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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步家大小姐不婚主义却想要娃,于是她惦记上了圈里颜值最高的周家太子爷。
那天,小姑娘仗着胆子拿下一百五十万的支票和太子爷谈起不婚生娃。
男人熄了手中的烟,笑得慵懒“*养包**我?”
小姑娘抬头看他“你不想被包,或者可以考虑一下*养包**我。”
他不解,“为什么一定是包/养?”
这丫头就没想过用一个正常的词汇来形容男女关系?比如,恋爱。
小姑娘笑,“因为——不谈爱只谈钱。”
太子爷浅笑,想了想自己账户上超过十位数的存款,好像谈钱也不是不行。
周卓集团做为行业巨头,其掌舵人却年仅二十八,因着年龄业内人都称之为小周总。
小周总生来矜贵,气质温润却最是不苟言笑。
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二十八年里遇到最大难题大概就是追那姑娘,那年,他仗着一纸“协议”将自己成功抵押给她,变成了步大小姐娇养的‘金丝雀”。
那之后,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就像是皇宫里等待皇帝翻牌的秀女,只要被临幸就能上位,不同的是人家一朝生子就能母凭子贵,他要是生子,就得立即被抛弃。
于是某人手机最常搜索词成了“避孕”
哄着姑娘领证得了名分后,小周总最大的乐趣就是挣钱给媳妇。
某新品发布会上,他给老婆的自创品牌捧场。
有记者问:“周总,据说夫人在认识您之前就已经身价不菲?”
他笑,“她一直是个富婆。”
记者好奇,“您家里谁管钱?”男人瞥一眼旁边站着的自家老婆,不紧不慢回答:“钱和我都归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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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蘅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偷偷欣赏隔壁刚坐下来的男人。
四个字:秀色可餐。
他面向她坐着,已经脱掉大衣,此时只着一件高领灰墨绿的羊绒毛衣,理着干净的短发,面容英俊,气质淡然。
白衬衫黑领结的男侍者递上菜单,“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
男人侧过脸来,眼睛微抬似向步蘅这边看了一眼。
步蘅心头一跳,被人当场抓住*窥偷**,尴尬倒在其次,主要是他刚才那一抬眼表情凉薄,却又好看得惊心动魄。
男人已经收回目光,对着侍者彬彬有礼,“稍等,还有一位江小姐。”
声音低沉悦耳,和他人很配。
步蘅暗暗猜测这人的身份,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富二代?商界精英?如此颜值也说不定是哪个她不认识的明星。
不过,听他刚才的话大概是个有主的。
步蘅开始期待起那位江小姐,与他旗鼓相当,该是怎样一位美人?
这是商场里的一家西餐厅,饭点已过,客人用完餐渐渐离开,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音乐在不甚明亮的空间里流淌。
今天是工作日。
步蘅不用像那些上班族一样急着往写字楼里赶,下午也不打算再逛,继续悠哉悠哉地吃饭。
她看看手表,已经二十分钟过去。
斜对面的男人要了一杯咖啡,神情闲适,拿着本杂志在看,画面实在是赏心悦目。
翻着杂志的周慕修也在一心二用,他对今天的临时饭局并不感兴趣,更何况对方无时间观念。
秉着对母亲有所交代,他打算再等五分钟就离开。
在这过程中,他很难不注意到斜对面的女人,倒不是因为她长得多好看。
事实上,他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她放在对面椅子上两个一模一样的纸袋,纸袋上有他再熟悉不过的logo——Bella,国内第一童装,周家时装集团旗下的一支儿童线品牌。
很明显,她之前在四楼逛过,四楼专营中高端儿童品牌用品。
只是她年纪轻轻,看起来不到二十五,不知是送人还是自己有小孩?
他这才仔细看她的长相,皮肤很白,也或许是擦了粉底,他看不出来。
鼻梁还算挺秀,嘴唇偏薄,唇色比多数人偏红些,并不像是涂了口红。
嘴角微微下垂,半耷拉着眼皮,眼下隐隐有些黑眼圈,像是没睡醒,有些生人勿近。
算不上美人,但有点特别,比最近流行的网红脸耐看很多。
她独自一人吃西餐,见他看过去并不局促,依旧怡然自得,而且胃口很好。
一小篮蒜香面包,一盘蔬菜沙拉,一份牛排,一碟奶油浓汤,有荤有素,营养均衡,是个爱生活会享受的人。
她看起来身材修长,坐姿稍显懒散,用餐虽称不上优雅,但细嚼慢咽,还算斯文。
有趣的是她吃牛排时专心致志切了很久,等到全部切成一口大小才开始慢慢享用。
从心理学来看,这样的人有理想,做事喜欢详细规划。
五分钟到了。
周慕修放下手中有些无聊的杂志,不打算离开,准备点餐。
恰在这时,有侍者领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走过来。
步蘅抬头看了一眼。
五官立体,打扮洋气,看上去有点像是混血。
很漂亮很打眼,但是与她想象中与他匹配的美人有点出入。
女孩拎着三四个印着大牌logo的袋子,惊喜地叫:“Hugh?怎么会是你?”
原来他叫Hugh,步蘅心想。
相比女孩的惊讶,那个Hugh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江小姐,你迟到了。”
“Sorry啊!在楼上试衣服忘记时间了,没想到约会对象是你,我妈咪说是她老同学儿子,我本来还不想来!所以你就是她说的周……”
江小姐待侍者拉开椅子坐下来,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声音娇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Hugh适时打断她,并不让人感觉不礼貌,“江小姐,你想吃什么?”
侍者走到桌旁。
江小姐嘟嘴,“叫我Alisa啊!”
Hugh点头,示意侍者把菜单给她。
步蘅听明白了,原来是相亲。
Alisa拿着菜单翻了半天,最后一脸纠结,“我减肥,就要一份蔬菜沙拉吧,还有柠檬水!”
她这句话是对Hugh说的。
Hugh没看她,转脸对侍者说:“按她要求的。”
目光看向旁边,“再要一份像那位女士一样的套餐。”
边吃边用余光观察的步蘅一愣,抬头,那人已经转回目光,侍者正往她这个方向看来,微躬了身离开。
女孩已经迫不及待,“Hugh,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美国Steven的酒吧大家一起party……”
“抱歉,人太多,我没注意。”
Hugh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但并不让人觉得敷衍,只让人相信他确实是没注意。
Alisa的失落全在脸上,转瞬又鼓起勇气,“你那天离开很早,其实我有向别人偷偷打听你,他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没想到今天我们……”
女孩脸微红,眼神却热切直接。
听到这里,步蘅嘴角微弯,感觉正在上演一出偶像剧,而自己是唯一的观众,不由抬头想看那位男主角的反应。
正在这时,侍者过来送餐,谈话暂停。
步蘅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她的视线被侍者挡住,自然没注意到Hugh微不可见向她瞥了一眼,嘴角似笑非笑,有些讥诮。
等侍者走后,Alisa好奇地问:“Hugh,你出来相亲是因为家里催你结婚吗?”
“算是。”
Hugh慢条斯理展开湿毛巾擦了擦手。
“那……”Alisa大胆地问出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妻子?”
Hugh像是思考了下,语声缓慢,“贤惠,顺从,相夫教子。”
Alisa脸色有点僵住,“这……是伯母要求的吧?你会喜欢这种无趣的女人?”
Hugh微微一笑,“我很尊敬我母亲。”
妈宝男?步蘅有点看不明白,不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故意讲给这位Alisa小姐听让她知难而退。
Alisa看着他的笑有些怔愣住,继而激动起来,“Hugh,不如你离开这里,跟我去美国,你妈妈就管不了你,你也不用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唔,大概我的银行卡会被停掉。”
女孩一脸希翼,“我……我可以养你!”
Hugh嘴角轻扯,“你打算怎么养我?”
他余光注意到隔壁的女人又叫了一份冰淇淋。
Alisa语气不是很肯定,“我一个月零用钱八万刀。”
步蘅迅速在脑中换算一下,八万刀就是近五十万,有钱人。
她手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向男主角。
“八万刀啊!”Hugh身体微往后靠,打量Alisa座位旁几个分量不轻的袋子,轻笑,“你还要买新衣服新包包,剩下的钱恐怕养不起我。”
江小姐一下子神情有些狼狈,放下叉子不高兴地说:“我不想吃了。”
Hugh点头,“抱歉,不送。”
他说这句话时甚至带着礼貌的笑意,就像是在客气地说:“谢谢,再见”。
大概那位Alisa小姐原本只是想撒撒娇耍点小脾气,没想到他非但不哄,还直接赶人。
顿时羞恼,一气之下果然拿包拎着袋子走了。
Hugh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可以说是神情愉悦,独自一人开始用餐。
步蘅挖着刚送来的冰淇淋,觉得这个偶像剧的情节走向有点好笑。
心里却在想,如果女孩养得起他,他会答应?
想想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她心中一动。
挖完最后一口,她站起身走到隔壁坐下。
Hugh切牛排的刀微顿,抬头看她。
“不好意思,有事想请教一下。”
Hugh微微挑眉。
步蘅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开口,“请问多少钱可以养你?”
