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初心不改、善始善终。
转眼间,脱贫攻坚迎来了决战决胜的收官之年。
在这场伟大的征程中,扶贫干部用心用情帮扶,贫困群众自强不息奋进,共同书写了战胜贫困,创造美好生活的新篇章。
今天,我们要给大家讲述一位贫困老人平凡却感人的脱贫故事。故事的作者正是帮扶干部中的一员,是千千万万“脱贫故事”的记录者、参与者、见证者....
陕西佳县刘家峁村有个出了名的“懒汉”。他的窑洞坐落在村北头的小山峁上。窑洞门窗变形、窗纸在风中吹得忽闪忽闪。今年的门帘上挂着去年的尘,前年的春联和去年的春联,一上一下,透着风吹日晒后老旧发黄的年味。窑洞里的墙皮被灶台的烟熏得乌黑、布满裂痕。裂缝间挂着残缺的蜘蛛网,随着蒸汽一晃一晃的。土炕的东头乱七八糟堆着几个旧纸皮袋,黄的、白的、绿的。有化肥包装袋,面粉袋,有的字迹已磨得看不清了。搪瓷盆、不锈钢盆见底皆是污垢,横扣一个、竖爬一个。野广告宣传单自由地散在炕边,南北不分,东西不管。炕的西头是一床从不整理的被褥,早上起来是什么样子,晚上还是什么样子,主人的胖瘦只看被窝的大小形状便可知晓。家里最亮眼的是墙上塑料胶条粘贴的大红色精准脱贫贫困户明白卡。如果没有这抹红,我是无法从家里感觉有人出没的痕迹,整个窑洞看上去像一个荒着的老屋,没有一点温度。我找不到一件值钱的东西,连老鼠都搬家了。如果一定要找,是那个暖水瓶?不,也许是那口年久月深的黑色老缸。
懒汉”家的户口本上只有“户主”姓名一栏有三个字:刘学山。学山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村里有人叫他“夹山”也有人喊他“山”。他说他是自己的山,要学着做别人的山,所以取名叫刘学山。一个电路接到家门口也懒得去接灯泡、宁愿摸黑过日子的人怎么变成可以让人依靠的山?要知道,他家里唯一的电器是那把老式手电筒。驻村工作队入户走访,四支队伍商讨帮扶计划,汇报市局扶贫领导小组办公室后,决定对其进行产业扶贫。王殿玺是榆林市公安局*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作为市局精准扶贫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他主动要求把村里最难“啃”的贫困户“懒汉”分给他结对帮扶。我们与学山沟通:“你种植玉米,我们争取产业扶贫补助,局里给村民免费发化肥,政府代缴合疗费,回头给你找份看大门的零活儿干,增加收入,还管吃住。趁你外出打工,我们再把窑洞给你拾掇拾掇,改造一下?”他听完噗嗤一笑,连着摆手找借口说,自己年纪大了,怕给人家看不好大门,丢东落西,反倒被怪罪而遭罚款处置惹事生非。王主任说:“你不愿出去看大门,那干脆就在家好好种玉米、土豆,我帮你销售,咱慢慢脱贫,可行?”他一脸茫然,黝黑的皮肤褶皱间充满了冷漠。他吸了口烟,吭吭两声,漫不经心的地挪了挪身子说,“土豆够我一个人吃就行了,玉米那东西也卖不了几个钱,种什么种,老腿老胳膊都不好使唤兰。我身无分文,却活得舒服着哩。”
学山没多少文化,小学毕业就开始了他的务农生涯,务了60来年的农,仍然是一人一被,一碗一筷。村里人劝他找老伴,他说找老婆麻烦,不如“一个人吃饱全家暖”自在。好姑娘看不上昂(我),不好的也不白跟咱,要穿金要戴银,咱没有。即使掏命挣来钱买些银子给娘们儿戴上,倘惹人家跟上能给金子的人跑了怎办?上哪去寻?找个二婚带孩儿的吧,怕担不起那责,说话还得对付着娃娃们,轻重不好拿捏,到头来白出些力。嗨,不想操这心,以前没找伴儿,以后也不打算找了,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不当这种糊脑怂(方言,意为傻瓜)快停停身给阵(方言,意为快安静的待会儿)......他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说起理儿也头头是道。既像一个看破红尘、撕碎流年的出家人,又似一个没心没肺的老玩主。顽固地让你没有丝毫与他作任何交流的想法了。村干部无奈地苦笑着,真没什么话可回应,驻村干部帮扶的热心也被他凉了大半截,我不禁打了寒颤,大家淹没在压抑的安静中。
