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熏猫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 固体的音乐 本身就是一种浪漫
昆明的老牌唱片店又少了一家。
国防路“爱乐唱片”关门了。新绿的树影中,招牌还未来得及取下。
早在2013年,就有网友发微博:昆明怎么了?以前常去的几家唱片店都不开了,我不过就想买两张CD怎么那么难?
看来现在更难了。

我们找到的4家昆明现存的实体唱片店,都已经超过了15岁。“一家店开了三十多年,有时自己都会觉得害怕。”60岁店主的原话。
每天下午两三点,卷帘门才被哗啦啦拎起来。阳光挤了进去,密密麻麻的CD、黑胶、胆机、音响……仿佛伸了个懒腰,大梦初醒。
坚守下来的老唱片店,总有种落拓又随性的精彩。店主们坚守的理由不外乎热爱,最让人感怀的,仍是一起分享音乐的朋友。
是啊。如果实体店真的消失,就只剩手机屏幕了。

老朱和他的精神自留地
承华唱片
店主 | 老朱 店龄 | 30+年
地址 | 国防路和五一路交叉口
出售 | CD、少量黑胶、音响杂志
风格 | 3000多品类,古典为主
下午两点,我站在街边等老朱开门。对面旧小区楼里断断续续传出竖笛声,从《九儿》到《美酒加咖啡》,调子吹到“一杯再一杯”时,公交车进站了。
60岁的老朱,熨过的灰衬衣,牛仔裤,欧米伽手表,讲究。 “爱乐唱片”走了以后,如今2楼只剩他一家专业唱片店了。
“爱乐的老陈是上海知青,现在也把家安在昆明了。” 老朱始终没提“关门”两个字。



很多昆明古典音乐发烧友都知道“承华唱片”,像一个符号。早在1980年代,第一家店开在翠湖边,名字源于承华商场。直到2011年,才辗转搬到国防路。
外间是碟店,内间是听音室。小板凳和黑白电视,时间仍然被被封印在八九十年代。3000多个品类的CD,摆开浩浩荡荡。这里至今仍是昆明品类最全的唱片店。
对于初次进门的小白来说,第一次陷入外文专辑的海洋,难免会惊慌。幸好危难关头,看到了救命稻草:亚历山大罗夫红旗歌舞团。
耐下性子继续淘,邓丽君、崔健等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港台出版的音响杂志也很齐全,包括《音响论坛》、《音响技术》、《胆机世界》等,其中一期的封面标题好生诱人:主编看完都买了!
老朱不爱热闹。很多时候,一个人守着满屋子花花绿绿的唱片和杂志。
刚搬来的新邻居麦田书店,店里也有唱片出售,主要是摇滚和爵士。很多年轻人都会好奇地过来串门,然后两辈人就一起坐下来,安静地听音乐。

“我是1984年最早下海的那一批人了。古典音乐从小听到大,家里有钢琴、唱机、留声机,不可能不喜欢。昆德拉说过,人的一生注定扎根于前十年中。
一家店开30多年,有时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想过交给家人,但始终放不下。
家人出国旅游,我不愿意去。朋友们说不准会来店上,终归还是要有人来守。没人的时候就自己放音乐,不为别的,就是个精神自留地。”

老杨
云南视听音乐文化中心
店主 | 老杨 店龄 | 近30年
地址 | 忠明路256号金洲湾蓝屿B区1幢5号商铺
出售 | 黑胶CD平分秋色、音响系统
风格 | 世界音乐,古典为主
老杨的店除了碟和音响,塞满各种古董录音机、开盘机,更像个老炮版的解忧杂货铺。60岁的老叔,最近快把反乌托邦三部曲看完了,言语中很是自豪。
这还不是最好玩的。老杨至今不买房,开着辆牧马人,一有时间就全世界旅游淘碟。很多年轻人都被白胡子叔叔折服,掉进了唱片大坑。


同样是昆明最早一批发烧友,老杨第一家店开在国防路,搬了4次。最近一次搬,是因为涨房租,“房东看我一屋子碟和器材,料定我不敢搬。我还就真搬了!”
从开店第一天起,他就定下条规矩:所有碟买不买都能随便听。放90年代,绝对是先锋之举。主要是当年眼巴巴在外文书店买碟的经历,“深受其害。”
店里摆出的几千张黑胶和CD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店主私藏。看了一圈,好歹认出个科恩的《著名的蓝雨衣》,还有《绿皮书》原型Don Shirley的黑胶。


如今在店里,可以淘碟,参加音乐文化分享会,听老杨讲讲他在伊朗、立陶宛怎么寻找地下唱片店,还有在英国买到“Made In China”古董收音机的囧事。
经常惊到年轻人的老杨,也被年轻人惊到过。“上次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来店里找《尼伯龙根的指环》,瓦格纳的一套大型歌剧。厉害啊!”

“我17岁当文艺兵,坐着绿皮卡车,兴高采烈地抱着琴去演出。一阵风吹来,灰头土脸,想想就像昨天一样。
我还是跟当年一样喜欢音乐喜欢玩,想把店里氛围做得更开放。喜欢唱片的人,可能都有一个共性,愿意坐下来好好听。这种专注的生活态度,本身也值得分享。
所以我经常跟你们说嘛,开朗一点,不要把自己关在听音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