语气认真,确实是虚心请教的姿态。
Hugh眼睛微闪,叉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轻轻咀嚼。
步蘅耐心等着。
Hugh拿湿巾擦了擦嘴,饶有兴趣地问:“你出多少?”
“一个月一百万。”
Hugh嗤笑,“我对金主要求不低。”
“比如?”
“自信,独立,优雅,以及,”Hugh语气停顿了下,故意打量她一眼,“美丽。”
近距离看她,他可以判断她没擦粉底,皮肤是真的白皙细腻,显得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
步蘅却在想,他对金主的要求比对妻子还高,人家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她低下头,复又抬起看一眼面前男人的绝佳面容,咬牙,“一百五十万!”
Hugh眼神微眯,心中出现今天的第一次恼意,觉得自己是遇到强买的女流氓了。
第2章
周慕修不再理她,自顾自用餐。
很久以前,步蘅就明白一个道理,脸皮厚点不吃亏,只要不伤天害理。
所以,她又重复一遍,
“一百五十万,干不干?”
“嗞——”
切牛排的刀落在瓷盘上,滑出刺耳的声音。
周慕修放下刀叉,先前对她长相的那点好感全部消失殆尽,良好的修养让他语声还算客气,眼神里却已全是冷漠,“你不符合我的要求。”
步蘅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他看起来不像是真吃软饭的。
要是真吃软饭的她还没兴趣。
尽管那个计划她原本打算五年后才实施,可是这么好看又入她眼的男人可遇不可求,她决定以退为进。
态度愈加谦和,“可不可以给我留一个电话?等我符合你的要求再找你。”
一副生意人谈生意好商量的口气。
周慕修盯着她,虽说他从来不乏女人的爱慕,但不管背地里如何,她们在他面前从来只会自持矜持,这种得寸进尺的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而且,他在她脸上并没有看到类似爱慕的东西,她看起来理智淡定,偏偏说出的话又如此厚颜无耻。
周慕修没养过女人,也没有让女人养的嗜好。
他只是有些好奇,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的眼神告诉他,如果他不给她电话,她还会有别的招。
鬼使神差地,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睛真的报出一串数字。
步蘅认真听完,回到自己座位,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一字不差拨打那些数字。
果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她像是很满意,点头,“谢谢,有一天我会打给你。”
接着很干脆地拿起座位上的东西,走过他身旁,侧脸看一眼他面前的盘子,下垂的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他家面包很好吃,再见!”
说完,她步伐轻快地走向收银台结账。
周慕修心中怪异,怀疑她本来目的就是要他电话。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这么一看,她个子确实挺高,也许有一米七。
回头,食物已半冷,他没了胃口。
面包他先前吃过两口,差强人意,并不如她说的好吃。
勉强吃掉一半,他招手叫人结账,却被告知,之前那位女士已帮他买单。
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丝诧异,今天不仅被人强行搭讪,更是头一次被女人请吃饭。
他有些哭笑不得。
步蘅开车回白鹭。
停车场出来就是一阵生冷的风,她打了个喷嚏,赶紧裹紧衣服。
爬上阶梯,走上上跨的天桥,路过很多拿着硕大黑袋子或是拉着推车拿货的人,到达白鹭门口。
这里是全国最大的儿童服饰批发市场,也是中低档儿童服饰货源地。
步蘅提着袋子,手冻得冰冷,在门口停下来买了两杯热奶茶。
进入市场右手边一楼第二家A—2档口,推开玻璃门,她请的客服小欧正在打包鞋子。
屋里开着空调,一阵暖意,还有柜台上两瓶腊梅的香气,她舒服地叹口气,把奶茶递给小欧。
小欧开心地叫:“谢谢蘅姐!”
步蘅“嗯”了一声,问:“今天怎么样?”
小欧性格开朗活泼,是个毕业没几个月的大专生,比步蘅小不了两岁。
“档口今天批发只有两手,零售出去三双。淘宝店的生意很好,到现在为止出了快五十双。”
电脑传来“叮咚”声,又有客人来咨询,小欧吸着奶茶坐回收银台一边忙去了。
步蘅把Bella的袋子放到小会客桌上,拿出另一杯奶茶捂手。
她今天去宝盛逛了一个上午,其实是去做市场调研,顺便买回两双她很感兴趣的Bella新款鞋型做研究。
档口的生意不好是可以预见的,摆在这里的鞋是步家工厂出来的,工厂现在由二叔二婶管,开发上渐渐没落,落后于市场流行,生产上上个月还出现过大批次的质量问题。
老客户慢慢流失,新订单引不进来,现在就是在吃老本。
淘宝店里卖的才是步蘅的心血,她从大三时就已经注册个人商标“MOCO”,大四时开了淘宝店,现在已经两年多。
毕业这一年多,她把大部分心思花在上面,自己设计鞋款找信得过的工厂打样生产,加上一些营销,生意明显有了起色,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看看手表,下午三点。
她休息了会,脱了身上的长羽绒服,开始熟练地检查鞋子,帮着一起打包,贴快递单。
快递五点来收货。
五点半,小欧今天有事,提前半小时下班。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市场七点钟会全部关门。
步蘅把电脑调成静音,坐到收银台后面,拿出笔记本专心做开发计划。
没多久,玻璃门被人推开,一阵冷风灌进室内。
同时伴随着女声,“蘅蘅,在忙呐!”
步蘅抬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抽张纸擦擦鼻子,随手合上电脑屏幕。
客人已经走进来。
步蘅闻着一种理发店的染发剂味道,看看眼前女人弯曲有型的深棕发红的头发,站起身笑,“二婶,您怎么来了?”
许香玉亲热地笑,“一直忙着没空,年底了,特地抽空过来看看你。”
步蘅上次见这位二婶还是一个月前,知道她是无事不登门。
不由轻笑,“您头发在哪做的,怪好看的!”
“是吧,就在北路那家,我那个小年轻发型师说这叫波尔多红,很贵气很流行的!”
许香玉说完才想起自己刚说没空,脸色就有点不自然。
步蘅当没看见,附和她,“不仅贵气,二婶是越来越年轻了!”
说话间又打了个喷嚏,步蘅心知不妙,这是要感冒的节奏。
“感冒了?药吃了没?”许香玉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珠子却左转右转,飞快地扫视两边货架上的鞋子。
步蘅看在眼里,回答她:“没事,反正过两天自己会好。”
“也是,年轻人身体底子好,能不吃药就不吃药。”许香玉随口附和,在角落里见着一款没见过的,“咦,这款不错,是你让他们新打样的?”
“是,”步蘅走到货架旁,指了右边另一款,语气里透着些得意,“还有这个,也是我设计的款式。”
其实这只是MOCO里被她pass掉的两个废样,忘了收起来。
许香玉伸出保养得宜白白胖胖的手,拿起鞋仔细端详,关心地问:“卖得怎么样?”
步蘅有丝沮丧,摊摊手,“摆了一个多星期,也有客人感兴趣问,就是没人拿。”
说着抽出小会客桌旁的椅子,客气道:“二婶,您坐。”
许香玉放下鞋,坐下来宽慰她,“没事,你这才刚做,就当积累经验。实在不行,就进厂里来学习学习。”
“我就是做着玩打发时间,也不指望这个吃饭。反正平常拿厂里的货卖卖省着点花也够用了。”步蘅坐到边上,拿一次性纸杯给许香玉倒了杯茶。
许香玉刚才也只是试探,还真怕步蘅万一哪天起了要去厂里搅和的心思,听她这么说不由放下心来。
随口又问:“厂里这些款呢?有人下单?”
步蘅脸上透出兴奋来,“我刚刚还在统计,这一个月零售卖出去九十二双,批发出去八十手,都是厂里出的大货款。”
许香玉迅速在心底算了一笔小账,按这个销售量推算,一个月利润顶多两万了不得了。
眼皮子忒浅!不由神色间闪过一丝鄙夷,心想,要不是你妈给你留下这个值钱的商铺,你赚这点钱连个房租都不够!这商铺要是在她许香玉手里……
嘴上却还在夸着,“真是不错,蘅蘅已经能养活自己,比我们家步威强多了!”
步蘅谦虚地笑笑,就步威那二世祖的样,许香玉实在是小看自己。
不过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大概是室内温度有点高,许香玉脱下身上的淡紫色皮草外套。
瞧这架势,是要长谈的节奏。步蘅心想,看来二婶今天可不光是打探她近况来的。
她顺手接过许香玉的皮草,要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就听许香玉不自觉提高声音,声音尖锐,“哎,小心点别给我弄脏了!我刚买的,花了三万多呢!”
步蘅手一顿,心中冷笑。
许香玉是平常对家里保姆和厂里工人说话不客气惯了,说完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地笑笑,“人靠衣装,现在做生意越来越难,不开个好车,不穿好点,那些有钱的客户不把你放在眼里。”
说完自己拿了纸巾把椅子擦了又擦,才把皮草小心翼翼搭在椅背上。
步蘅善解人意的点头,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位二婶哪里是谈生意见客户,不过是在她的富太太圈里攀比惯了。
她笑笑,“二婶,还有几天工厂就放假了,今年分红什么时候发啊?我还等着换辆车呢!”