破旧的院子,杂草丛生。学山默默地吸着烟,烟圈在春天的空气中随风晃动,脚下开了洞的鞋子,仿佛在风中诉说着过往辛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把鼻涕笑着说,人老兰,鼻涕也经管不住。然而,王主任却没有一丝埋怨,拉着刘学山的手走出门。王主任出了门,一句话也不说,只给学山点了根烟。学山的烟抽完了,王主任继续递烟但不说话。太阳顶头了,烟抽了半包,见王主任半晌仍不开口说话,学山急了,不耐烦的:“你快不要扶昂(我)兰,有吃有喝就行,不贫不困,甚也不缺,甚也做不了!”。王主任闭口不谈及扶贫的事,掐了烟头,同学山讲起了他儿时山上放羊的趣事。多年搞思想政治工作的王主任办法还是多,一听聊农事、都是家常话,学山终于打开话匣子,同王主任讲起了他的故事。
学山的父亲去世早,母亲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六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全靠母亲种地、纺线织布、捡干草、摘野果来维持。物质匮乏的年代,吃饱穿暖是奢侈的事儿,上顿有饭,下顿有汤便是好日子。学山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他是老幺。一家七口人挤一孔窑,一盘炕上睡七个人。母亲夜里挨个儿抚摸六个孩子的额头,数地上孩子们的鞋子,流了多少泪兄弟姐妹都装作没看见。父亲走了天就塌了,他们再也没有大声说过话,肚子饿了就睡觉,梦里有白面馍馍吃、还有挂面汤喝。村里人打劝母亲再嫁,多一个人帮衬,但她都婉言谢绝了好意。她说,牛大腿和羊小腿拧不到一起,家里孩儿多淘气,怕挨后老子(继父)的打。
学山的母亲是个要强的人,很少麻烦别人,纺线线的车越转越快,地里的锄铲越动越有劲,幸好,大哥二哥已渐渐成年,为母亲分担家务与农活。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哥娶了媳妇,在村子的西头打了孔土窑算是安家。政府招收铁路工人的消息传来了,村里人看他家日子实在恓惶,就救济照顾刘家老二当工人。当了工人挣工资,媳妇也好娶,姑娘们排队找能吃公家饭的丈夫,母亲喜出望外。一年后,两个姐姐成年,早早便嫁人,三哥也成家了。学山的母亲算是熬出来了,对着学山父亲的墓碑说,五个孩儿都成家了,就剩个老生生(方言:意为老幺)吃饭不是大问题了。
学山小时候的棉衣裤都是穿哥哥姐姐的,好一点儿的衣裤母亲陪嫁给了两个女儿。三个哥哥当年轮换穿旧的衣裤早磨成了破布,目前将它们打成了袼褙做成布鞋、鞋垫。到春天换单衣时,母亲把学山身上的棉衣拆开,挖出棉花,一夜缝合给学山改成单衣穿。到了冬天,母亲连夜把存放两季的棉花再次装入单衣里,第二天早上棉袄又缝回来了。从春到冬,学山就那一身衣服念完了小学。贫穷的童年记忆里,学山与兄弟姐妹都是听话的孩子,没爸的孩子胆更小,饿得没力气大声说话,省着劲帮母亲干活,既不多事也不多嘴、守本分一心一意和母亲过日子。母亲一个人把六个孩子拉扯大,算是刘家族人的大功臣。但母亲早年独挑重担、积劳成疾,晚年陪伴相处最多的是老幺学山了。学山一直未婚,也许有此因。尘归尘,土归土,没有悲伤,只是思念。学山的母亲终是与埋在黄土里的父亲团圆了。
学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农忙时,他偶尔去姐姐家帮忙,但过不了几天他就不愿待了,姐姐老管教他,听着烦,还是觉得在自家的“老窝”里自在。在哥哥家小住几日,亲人多说几句关心的话,他也听着别扭。亲情在他这里渐渐变得寡淡,晚睡早起没人管,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自然养成了自由散漫的生活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笑......学山讲完这些过往的时候,仰头一声笑,但笑里多少藏着些无奈。印象中的刘学山,去镇上赶集只是为了买烟买酒。午后他喜欢蹲在地上看老伙计们捉老麻子,下棋。偶尔遇到两口子打架的,他嘴里愤愤地叨着: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打!打!好媳妇是打出来的!
