放下它,十分不屑地瞥上一眼,转头走开。
那个年代,老鼠十分猖獗,家里本就不多的粮食都要藏到大柜子或者大缸里,盖得严严实实。一到晚上,还能听到老鼠打架发出激烈地叫声,甚至从你被子上“嗖”一下跑过去。屋顶上有几只用来勾住打开的木窗的钩子,一些点心或珍贵的食品就放到竹篮里挂在那上面,防止被老鼠偷吃。因此,家里有一只猫是非常必要的。要说猫的吃食,实在是比人强得多,只要它想,就可以顿顿有肉吃。

咪咪一般白天会躺在廊檐下的台阶上晒太阳,睡大觉。它蜷着身子,把头枕在前爪上,露出半边脸,那条蓬松的尾巴尖,有节奏地摇动着。我知道,它这是在假寐。伸出手指放在它脖子上,顺着毛往下摩挲。咪咪就势伸长脖子,再伸个懒腰,干脆把整个肚皮朝上放开来让我给它挠痒痒。作为感恩的回馈,它会伸出粉嫩的小舌头,眯起眼睛舔你的手,痒痒的。舔久了,也会疼。有一次,我看的出神,想着为什么我用舌头舔手是光溜溜的,猫的感觉就不一样呢?瞪着眼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趁它不注意,突然迅速地捏住它刚好伸出的小舌头,“嗷”一声,咪咪跳起来跑掉了,我也被吓呆了,看着手上两条细细的白色的齿痕渐渐现出血印,有些愧疚,我怎能这样对待我的咪咪呢,以后,它是不是不会再理我了?
咪咪并没有记恨我。它仍然会每晚钻到我的被窝里,用毛茸茸的身子紧挨着我睡觉。而它也不长记性,照样伸出舌头舔我,肚皮啦,大腿啦,胳膊啦,最受不了是舔我脚心,我在被窝躲来躲去,嘻嘻哈哈和它玩闹着,但再也没有拽过它的小舌头。早上睁开眼睛,摸摸咪咪躺在我枕头上发出呼噜呼噜声的大胖脸,还有抵在我脸上肉乎乎的小爪,就很满足。

春天,树和草开始冒绿,我们经常约上一群伙伴去捉一种黑色的小甲虫,装满满一小瓶,拿回家来,倒上水,淹死以后拿去给鸡鸭吃,据说吃了爱下蛋,我们每每乐此不疲。
我也会用小甲虫逗咪咪玩。如果是玻璃的罐头瓶,放几只在里面,摆到咪咪面前。它先是挺起脖子,吃惊的样子,紧接着两眼放光,伸一只爪子到罐头瓶里,开始还只是用小肉垫往上捞,几次发现甲虫顺利逃脱后就沉不住气了,便胡乱地抓起来,越抓越快,越快越抓不上来。急得不得了,瓶子翻了。它把脑袋往里钻,还没等钻进去,甲虫纷纷爬出来,在炕上四散奔逃。现在的咪咪更加地忙乱,一只爪子按住这一只,另一只爪子又要去捉另一只,按住了两只,发现第三只正从自己两只爪子中间急匆匆跑开去。咪咪怎能容忍这小甲虫的嚣张,犀利的眼神盯住它,猛一下,甲虫就葬送在了扑过来的两只爪子下面。甲虫死了,咪咪不再理会。一转头,先前的两只又开溜了。就这么的,重新开始“战斗”,一只只甲虫最终都没有逃脱过咪咪的手掌。甲虫们或被按扁,或仰翻,或侧躺在炕上。而咪咪已经呼噜呼噜地躺在它们面前做起了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