第3章
许香玉自动忽略前面“分红”二字,一副惊讶的表情,“要换车啊?先前那辆不是开得好好的?”
“您也知道,那辆车当初外公他老人家买给我就是为每天上下学用,到现在也开了有三四年。”
步蘅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杯水,学许香玉之前的说辞,“过了年我就二十四岁,也得为将来打算打算。车不开好点,都不好意思出去跟那些有钱的朋友玩。”
许香玉听完步蘅的话皮笑肉不笑,心里有些不高兴。
再看她脸上隐隐的抱怨,有些不确定她是故意拿话噎她还是真心这么想。
步蘅其实压根没想换车,平时交朋友不多,偶尔也就大学时的三俩好友聚个餐旅个行。
她当初是在苏城本地念大学,不住校。
坐了一段时间公交地铁,外公要给她买辆车作代步用,她自己选了辆丹宁蓝的甲壳虫,一直开到现在。
许香玉自动顺着步蘅的话往深了想,不由仔细打量起这个侄女。
她此时穿着件白色圆领的厚毛衣,细长的脖颈,鹅蛋脸,白皮肤,不说是美人吧,那也称得上亭亭玉立。
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她试探地问:“你现在每天都守在店里?”
“哪有?之前您介绍的那位大姐不干了,我又新雇了个,小姑娘干活挺好的,我偶尔才来一趟,有时间都出去玩了。”
步蘅有意说给她听。
许香玉给介绍的那个是她一个远房亲戚,呆了两个多月,步蘅每次去盘点,要么少账,要么少货。
步蘅也不心慈手软,就从她工资里扣双倍的钱,于是不到三个月,那人没油水捞工资还少就自动走人了。
步蘅后来跑到许香玉家,“无意”说到这事,委屈地抹了两下眼泪,唯恐婶婶怪她。
大概许香玉也觉得没面子,后来没再插手她档口的事。
“是要多出去玩玩,”许香玉干笑两声接着问:“外面是不是谈男朋友了?”
“没有。”步蘅大大方方地笑,把话题又绕回去,“我看步威朋友圈发了照片,新车挺漂亮的,改天让他也帮我推荐一款。咦?他前两个月还说跟我借钱,是不是年底发奖金了啊?”
步威现在在厂里做采购,里面的猫腻步蘅不用想也知道,先前出质量问题的那批货就是采购的皮革太差。
许香玉脸上有些不自在,显得打了针的面皮越发僵硬,“他哪里有钱买新车……那是他向朋友借着玩的。”
“是吗?”步蘅自然不信,有些为难地说:“二婶,您知道我手上没多少现金,要不您借我点钱周转一下,我年前先把车买了,等二叔把分红给我我就立马还您。”
许香玉一听要从她口袋里掏钱顿时脸色变了,忙说:“蘅蘅啊,实话跟你说,厂里今年是亏钱了,你二叔硬逼着我把私房钱拿出来给工人付工资。”
她还真不知道步蘅银行卡上有多少钱,对她要借钱的话半信半疑。
步蘅心中冷笑,如果真没钱你还会有这个闲情逸致买皮草做头发打美容针,你儿子还能买上百万的车?
而且真到发不出工资那天,她相信她这位二婶也绝不会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贴补工厂。
前几年还相安无事,年底都正常分红,偏偏她外公突发疾病去世才三个月他们就开始出幺蛾子。
明摆着是空口瞎话欺负她年纪轻彻底没了依靠!
只是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步蘅故作惊讶道:“厂里已经这么艰难?我七月份的时候有一次路过厂里去看二叔,正好在他那看到上半年的财务报表,还是盈利不少的,怎么下半年亏了?我对厂里的事真是太不关心了,要不明天还是去财务那看一下账吧!”
许香玉一直以为步蘅不过问工厂的事,胸无大志只守着档口这三分地,没想到她先前看过上半年的财务报表,再一想儿子那经不起推敲的买车钱,话锋一转,“不用不用!听你二叔说,其实是有两笔大的货款还没收回来,已经让人去要了。等账一到,我就催他转给你。”
步蘅点头,“那就好!”
她不急这笔钱,事实上工厂这几年利润每况愈下,她心知今年分红必定又降了不少,来年亏损也是很有可能的。
她占着工厂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并不想将来为二叔一家的无能买单,也没兴趣接手这个烂摊子,从今天开始倒是要好好想想怎么脱身,和他们彻底解除利益上的*绑捆**。
“好了,工厂的事就让你二叔去头疼。”
许香玉拉起步蘅的手,意味深长地笑,“二婶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步蘅强忍着要缩回手的欲望,顺着她的话问:“是什么?”
“二婶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许香玉语气自豪,“是我娘家的亲侄子,硕士毕业的高材生,叫许诚!”
许香玉其实原先还有些犹豫,步蘅无父无母听起来就不大有福气,说给自己亲哥家做儿媳,她对亲哥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可再想想,步蘅长相不差,不说她自己住的小别墅和未知的银行存款,就是这个商铺也价值千万,等她嫁给别人,这些跟她许香玉可就再没半毛钱关系,更别说她还占着厂里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
而她拥有的财产全部会成为她的嫁妆,谁娶了她谁得实惠!
许香玉打着如意算盘,哥哥一家向来对她唯命是从,步蘅若是嫁过去成为许家人,到时拿捏起她就容易多了。
原来如此。
步蘅心中了然,很容易就猜出许香玉什么意图。倒不是她小人之腹,而是她从小就知道这位二婶对她家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她见过许诚,看来二婶还不知道。
许香玉见她不吱声,又说:“你也知道你二叔是个马大哈没念多少书,许诚是去年我硬让他从国企出来给你二叔当总经理助理,其实就是管着厂里上上下下的事,年轻有为得很!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你们见个面?”
步蘅略带羞涩地笑笑,没拒绝。
二婶这时还在骗她,许诚是她亲侄子没错,却是在厂里管财务的。
她正好借这个机会打听点事。
又说了会,许香玉终于满意地走了。
步蘅看看时间,也快八点。
同行店铺大多已经熄灯,步蘅提上笔记本锁了门离开。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风,空气中只有清冷,带着些湿气。
步蘅吸吸鼻子,背着包走在天桥上。
不远处是隔了两条街的宝盛,外墙超大显示屏上正*放播**着当红影星的时装广告。它看起来比这个天桥下的批发市场要高大上很多。
那里的四楼,囊括了国内外最受欢迎的中高端儿童服饰品牌,她早上曾一家一家逛过。
步蘅深吸一口冬日夜晚的空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的MOKO会在那里占得一席之位。
不知怎么,她想起白天时宝盛遇到的那个男人。
现在看来,相比MOKO,要攻克他的挑战性似乎更大。
但是没关系,她会想尽办法得到她所有想要的。
嘴边漾起一丝笑意,她大跨步离开,去对面停车场取车回家。
第4章
又过四五天,步蘅接到许诚的电话。
步蘅选了地点,还是宝盛一楼她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当她到时,许诚已经在等她。
许诚看起来斯文老成,办起事来也稳重可靠,很受许香玉信任和看重。
但是他在面对步蘅时,还和上次一样,显得有些紧张无措。
而且临来之前,许香玉千叮咛万嘱咐别透露厂里的事,许诚心里有点煎熬。
“步小姐......”
许诚开了个头,却不知道说什么。
步蘅放下手里搅拌咖啡的小匙,直视他,“许经理,你喜欢我?”
许诚一下子脸通红,躲闪步蘅的目光,完全没了平日的严肃古板。
步蘅心里叹息,自私自利爱算计的二婶偏偏有个这么忠厚老实的侄子。
不由想起第一次见他。
步家的工厂叫步履鞋业。
步蘅在年初的某天趁着二叔二婶都不在去过厂里。
她照例只是去打样间晃晃让熟识的师傅帮着打两款鞋,二叔二婶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起疑。
她假装不知道二叔不在,上楼去打招呼,却顺势拐进总经理办公室旁的财务室。
由此认识了许诚。
而从那天开始,步蘅每个月都会收到许诚发给她的财务报表。
因此,她对这个人印象还不错。
许诚被说中心事,心里正七上八下,也回忆起那次见面。
那天中午,她在推开财务室门的一刹,他就认出她。
其实她不知道,早在几年前她父母的葬礼上他就见过她。
当时她才十六七岁,穿着白色孝衣跪在灵堂前,娇小瘦弱。眼泪像是已哭干,雪白的脸上是漆黑的眉眼,眼睛里一片空洞。
姑妈在一旁抹泪,偷偷对他妈撇嘴,“可怜哟,也是她命不好!”
而几年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抬头仰望时的她像是长高许多,脸上沉静从容,甚至让他觉得高高在上。
她像今天一样直视他,开口第一句是:“你好,我是步蘅。你应该知道我。”
他当然知道,她还是步履的二股东,姑妈早就给他打过预防针。
他站起身点点头。
她嘴边露出浅笑,第二句话是:
“你是公司财务,不是给我二叔做私人账务,我作为公司股东,要看财务报表,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这是正当要求。对吗?”