时间可以包容一切,掐烟、点烟,或沉默不语、或滔滔不绝,王主任和学山聊着天,抽着烟,一包烟的功夫很快也过去了。从前来学山家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今天,时间就在抬头与低头间溜走了。主任知他喝酒抽烟身懒,便将“计”就“计”。临别的时候,掏出200元给学山,让他买烟抽,安顿他少喝酒,不给自己“身体”惹事,不给村里添乱。学山死活不接,推搡拒绝。王主任说,这不是帮扶,是给老哥的烟火钱!男人嘛,你抽我的烟,我也抽你的烟嘛......晚春的一个周末,王主任提着米面油又来到学山家。一进门就说,“学山,我回家来了。”学山正蒙被睡大觉,听见王主任的声音,从炕上爬起来,趿拉着鞋。王主任环顾四周,门窗还是那门窗,炕上破破烂烂,零七碎八一大堆,地上杂物乱放,连个站脚的地儿也腾不出。他边帮学山收拾屋子边对学山说:“学山,你看咱家里乱七八糟,我回家来,都没地方坐。等天稍暖和一些,我帮你把房子翻新一下吧。”学山一怔,打个踉跄,疑惑地看着我们。没了之前的麻木和冷漠,从炕头开了包烟递给王主任,拿了洋瓷碗给我们倒水。他把地上的纸片捡起来整理,“家里烧柴火,少不了这些零零碎碎的纸片片点火。”说着把大一点的厚纸片撕成小块,放在灶炉旁边。也许,他想把从前的不礼貌撕掉吧?他缩颈低头,两只手在头上乱抓,乱糟糟的头发里头皮屑全抖出来了,一脸歉意,再没有吱声。

榆林市公安局*党**委专职副书记王殿玺多次看望结对帮扶户刘学山
之后的日子,王主任忙局机关年度考核的事情,就委派我们上门“观察”他的动向,经常打电话给学山,适时调整扶贫思路。学山仍然不同意整年外出打工,但他一直记着王主任给他的200元钱,他不愿意欠人情。他告诉我,临近腊月,准备上山打野兔给主任吃。我和晓健多次劝说旧房改造的事儿,他也没有回应。刘希东是村主任,离学山家不远。做了饭好心喊他过来吃他还执拗的不行。希东妈妈摊鸡蛋饼送家里去,学山一定要在希东家找点活儿干完才吃掉鸡蛋饼。其实,学山他是个不爱沾便宜的“硬汉”呢,如果喊他帮忙掏土犁地,他干完活儿才愿意端起碗吃你家的饭。村里的人心都好,知他一个人,也喜欢叫他干活,这样他就不用在家做饭了,添一双筷子的事儿 。他不想离开村子,他喜欢在自家的窝里待着。那只野猫已成家猫,学山给它喂食,家里烧暖了炕,冬天的时候,老猫卧在炕沿陪着他。
我在想,到底是学山早就看穿了生活的本来面目还是他习惯了这样的贫穷?他理想中的幸福就停留在一汤一米之间?他想像中的幸福模样是什么?幸福味道又是什么呢?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呢?也许,只有门道猫洞里出入的猫知道。也许,还有天上飘着的几朵云知道。回头再看看学山那张沟壑一般沧桑的脸,生命变得真实又虚幻。看来,阳光四溢的天空也照不亮学山的心。我不敢对学山咬牙切齿,只有感慨万千。很多东西,一如继往的重要,也不再言说。如果生活可以重新设计,我想给学山设计一个温暖的家。爱妻陪伴,膝下子女围绕,养鸡种粮,遛狗喂猫。厚实的土地,整洁的院子。
如果只是如果,莫非他早就释然了“人前一杯酒,各自饮完。人后一片海,独自上岸。”?有了半杯酒便再无贪图,不强求幸福且暗自庆幸孤独?一连串的问号在我的脑海中回旋。如果真是这样,我只有一个愿望:祈祷他是深海里那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鱼,一条自由自在游泳的鱼......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苏丽,女,*共中***党**员,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局正科级侦察员,一级警督。2014年6月,被市公安局派到佳县乌镇刘家峁村驻村工作队至今,六年坚守在脱贫攻坚一线。荣获第六届“榆林好人--最美扶贫干部”荣誉称号,授予“榆林市脱贫攻坚先进个人”,个人先进事迹被“学习强国”平台刊登学习。

来源:榆林扶贫
监制:姚卜成
编辑:张琼文
审核:韩世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