他愣在那里,说:“……对。”
她走到他跟前,拿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串字,抬头:“这是我邮箱,我希望能看到接下来每个月的财务报表。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这事就不必汇报给你姑妈了。”
他对着近在咫尺的她,手脚僵直,呐呐说不出话。
之后她大大方方道声“多谢”,走回门口关门离开。
他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无法把这个神采飞扬的女人和当年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划上等号。
当姑妈说要撮合他和步蘅时,他惶恐不已,心底却又暗暗惊喜。
对他来说,她就像是一只高贵的白天鹅,他自觉配不上她,却又心怀希翼,就算她是因为姑妈的原因跟他在一起他也愿意。
步蘅看着许诚不自在的表情,心里微微叹气。
和有些人打交道只能虚与委蛇,而大多数人步蘅相信是以诚心换诚心。
她开诚布公:“许诚,我有很多事要做,未来也不打算结婚。所以,我并不适合你。”
许诚心中大惊,步蘅为了推脱竟说自己不结婚。
不由脱口而出:“步小姐,我和姑妈不一样,并不是看上你的钱……”
步蘅不想解释那么多,但她相信他的话,真心实意道:“谢谢你的喜欢,还有,抱歉!”
其实,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步蘅没有说,就算她有结婚计划,也不可能会是他。因为她不想和许香玉扯上关系。
看着步蘅脸上的认真和坚决,许诚心底一阵失落,却也知道感情这事勉强不得。
两人安静喝着咖啡,步蘅也不想再打听什么。
有心劝诫他,“你有大好前途,别为了你姑妈做些违规的事情。”
许诚面色一变,想起步威的那笔账,知道她是在警告他。
步蘅点到即止,看一眼时间,笑笑,“我还要到楼上逛一会。”
许诚知趣,“好,我也要回厂里办事。”
站起身主动叫服务员结账,步蘅没和他抢。
结完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步蘅要往右上扶梯。
想起什么,回头,“我二叔最近在忙什么呢?很久没见到他了。”
许诚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说:“步总看中南城金湖镇的一块地。”
步蘅点头,若有所思地转身,上了扶梯。
许诚停在原地,仰头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离开。
步蘅从二楼一路闲逛,晃到三楼,正好是女装,她打算给自己买身新衣服,快过年了也算应应景。
她直接去到“周”,之前网上看到新闻说这是时装业巨头卓周的新项目,旗下几个年轻女装品牌头一次以高端集合店的形式出现,据说还在试营业阶段。
开业不久,步蘅已经来过两次,先前在这买过两件毛衣。
她觉得这里又大又好逛,除了服装本身,尤其对这里的主题陈列感兴趣。
工作日的下午两点,人并不多。
步蘅逛到一款很心仪的长款大衣,有米白和墨绿两个色。
按照往常的喜好,她拿了米白进试衣间。
穿着出来照照镜子还算满意,回头望望衣架上同款的墨绿,没穿过这个颜色,突然也想试试。
导购小姐很会察言观色,手上已经提着墨绿色一七零的号,对她亲和地笑。
步蘅莞尔,也不进试衣间了,直接脱了米色大衣,换上墨绿色。
拂起脖子后面压在衣服里的长发,走到镜子跟前打量,身后突然传来有些似曾相识的声音:
“这件更好。”
步蘅回头,竟是她的目标二号——前几日的那位Hugh。
他一身白衣黑裤,身姿笔挺地站着,旁边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
一旁的导购恭敬地叫,“周先生!”
周慕修“嗯”了一声,眼睛却未离步蘅。
步蘅心思已经转了又转,这家“周”是卓周在宝盛的直营店,一连两次在宝盛碰到他,他大概常驻在这里。
看刚才导购的态度他很有可能是“周”的店面负责人。
卓周老总是赫赫有名的周维康,他也姓周,不知是否有关系?
导购见这情形,以为两人熟识,自动退得远远的。
另外那两人,一个是门店经理,一个是跟着老板出来巡视店铺的市场总监,见状也避到旁边去了。
周慕修这些天确实来宝盛来的勤,“周”这个项目是他亲自主导,现在试运营阶段,他很重视。
而事实上,他早在一小时前就已经看到面前这个女人。
他刚到三楼,站在走廊无意中向下看时,她正从对面的西餐厅出来,同行的还有一位戴眼镜的男士。
两人在扶梯口分别,她独自往上时,那男人看着她的背影依依不舍。
他当时心中就有些不喜,一个无所事事的有钱女人,更何况长得不差,自然不缺男人喜欢。
可她不满于此,竟明目张胆地想拿钱*养包**男人,出口就是一百五十万。
他记起那天她说出那种荒唐话时的镇定自若,也许,她本就是个惯犯,没少干这种事。
心中反感,不再看她,和下属走进“周”,商谈正事。
而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正好看见她逛进这里,他竟鬼使神差地一路尾随。
下属不明所以也跟着,以为老板又发现哪里不合他眼。
直至刚才她试衣服的那一幕。
两人四目相对,步蘅挑眉,“这件好在哪里?”
她想起那*他日**随口说的四个要求,前两个“自信”“独立”自己应该还算符合,主要是后两个——“优雅”和“美丽”,自己差点。
周慕修看着此时的她。
她今天是化了淡妆的,长发蓬松地披在肩上,唇色朱红,整个人看上去比上次要精神许多。
而这件墨绿色的大衣更衬得她肤如凝脂,气质高洁。
他心里自动冒出四个字:“优雅美丽”。
只可惜是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不由有点意兴阑珊,转身要走。
步蘅捕捉到他眼中的一丝嫌弃,故意问他,
“优雅美丽的标准是什么?我好朝那个方向努力。”
周慕修背着手,回过头来撇嘴轻笑,“你养过几个男人?”
步蘅定定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眼波流转间嘴角翘起,压低了声音说:“你是最贵的。”
周慕修嗤笑出声,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恼意。只觉眼前的女人不仅厚颜无耻,还牙尖嘴利,偏偏她又长得一副清冷模样。
他深深看她一眼,拔腿离开。
步蘅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噗”地笑出声来,愉快地拿了衣服结账。
第5章
步蘅在宝盛吃完晚饭才驾车离开,苏城的夜景很漂亮,从小到大,她还没长时间离开过这里。
她几乎对苏城的每一条街道都很熟悉。
经过虹梅路,红灯停下。
右手边就是有名的“卓周小镇”,小镇中心高高耸立的那栋就是卓周办公楼。
楼顶是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卓周集团。
这四个字在苏城代表的就是绝对的品牌和财富。
她每次经过这里都要多看两眼。
它其实是卓周自己的产业园,但俨然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繁华小镇。
步蘅十六岁那年曾经来过一次。
那次卓周外发了一批鞋子,步履拿到订单,货期催得很紧,晚上八九点她妈带着业务员跟着前面的大货车去交货,她当时也在车里。
进入大门,她就感觉新奇不已。
里面除了高高耸立的办公大楼和巨大的厂区外,竟然还有酒店,餐饮,娱乐,甚至有大型地下商城。
而这些场所除了方便自己的员工内部折扣之外,同时也对外开放。
业务员一边开着车一边啧啧赞叹,“什么叫财大气粗,这就是!”
步蘅看得眼直发愣,步履是个两三百人的工厂,规模在鞋厂里不算小了,可跟这里的金碧辉煌一比,立即就显得灰白单调得可怜。
她妈妈当时也在感叹,“步履什么时候能做出自己的牌子啊?”
步履这么多年,一直做不出自己的品牌。
当然也尝试过,却反响平平,最终还是只能给批发商零售商提供货源,给一些品牌做加工,贴牌。
从那时起,步蘅心里就对做品牌有了模糊的概念。
而现在,她的MOCO还只是小打小闹,不过因为款式区别于网上铺天盖地的雷同,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一个月也有接近五万的纯利润。
可单单做设计是一回事,成立一个公司去扩大规模运营品牌,管理员工,那就要难得多。
她甚至有考虑过是不是去报个班学学管理,学学营销。
后面响起喇叭的催促声。
步蘅的思绪被打断,发现前面已是绿灯,忙松开脚刹,轻踩油门。
就在这时,左边冲出来一辆红色越野车,车速飞快,竟然趁着绿灯想要右转弯。
步蘅刚踩上油门就从后视镜看到它穿出来,想往右打方向盘躲避已经来不及。
“砰”的一声,红车硬生生地擦撞过来,不仅没停,还加速离开。
步蘅只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同时耳边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条件反射急忙踩刹车。
紧接着闷哼一声,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翻了个个,脑袋也不知碰到哪里,一阵钝痛和眩晕。
这一刹那,她心里竟在想,难道真有命运之说,她会和父母一样,死于车祸?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脑袋还在嗡嗡嗡地响,身体很别扭地歪在车门上,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定定神,再一看,是车向左侧翻了。
快速冷静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动动胳膊动动脚,发现除了左边胳膊被窗玻璃割破外,其他竟然没什么大碍。
她不放心地又摸摸脑袋,没有血。
微喘口气,这么幸运大概与她当时车速慢有关。
解开安全带,揉揉被勒得生疼的胸口,她试图站起来,想要打开右边车门。
周慕修从卓周停车场出来,车刚驶上马路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
司机小李探头看了看,“前面路口好像发生车祸。”
周慕修“嗯”了一声,神情淡漠。
车子慢慢往前挪动,周慕修坐在后排左侧,很自然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辆浅蓝的甲壳虫侧翻在路口中间,后面直行车道的车已经排起长龙。
小李唏嘘,“开这车估计是个女司机,大概人还在车里。”
直行车道已经有人开门下车打算过去看情况。
就在这时,甲壳虫的右边车门被推开,一个女人手撑着车沿慢慢探出头来。
她的脸被凌乱的长发挡着,只穿着件白毛衣,左手臂上是鲜红的血,红白相印,触目惊心。
周慕修脸色微变,想起几个小时前见过的那个女人,在“周”试衣服时里面穿的就是这么件白毛衣。
再看她依稀露出来的雪白面容,不由低喝,“停车!”
车子已经转过弯去,小李一愣,忙靠边停了下来。
周慕修打开车门,躲避后车,快步向甲壳虫走去。
步蘅在车上探出头,此时才感觉到后怕。
她撑着车子爬上去,抖着腿慢慢伸出右脚够到地上,另一只脚也移下来。
不知怎么膝盖一软,眼看整个人就要摔倒。
立即有双手托住她瘫软的身体,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你怎么样?”
步蘅嘴唇微动,眼皮掀了掀就晕过去了。
周慕修立即抱起她,向自己的车走去。
抱她坐进后座,立即催小李,“快,去医院!”
小李以为是老板认识的人,不敢有一秒钟的耽搁,赶紧踩了油门。
周慕修看着怀中紧闭双眼的女人,心中有些复杂。
第6章
等步蘅睁开眼睛,她正被放到医院的急诊病床上。
她一半是疼醒,一半是被叫醒的。
医生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语气轻松,甚至笑了笑,“步蘅,步蘅薄而流芳的步蘅。”
余光见到站在床尾白衣黑裤的男人,衣袖上明显沾了血迹。
原来晕倒前见到的真是他。
医生看着女患者嘴边的笑也不由笑起来,在急诊室疲惫紧张了一天的神情放松下来,问:“除了胳膊还有哪里疼?”
说着给她身体各个部位按了按。
按到胸廓时,步蘅吸着气叫了一声,“疼!”
脸已经皱成一团,喘气都开始小心起来,回答他:“胸口很疼,头也有点晕。”
医生微皱了眉,“怀疑是肋骨骨折,等下去拍个片子。”
让护士给她调整成半卧位,把衣袖剪开,先清理胳膊上的伤口。
这个姿势步蘅觉得胸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本来听到肋骨骨折倒还没觉得怎样,此时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声音立即有点发虚,“要缝吗?”
医生沉吟,“还是缝一下好,挺深一道口子,以后估计要留疤。”
步蘅身体缩了缩,她怕的东西不多,打针算一个,更何况是缝针,想想就哆嗦。
护士已经准备好注射用具,医生打趣她,“怕什么,又不是不打麻药!刚才不还念诗呢?”
步蘅想说,打麻药她也怕啊!想想此时人为刀俎,还是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医生觑一眼旁边表情严肃一直没吭声的男人,“你是肇事者还是男朋友?愣着干什么,按住她胳膊,别让她乱动!”
都不是。步蘅此时又疼又紧张,抿抿嘴也没心思解释。
周慕修眼神闪了闪,走到床头。
没有多余的凳子,他犹豫了下半蹲下来,伸出胳膊,一手握住她左边肩膀,另一只手绕过她腹部,按在她肘关节处。
他温热的手碰过来时,步蘅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周慕修在她头顶处低喝,“别动!”
按住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步蘅觉得这个姿势有点暧昧。
他离她这么近,自己几乎就躺在他眼皮子底下,看不到他,耳边却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这种气氛怪异而陌生,步蘅僵住身体,有些不自在地闭上眼。
周慕修却在光明正大看她的脸,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一个女人。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因他靠近而不自然,心中奇怪,她白天时还曾故意凑近他近似*情调**,此时却做出这种反应?
盯着她脸颊一处仔细看,有一道米粒大小的血痕,大概是被衣服蹭到。
没有多想,他伸出食指轻轻揩拭。
除了妈妈,从来没人这样碰触过她,步蘅的脸几乎是立即躲到一边。
周慕修的手停滞了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心里愈加狐疑,她既然提出要......*养包**他,说明至少不排斥他,但事实上她似乎并不习惯男人的靠近和碰触。
步蘅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不淡定过,当医生把药水推进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针已经打完了。
接下来就是缝合伤口,虽然已经局部麻醉,步蘅还是不敢看,头一直歪在右边,却又清清楚楚感受到针在肉里进进出出,只觉煎熬得很。
终于缝好伤口,医生安排她去做了脑部和胸部的CT,最后确定是两根肋骨骨折,头有点轻微脑震荡。
而这整个过程中,都是周慕修在推床缴费,充当病人家属角色。
步蘅也没跟他客气。
事实上,一时间她真不知道通知谁过来帮忙。
而且,手机不在她记不得任何人的手机号码。
等做好胸带固定,办理完住院手续,步蘅住进条件不错的单人病房,已经是十点钟。
就在她以为周慕修要走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坐到离床两米远的沙发上,正对着她,好整以暇地开始玩手机。
步蘅这个时候*醉药麻**效已过胳膊开始疼,肋骨也一直在疼,干坐着什么都没得干,只能无聊地盯着他看。
仿佛感觉到她的视线,周慕修抬头看她一眼,起身走到床尾打开电视,又找了遥控器递给她。
步蘅接了遥控器挨个调台。
心思却还在他身上,忍不住问:“Hugh,我上次的建议不考虑一下?”
她叫他的名字,懒懒的声音微微上扬。
周慕修心中有些异样,瞥她一眼,“你肋骨不疼了?”
“疼。”
步蘅撇嘴,知道他不缺那一百五十万。
看着他如玉的面容,想着是不是开诚布公地和他商讨一下自己的“*养包**”计划。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小李推门进来,拿了一只女士的小包递给周慕修。
步蘅惊讶地看着,那是她的包。
小李偷偷看了一眼房里的状况,看不出所以然。
不过他敢肯定的是老板和这个甲壳虫女车主关系不一般。毕竟给老板开车好几年,还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殷勤过,今天不仅把人亲自送到医院全程陪同检查不说,还找了熟人让他去交警那把她包给领回来。
周慕修把包递到步蘅床边。
“来医院的时候我已经替你报过警,你要不要和家人联系一下?”
进医院已经两三个小时,她一点都没有要联系任何人的意思。
步蘅翻看一下包里,钱包手机都在。
心中感激,看着他,“谢谢,我等一下联系。”
像是等他走的意思。
周慕修站着不动,居高临下直视她的眼睛,也不说话,摆明等她联系完再走。
步蘅想想人家今天帮了自己大忙,低下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思忖,自己这次可能要在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需要拿些换洗衣服,这么晚了,只能打电话给同在苏城的好友蒋蓉。
刚一接通就传来蒋蓉调侃的声音:“步大小姐,今天刮什么风啊,还想起打电话给我?”
步蘅有些心虚,大概是从小到大一个人惯了,朋友之间她也不喜欢黏黏糊糊,平常确实很少主动打电话给朋友,还好,她们并不真的计较。
她问:“在哪呢?”
“金临出差!今天跑了一天客户可累死我了,刚回酒店。什么事啊?”
“哦,”步蘅语气轻快,“就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想约你聚聚,等你回来?”
“好嘞!难得你约我!我一回去就给你电话。”
“好,拜拜!”
步蘅放下手机,朋友里除了蒋蓉,其他人都在外地工作。
亲戚就只有二叔一家,她不打算叫他们帮忙。二婶那个人你要是欠着她一点,她就得让你拿十倍来还。
亏本是一说,主要是糟心。
大不了她打个车自己回去拿,腿又不是不能动,小心一点就是。
抬头见周慕修正注视着她,似乎还在等她联系别人过来。
步蘅笑笑,真心实意道:“今天谢谢你!这么晚了,就不耽误你了。”
周慕修心中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不联系家里人?不过他要做的已经做了,其他不是他该关心的。
点点头,“再见。”
步蘅想起来,叫住他,“检查的费用是多少?我转给你。”
周慕修已经转身,“不用,就当还你饭钱。”
开门离开。
第7章
晚上十点半,嘈杂的医院走廊已经安静下来。
病房里剩下步蘅一人,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护士之前已经帮她换好病号服,胳膊上的血也都清理干净,可步蘅总觉得身上有股血腥味,很想洗个澡。
看这情形是不大可能,固定用的胸带她自己也不敢拿下来。
再一想,不说从前了就是现在,女性坐月子十天半个月不洗澡也是常有的事,要不自己先把今晚熬过去再说?
关掉电视,慢慢躺下去。一翻身就疼,再加上没洗澡,怎么都睡不着。
最终还是撑着床慢慢爬起来,直着上半身小心翼翼下床,刚站到地上,头就一阵眩晕,她右手忙扶着旁边的柜子站定。
站定几秒,她感觉还好,这才扶着墙走到卫生间。
还好住了高级病房,有独立卫生间,毛巾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想起Hugh临走说的抵饭钱的事,看来他还挺介意被她结账,不过今晚这一套检查加住院费估计是饭钱好几倍了。
幸亏伤的是左臂,草草刷了个牙,用沐浴露把脸洗了,再用毛巾把上半身能擦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拿花洒冲洗下半身,这样才算舒服点。
她本来想着明天是不是让医院安排一个护工,现在看来也不需要,她自己基本可以搞定。
折腾完已经十二点多,回到床上,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护士来查了一次房,帮她量体温。
想起明天的饭,步蘅顺便让她帮自己订住院部的营养餐。
谁知早上起来就开始咳嗽,一咳就疼得不行。
人也没有食欲,怕不吃东西身体更虚,步蘅逼着自己吃了碗小米粥和一个素包子。
医生来查房问询,先给她胳膊重新换药用纱布包扎起来。看她憋着不敢咳嗽的样子,又让护士推她去做肺部CT,果然肺部有些感染,回病房给她消炎输液。
于是,她手腕又挨了一针。
医生走后,步蘅和档口的小欧通了会电话。
刚放下手机,屋外传来敲门声。
来了两个人,自称是警察,并向她出示证件。
警察问询完昨天的具体情况,步蘅问:“能找到肇事者吗?”
警察点头。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在奉宁路拦截到肇事车辆,并且发现驾驶人是酒后驾车。通过事故现场监控以及对方所说可以基本认定是酒驾肇事逃逸,目前他已经被拘留,我们会依法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你也可以要求对方进行行政赔偿。”
“好的,谢谢。”
警察办事效率比步蘅想象的要高。
不过下一瞬,警察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步小姐,你认识步威?”
步蘅微愣,“他是我叔叔家儿子。”
这才想起撞她的那辆红色越野车,正是步威朋友圈里晒的同款,相同的车那么多,不会那么巧吧?
“肇事者就是他。”警察在观察她,“你们关系怎么样?从前是否有过节?”
步蘅知道警察其实想知道步威是否有作案动机,以此来判断昨晚是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如果她死了,她的财产将全部会由二叔一家继承。
不由有些头皮发麻,她问:“他知不知道撞的是我?”
“他说他只知道撞了一辆蓝色汽车。当时和他同车还有一个女性朋友,据他自己交代,两人在吵架,他正要踩刹车等红灯左转,谁知女朋友在旁边拽他胳膊,一不留神方向盘就被带到右边,他右脚也正好踩到油门,于是他加速想快点转过去,没想到会撞到你的车。”
步蘅心思疯狂地动起来。
爷爷奶奶去世以后,她很少去二婶家,和步威的交集也就自然而然变少,更谈不上有什么矛盾恩怨。如果要讲动机,她的财产就是他唯一的犯罪动机。
但是步威虽然不务正业吃喝玩乐惯了,其实胆子不算大,以前也没惹出什么大祸。
他脑子不笨,实在没必要为了钱亲自驾着新买来的车,明目张胆地把她撞死再去坐牢。
她倾向于相信昨天的事故是意外。
警察又说:“我们已经核实过他的行车记录仪,跟他所说情况基本符合。不过我们目前还没告诉他撞的人是谁。”
步蘅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一丝后怕。
警察走后,药水也差不多输完,护士过来拔吊针,又给她做了半小时雾化。
步蘅立即觉得好多了,咳嗽明显减少。她打开手机,查看MOCO合作工厂发过来的邮件。
吃完饭,小欧给她把留在档口的笔记本送过来了。
步蘅也不打电话给二婶,只当作还不知道肇事者是谁,安心在医院做新款样板单。
工作了两个小时,她躺下去翻了会微博,竟然发现昨晚虹梅路卓周门口翻车的照片已经在网上传播开了。
并且苏城交警官方微博也通报了此事,表示正积极调查当中,会发布最终调查结果。
步蘅正看评论,二婶过来了。
许香玉一进门见到步蘅病怏怏的模样顿时心急如焚,“你这孩子,出这么大事怎么一个电话也不打?”
步蘅打着哈欠迷迷糊糊,“二婶,您怎么知道我出车祸了?”
心里却明白,自然是警察告诉她。
许香玉一愣,本以为步蘅已经知道是步威撞的,不由怀疑地看她。
步蘅没等她开口,嘴角撇下,已经开始哭诉,
“二婶,您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昨晚开得好好的不知道哪跑来一辆红车,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就被撞得飞出去好几米,我当时就觉得疼得要命,然后就晕了,还是别人把我送医院来。”
步蘅捂着眼睛,擦拭不存在的眼泪,“我快吓死了,一醒过来就想打电话给您,可手机都不知道飞哪去了,号码我又记不得。”
说到最后,索性捂脸呜呜哭起来。
许香玉心里发虚,可更多的是急躁。她已经找律师问过,儿子酒驾撞了人还逃逸是要坐牢的。
她一咬牙,“蘅蘅,撞你的是……小威!”
“什么?”步蘅揉了下眼睛,放开手,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许香玉顿时咬牙切齿,“还不是王心雨那个死丫头!我先前就一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小威非不听,现在到底还是被她给害了!”
接着又把儿子跟她说的怎么被拽怎么撞车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直叹儿子也是受害者,把责任全给推王心雨身上去了。
步蘅心想,就算是那个女孩拽步威导致的,那也是步威喝酒在先,他就不应该开车。而且撞人之后他居然逃逸,更是错上加错。
许香玉之前已经找过王心雨,对她又是打又是骂,狠狠发了一通脾气才来找步蘅。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还好撞的是步蘅,说两句好话就是,她总不能跟自己弟弟过不去。要是撞了别人,赔钱坐牢一个都少不了。
她苦着脸,“蘅蘅,你看这个事情怎么办?小威昨晚就被带走,律师说可能会判三年以下。”
“这么严重!”步蘅惊讶,着急地说:“现在是警察抓住他了,我也管不了啊!”
许香玉抓住她的手,“这样,你就说没受伤,再写个谅解书,去跟警察求求情,说我们私了,我再找人疏通疏通,小事化无。”
“嘶......”步蘅故意一副疼痛的表情,“二婶您轻点拽我手,我胳膊缝了七八针呢!”
她心里却在想,这事已经在网上发酵,网友都在监督警察部门处理这事,恐怕已经不是什么求情私了能解决的。
许香玉忙松了手,急了,“蘅蘅,小威可是你弟弟,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吧。等以后我跟你二叔老了,他可是你唯一的亲人!”
步蘅心中冷笑,觉得二婶说出这种话可真是急糊涂了。
步威怎么可能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将来就是不结婚也会想办法生自己的孩子,好好教育他,给他自己能给的一切。
也不纠正她,只是捂着胸口假装咳嗽,咳得有气无力。
她心知,步威这次的事有关部门一定会秉公处理,自己出具谅解书也只是坐牢时间长短的问题,而且终生禁驾是免不了的。
所以,不管是坐一年牢还是三年牢,她和二婶家的梁子是结定了,那还不如趁着这事把之前的账要回来。
打定主意,她在许香玉焦急的目光中说:“二婶,我车还不知道被拖到哪里去了,您帮我查问查问吧!”
又深深叹了口气,“估计是报废了,二叔他货款收回来没有啊?本来还不急我想旧车也能再开开,谁知道碰到昨晚这事,这车是不得不买了。”
许香玉一愣,明白过来,心中来气,嘴上连忙表态,“刚收回来的,我回去就让他给你打款。”
说着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和笔,“蘅蘅,你先把谅解书给二婶写了。”
步蘅没接,咳嗽两声说:“这个不急,等公诉了再写也来得及。”
许香玉没想到步蘅跟她来这招,心里气得直哆嗦,再想想儿子在拘留所被吓得哭着喊着让她救他出去,咬咬牙站起身,“我现在就回去让你二叔打钱。”
已经到这个份上,步蘅也不躲闪,温和地笑笑,“行,那我等着。”
许香玉气得七窍生烟,提起包就走了。
步蘅冷淡地看着她离开,看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六点钟,护工准时把饭送来。
拉开小桌板吃完晚饭,步蘅决定下床到走廊外面溜达溜达消消食。
周慕修是七点到医院的。
昨天离开,还了饭钱就算两清。不管她是男女关系复杂还是另有隐情也好,他都不准备再和她有什么瓜葛。
今天白天开了一天会,散会以后他直接从公司出发去机场,准备赶九点的飞机飞法国。
车子路过医院时,她缝针时苍白无措的脸就不停地在他脑海里浮现。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家人是不是已经过来?
他告诉自己,只是花几分钟门外看一眼就好。
于是,让司机调个头,车又开回医院。
进入住院部等电梯,电梯一直不下来,他竟觉心急,直接爬楼梯上七楼。
等到她病房门口,发现门没关,里面也没人。
她的外套和包却都还在。
屋里和他昨晚在时没什么变化,一天过去旁边的柜子上一束花一粒水果都没有,明显没人来探望。
再到外面找找,发现她正站在电梯不远处的自动售卖机面前拿着手机扫码。
她的样子并不好,宽大的蓝色条纹病号服外面绑着固定胸带。拖鞋大概是医院的,不那么合脚。头发已经及腰,有些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狼狈。
她直着上半身正慢慢蹲下去,从取物口拿出一包白色的什么东西。
他悄悄走近,看到售卖机上写着:一次性*裤内**,成人纸尿裤。
她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蹲在地上喘着气。
心脏突然不可抑制地抽了一下,怕她尴尬,他转过身,飞快地离开。
第8章
周慕修从七楼一刻不停地走下楼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大冬天,手心却在出汗,想起刚才她瘦弱的背影,更是心烦意乱。
司机打电话过来,已经在催他。
走到一楼门口时,一名面色不善的中年男子狠狠撞了一下他肩膀,连头都没抬一下。
而他旁边跟着的中年女人拉着他胳膊也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里在不停地抱怨,“你是没见到那死丫头怎么对我摆脸色,步威还在关着呢,她竟然趁火打劫!”
随即又低低骂了一句,“怎么没把她撞死,跟她死鬼爸妈一起做伴去!”
中年男子停下来呵斥,“你少说两句!你平常关系跟她处好点,今天会这么麻烦?”
周慕修已经走出去几步远,不由停住脚回头看那两人。
步蘅消了食,回病房床上正准备打开电脑工作,没想到二婶去而复返,把许久不见的二叔也给叫来了。
许香玉下午还气冲冲的呢,现在又是一副面慈心善的样子,坐到步蘅床边说:“蘅蘅,你二叔刚从外地回来,听说你出事,立即就要过来看你。”
跟厚脸皮的人打交道就得比她脸皮还厚,步蘅也当做下午的事没发生过,浅笑,“谢谢二叔二婶!”
心中却想,这对夫妻两手空空哪有一点真心探病的意思?
步宇西已经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漠不关心地看一眼侄女,“蘅蘅啊,你的意思你二婶跟我说了,但是厂里今年确实没赚到钱,就不能给你分红了。”
步蘅也不说话,被烟呛得咳嗽一声,手挥挥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许香玉给丈夫使个眼色,步宇西不情不愿地把烟掐了。
步蘅这才说话:“二叔,您刚才说没赚着钱?可据我所知,虽然不如往年,今年的总利润可也还是有四百多万的。”
步宇西放下翘着的腿,怀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你看过财务报表?”
步蘅笑笑,“难道二叔觉得我不应该看?”
步宇西语塞,板着脸瞪了一眼许香玉。
许香玉嘴巴张了张没说话,许诚是自己侄子,一向谨慎牢靠,对自己言听计从。没想到这次胳膊肘往外拐,不由气愤不已。
步蘅心里倒是希望许城被二婶责骂借此离开乌烟瘴气的步履,别让这里的事耽误前途。
不过,人各有志,这事她管不了。
又说:“二叔二婶你们也得替我想想,档口赚钱不多,顶多够一点基本开销。若是想要买点大件的东西,我就只能靠年底这点分红了。”
许香玉不相信,“你妈你外公就没留钱给你?”
步蘅冷眼看她,语露讽意,“您不知道?当初要扩厂,我爸妈可是把挣的钱全都拿出来投厂里买新设备了,可不比有些人捂着钱袋子只进不出。至于我外公,他老人家退休前就是个普通的老师,存不了多少钱,他给我买的甲壳虫如今还在修理厂躺着呢!”
许香玉心虚,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侄女今天话里句句带刺,知道这次不分红给她,她是绝不会写谅解书了,儿子很有可能就得坐两三年牢,那种苦他哪受得了!
现在自然是儿子最要紧,她忙使眼色给丈夫,让他退一步。
步宇西却无动于衷,“蘅蘅,你听我的,这钱先缓缓,明年一定让你跟着二叔赚大钱!”
步蘅不解,“明年?二叔是找到大客户了?”
步宇西面露得意,“我跟你直说吧!我在南城金湖镇看了一块地,这块地已经被我好兄弟吃下来,他答应分一杯羹给我,现在就是准备钱的事。”
步蘅难掩惊讶,“这事没个大几千万干不成吧!”
“那是。”步宇西早有准备,看一眼许香玉。
许香玉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步蘅。
步蘅一看,竟是股权转让协议。
步宇西道:“如今这个大环境开工厂累死累活挣不了几个钱,那些工人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还不如把厂子卖了投资房地产,到时挣的钱我们还按占股比例分。”
步蘅现在巴不得跟二叔把经济上的关系解除,二叔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就好吃懒做还自以为是,靠着自己父亲和哥哥吃饭,父亲哥哥相继去世后他就一直在吃老本,工厂管理越来越混乱,才会在他手上一步步没落成现在这样。
因此,步蘅根本不相信二叔有多好的投资眼光,但是把工厂卖掉她倒是乐见其成。
她先粗略地浏览一遍转让协议,点头,“我同意转让股权,但是我不参与投资,劳烦二叔把我的那份钱给我就行。”
步宇西一听脸彻底沉下来,“步蘅,先前跟你商量那是顾忌叔侄之情。我是你长辈,现在不管你同意还是不同意,你都给我把字签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步蘅冷笑,这么多年了他们招数一直没变,无非就是先软后硬。当年她爸妈死的时候,他们就是来的这招。
她十七岁时没让他们欺负了去,现在更不可能!
她语气强硬起来,“那我们法院见吧!包括这次交通事故,你们必须对我进行赔偿!”
并且,她也不打算写那什么谅解书。酒驾撞得别人车毁人伤,他们到现在都没说一句步威错,没替步威对她说一句抱歉,他们不把她当亲人,还想让她顾念叔侄之情?
她没资格替他们管教儿子,那就让法律来管!
“你!”步宇西腾地站起来,手指着步蘅,“当初是老头子看你可怜,让你继承你爸的一半股份,你不要得寸进尺!”
“笑话!我是我爸唯一的女儿,难道不应该继承他的遗产?”
步蘅留心他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按床铃。
许香玉今天接连被步蘅刺激到,在一旁气急败坏地骂,“也就是你妈生不出儿子,要有个儿子,你能得到这么多东西?恐怕连汤都喝不着!”
步蘅盯着她,语气越发冷静,“你倒是有个好儿子,现在还在拘留所蹲着呢!”
被戳到痛处,许香玉气得站起身就要朝步蘅动手。
步蘅早防着她,头一偏,手已经摸在床头呼叫器上。
门口却适时传来一个声音。
“步小姐!”
步蘅抬起眼,看着推门进来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长大衣,面容清俊。左手抱着一束鲜花,右手提了一个水果篮。
径自走到床头柜子旁,把东西放下。
转过身冷冷看了一眼张着手的许香玉。
许香玉被震慑到,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周慕修又扫视一眼沙发边的步宇西,语气清冷:“我是步小姐的代理律师,将会代理她股权转让以及交通事故的一切事宜。”
步宇西和许香玉彻底愣住了,以为步蘅今天这么强势原来是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请好律师对付他们。
周慕修站在步蘅面前,声音不急不慢,
“我们先说交通事故的事,交警已经认定贵公子全责,鉴于这起事故对我当事人造成的严重伤害,要求你们对我当事人进行民事赔偿。综合考虑医疗费,住院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以及保险以外的车损等费用,要求你们赔偿五十万。”
步蘅在他身后算了算,五十万多了点。
许香玉尖叫起来,“五十万?又不是撞死人!”
指着步蘅,恶毒地嚷嚷,“撞死了我掏五十万!”
周慕修冷笑,“由于你们不仅不心怀愧意,还一直对我当事人进行辱骂和精神伤害,我会强烈要求法院从严处理,让贵公子坐足三年牢,一天都不会少!”
许香玉眼神惊恐,再不敢说话了。
第9章
许香玉夫妇见势不妙,很狼狈地走了。
周慕修搬了一只凳子坐到步蘅床边,从果篮里拿了只柑橘,剥好皮递给她。
“谢谢!”步蘅伸手去接,又瞧了眼花,由衷地说:“花很漂亮。不过,你真是律师?”
听他刚才说的头头是道,她是真的有点怀疑。
周慕修却说:“我认识一位很有名的律师,我让他明天联系你。”
这正是步蘅现在最需要的,她没拒绝,“好,多谢!”
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很甘甜。
她轻轻咀嚼着,看他一眼“你过来看我?”
“路过。等一下去机场。”
周慕修语气淡淡。
事实上,原先的航班已经赶不上,他让助理改签了十点半的飞机。
两人都没再说话。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步蘅指着果篮,“橘子很甜,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周慕修拿旁边的纸巾擦擦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柔和,“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
几次接触下来,步蘅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更何况他刚才那么帮她。
她回答:“不介意。”
轻咳一声,“那就先从步家的工厂说起吧......”
事实上,从步蘅爷爷奶奶那一辈就小有积蓄。
家里住在南奉郊区,有一大片果园,还搞了个农家乐。
步家两个儿子各自成家以后,步宇西的老婆许香玉就一直撺掇着要分家。
老两口一商量,老大能干肯吃苦,老二恰恰相反,最终决定给老大一百万让他自力更生,把果园和农家乐交给老二守着吃现成的。
于是,老大步宇东和妻子钟晓玲拿着一百万创立步履鞋业。
步宇西不务正业,许香玉除了牙尖嘴利没什么真本事,两人想反正有老的可以啃,过着得过且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后来,两家相继生了孩子,相差一岁不到。
也就是步蘅和步威。
步蘅父母一心扑在事业上,步威父母忙着吃喝玩乐,于是两个孩子都放在爷爷奶奶那里养。
步家重男轻女,可想而知的是,步蘅在爷爷奶奶跟前不受宠,平常更是没少受步威欺负,什么都得让着他。
所以,步蘅的童年是孤独而又委屈的。
步宇东的工厂渐渐走入正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许香玉又开始撺掇丈夫到老头老太面前,说也想进工厂帮帮大哥大嫂。
老头老太确实也担心小儿子一家将来坐吃山空,就把老大夫妻叫到跟前说了。
步宇东夫妻深知若是让那两人进工厂,无疑是添乱,又碍不过父母游说,最后协商转送工厂百分之四的股份给弟弟,让他什么都不干,等着年底分红就行。
步宇西夫妇这才暂时消停。
虽说步蘅爷爷奶奶惯着小儿子,却都更看重大儿子,也指望大儿子将来出人头地,支应门庭。
步蘅六岁的时候,奶奶催她妈再生个儿子。
工厂赚钱一年比一年多,钟晓玲确实也有意再生一个儿子巩固自己地位,高高兴兴答应婆婆。
不负所望,第二年钟晓玲就怀孕了。
谁知,在两个多月的时候被调皮捣蛋的步威冲撞到,流产了。
许香玉押着步威到钟晓玲面前,用尺子装模作样打了两下,被步蘅奶奶心疼地拦了。
说:“他才五岁,懂什么?怪老大媳妇自己不知道避开,这个胚胎没长牢留不住,再怀就是了!”
钟晓玲气得牙往肚子里咽,一度怀疑是许香玉唆使她儿子故意撞的她。
后来,钟晓玲修养好身体又怀过两次孕,却都熬不过三个月,医生说是习惯性流产,再后来,就彻底怀不上了。
等到步蘅十岁,钟晓玲彻底死心,又把主要心思放回到厂里。
步蘅奶奶对大儿媳开始各种不满,许香玉则时不时地到老太太面前套近乎,顺便说几句大嫂的不是。
步蘅有一次和步威吵架,步威很得意地嚷嚷:“爷爷奶奶说了,大妈要是再生不出儿子,将来家业就全是我的!”
工厂这时候一年利润已经近千万,规模也由开始的十来个人扩张到三百多人。
步宇东在区中心买了一套别墅,一家搬过去住。
许香玉一年分着百分之四的红利,眼红得不行。
有一天,她跑到步蘅家对钟晓玲说:
“大嫂,我劝你还是别一天到晚往工厂跑,那么能干有什么用?还是在家调理身体再怀个孩子要紧!”
自从连续流产死心以后,钟晓玲已经把工作之余的一些心思放到步蘅身上,她说:“我有步蘅了。”
“步蘅?那是女孩子,顶什么用!她将来能像我们步威那样继承家业?爸妈能同意?”
“我们蘅蘅以后不会比男孩子差。”
钟晓玲说得底气不足。
“哈哈,再能干那也是别人家的了!别说我没帮你啊!我可是听妈说,要让大哥在外面找人生了。”
她躲在一旁,当时不过十一岁,不明白二婶一向和妈妈不对付,怎么这么好心来告诉妈妈这件事。
后来长大些才明白,二婶这是仗着她妈生不了,怕她爸真在外面生了儿子,以后她家步威连汤都喝不着。
果然,她妈把这话听进去了,当晚就问她爸,她爸没否认却也答应不会找别人生。
她妈相信她爸的话,却很担心他经不住奶奶的哀求,又重新走上求子路。
这次,她打定主意做试管婴儿,千辛万苦几番折磨,在第四次试管时终于怀上了,卧床保胎直到五个月才算稳当。
奶奶一转之前的态度,对大儿媳关心有加,亲自带着她去检查,偷偷找熟人问了,是个男孩。
许香玉暗地里肠子都悔青了,她本来算准了钟晓玲怀不上。
步蘅这时已经十六岁,心情是有些复杂的,不过纠结一会还是替她妈高兴,终于解脱了。
钟晓玲在兴奋之余,开始关注起女儿,惊觉女儿已经这么大了,却是一副瘦弱寡言的样子。
她心知自己对女儿的忽视,不由心中愧疚。
而且以后工厂肯定是要留给儿子的,于是她悄悄地在市中心以步蘅的名义买了一套刚刚开盘的房子,打算将来给她做嫁妆。
在离预产期还有十天的时候,钟晓玲开始阵痛。
步蘅爸爸和奶奶收拾东西往车里拿。
钟晓玲却在临出门前突然把步蘅叫到房里,在她耳边告诉她自己有一张存私房钱的卡,把存放地点和密码全告诉了她。
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去医院生产的路上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车上的步宇东和他妈坐在主副驾驶当场死亡,她妈妈被送到医院抢救,最终还是大人小孩一个都没活下来。
步蘅爷爷悲痛之余开始考虑工厂的事。
按常理来讲,步蘅和他可以各自继承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但是坏就坏在她将来要嫁人,一半家业就得白白送给一个外姓。
再加上步宇东夫妇在旁边添油加醋,步蘅爷爷决定让步蘅放弃继承,拿了承诺书让她签,量她平常胆小温顺,不敢拒绝。
步蘅一下子父母双亡,又被三人威逼,半真半假晕了暂时躲避过去。
等到晚上独居在别的城市的外公赶来奔丧,她偷偷跑到他面前哭诉,求他救她。
外公气愤不已,找步蘅爷爷理论半天,痛骂他没人性,不仅对不起他女儿,也对不起步宇东,这才保住步蘅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
又过两年,她爷爷到底还是怕工厂落到外姓手里,把自己那四十八的股份全转给小儿子,于是步宇西一下子拥有步履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成了大股东,管理工厂。
不久之后,爷爷去世。
从临城搬来和步蘅一起居住的外公也在今年十月份因病离世。
这就是步蘅的故事。
周慕修在听她讲述的过程中并没觉得她有伤心之类的情绪,再一想,毕竟已经过去七八年了。
他重新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步蘅接过去,掰开一半分给他。
事实上,这么多年,步蘅很少会想起父母。尤其是父亲,步蘅甚至记不清他对自己说过几句话,更不要说是抱过她之类的举动,他们连见面都少。
而妈妈,她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有些爱有些恨。
她有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凉薄,有时夜里却又会不明不白地流泪。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应该感激他们,毕竟他们给她留了一大笔钱。
除了现在居住的别墅,还有档口和工厂的股份,他们共同账户上存款有六百万,妈妈临走前告诉她的那张卡里有五百多万,而放卡的地方还有一个房产证,房产证上写了她的名字。如今这套市中心的房子价格早已翻了十多番,价值近三千万。
再加上外公的积蓄以及在临城*迁拆**得的三套房,她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小富婆,身价近亿。
这辈子她已经吃穿不愁,甚至早就给自己做好人生规划。
除了事业以外,她会在二十八岁之后找人生个孩子。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他,“你不想被*养包**,或者可以考虑一下*养包**我。”
周慕修不解,“为什么一定是*养包**?”
她就没想过用一个正常的词汇来形容男女关系?比如,恋爱。
步蘅笑,“因为——不谈爱只谈钱。”
周慕修眼睛微眯,“为什么?”
“这只是交易,一百五十万其实是买精子的钱。”
周慕修皱眉,猜测,“你的目的是生孩子?”
步蘅点头。
“为什么不去精子库,根本用不着一百五十万。”
“那些毕竟是陌生人的精子,不能保证是我想要的。还有,我不想做试管。”
她妈就是做的试管,第四次才成功,整个过程中受了多少罪是她亲眼所见的,所以,她很排斥做试管。
而且,虽然她不打算结婚,但并不排斥男人,当遇到很顺眼的她还是想尝试一下男欢女爱。
比如——他。
周慕修暂时不想跟她讨论这个让他觉得头疼的问题,看了下手表,差不多要离开了。
他问:“要不要我帮你请个护工?”
“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确定?”周慕修看她。
“当然。”
周慕修站起身,“有任何事......你可以打我电话。”
步蘅无所谓地点头,却还是不死心。
“我们可以签协议。”
“什么协议?”
“若是我怀孕,我们立即终止*养包**关系,并且老死不相往来,孩子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有麻烦。”
周慕修太阳穴那里的青筋跳了跳,“对不起,我不愿意。我未来孩子的妈必须是我老婆。”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