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一戟在手,谁与争锋!
汉熹平三年。
塞外,秋高气爽。
通往九原城的官道,在辽阔的草原上几乎成笔直地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时值正午,一骑在道上骤马飞奔;马蹄过处,溅起朵朵扬尘,随风飘散。
骑者年在六十开外,名叫罗飞雪,字子桥;他须发半白,身穿灰色旧长袍,脚下绒袜氈鞋,神态雍容尔雅,看去像介老布衣;然而从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和微微凸起的前额看,分明是内力精湛的习武之人。
罗飞雪是汉桓帝延熹年间归隐山林的一代奇侠。多少年过去,江湖中再不闻其人音讯,对他的传言异辞纷纭一一甚至有人道他死了,哪知他此时却出现在了塞外。
罗飞雪赶到九原,已是午后申时。
九原秦时属郡治,汉时虽改为县治,却仍然繁华。城里街道两旁房屋栉比鳞次,多是商家店铺。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有穿汉服的,也有穿蒙服的,看去这儿像是汉蒙杂居的城市。
罗飞雪牵着马在街上边走边看。经过一家酒肆,他见门前挑着幅布帘,上面写着“平昌酒肆”,便停了下来。正打量间,一个穿着蒙服的酒保飞快地迎了出来。
“客官,”酒保滿面堆笑,抢上一步从罗飞雪手中接过马缰绳,一边在马桩上拴马,一边操着生硬的汉语道:“你老从中原来?真找对了地方!整个九原,就夲店是正宗的中原味!”罗飞雪抚须道:“你们掌家可是姓刘?”酒保手脚麻利地拴好马,回身笑道:“是啊,咱掌家是姓刘一一啊哈,先生原来是老客了!”言毕将手一让道:“请!”
肆里还算宽敞,八张几桌成两行摆开,齐齐整整,也很洁净。此时没有食客,只柜台里坐了个汉子,正在口咬笔杆,聚精会神地拨弄算盘算着帐。此人长着张柿子型脸,细眉小眼,身材微圆,穿一身粗麻布青衫,一看就是不引人招眼的普通市井小民。
洒保领着罗飞雪一进门,便从肩上取下抹布在张几桌上虚抹两下,笑着招呼道:“客官,请这儿坐。”
罗飞雪摆摆手止住酒保,端量着柜台里的那汉子,忍俊不禁地直想发笑:曾经在中原赫赫有名的一个杀手,眼下竟然变成了相模相样的生意人。
“刘掌家,别来无恙?”罗飞雪忍住笑,拱拱手道。
刘掌家闻声抬头,熟视半响,不禁惊喜地叫了声:“罗大侠!”说时连忙起身跨出柜台,一揖到地拜道:“哎呀世叔,我托人给你捎信快半年,今天总算等到你来了!”
罗飞雪四下一顾,笑道:“瞧光境,生意倒也兴旺一一行啊!”
“世叔见笑了!来,快请坐下歇歇。”刘掌家一团高兴,回头对楞在一旁的酒保道:“巴图,你去厨里看看,有什么现存的先弄些上来。”
“别忙。”罗飞雪解下背上的包袱朝柜台上一放,笑道:“你让我千里而来,不就为一见吕布。他人呢?能否找来让我先见见?”
刘掌家笑道:“这孩子喜欢马,总爱去马场蹓马一一没准此时正在马场上玩呢。世叔别急,他这两晚都宿在这儿,咱先喝酒,等他来了再见不迟。”
罗飞雪接过酒保端来的茶水呷了两口,道:“马场距此多远?”
刘掌家道:“就在西门城外里许。”
罗飞雪放下茶盅,拍拍刘掌家的肩头:“且慢喝酒。走,还是先去看看那孩子吧。”
“世叔忒的心急!一一也成,我这就去备马。”
刘掌家转身欲走,被罗飞雪一把扯住:“既是不远,就不用骑马了。走着去,也好说话。”
刘掌家欣然道:“成!”
原来,刘掌家在建宁年间曾是江湖中“白花社”的一名杀手。“白花社”是个规模庞大的杀手组织,门徒遍布九州。“白花社”杀人后,有着在被杀者尸体上留朵白花为标识的传统,故名“白花社”。“白花社”的行事作风并不正大光明,所采用的是防不胜防的*杀暗**手段。只要收取了雇主的银子,一旦锁定目标,任对手武功再高,也难逃意料不到又层出不尽的暗算。正因如此,江湖黑白两道都对“白花社”颇为忌惮。
刘掌家轻功卓越,兵器是把尺来长,沉甸甸的熟铜条。他的绝技杀招是“尺量天庭”,即在与人厮杀时,他身形條然掠起,当对手夲能地抬头张望那瞬间,他那把铜条已出奇不意地拍在对手的天灵盖上。这一拍的力度,完全视铜尺的心情:轻者顿时昏厥,重者脑浆并裂。他这手绝活轻易不露,只在与高手过招时情急之下方才使用。
铜尺投入“白花社”门下后,不显山露水,当他阻杀了人人痛恨又辣手的*花采**大盗唐玉簪,才使人刮目相看,也挤进了“白花社”的高手之列。铜尺总爱故作斯文穿一身儒服,成名后,江湖人带着七分敬意,三分戏谑称他为“铜尺先生”。他对这别号,也坦然接受。
铜尺先生参加了一次“白花社”的大买卖一一灭门江南望族董爻。铜尺在行动中动了侧隐之心,私下放过了董家的妇孺儿童。铜尺明白此举犯了杀手的忌讳也触犯了门规,必死无疑,于是潜逃在外。
果然,雇主对未能斩草除根极为不满,剋扣了一半酬金,使得“白花社”掌门人马元义十分恼怒。马元义为肃门规,先后派了几批人追杀铜尺;然而铜尺深谙门里的套路和手段,几次都被他侥幸逃脱。马元义震怒下,飞鸽传书招王牌杀手“烟波钓徒”和“*萧吹**客”出马,务必取铜尺的命。这两大杀手杀人几乎没失过手。他俩神出鬼没,谁要被他俩盯上,就意味着死亡。铜尺在河内察觉到这两人来了,如惊弓之鸟一路南逃。到了官渡,铜尺被这两人追上,只得叹了口气,放手拼死一博。在两大高手的合击下,铜尺身负重伤,眼看就要毙命,恰好被路过的罗飞雪出手救了下来。
罗飞雪救下铜尺,见他遍体鳞伤,淹淹一息,便雇了辆牛车送去一小镇为其疗伤。疗伤期间,罗飞雪发现铜尺是个正直汉子,为人又很诙谐,遂产生了好感。待伤情稍好转,罗飞雪又邀他去自己所住的山中住了一段时间。两人因意气相投,竟成了忘年之交。
铜尺伤愈,不便久留,别过罗飞雪下了山。他知道马元义不会放过自已,求生的夲能使他选择一路北行,直逃到塞外方才心定。铜尺在朔方,五原转了转,最终在九原落脚。他改姓刘,开了家小酒肆谋生,几年过去,倒也平静。
在九原的日子里,当地有个少年引起了铜尺的注意。少年名叫吕布,约莫十一二岁,个子比同龄孩子高出一头;他力大惊人,不仅能单手举百十多斤的石锁,与蒙族汉子摔跤也力大一筹。故此,孩子们给吕布取了个绰号叫蛮牛。
铜尺凭着杀手的眼力,觉得吕布如经高人调教,必成大器。其实,他也很想收吕布为徒,但所虑的是:一来怕道破身份,露了行藏;二来自已的武功路子不正,怕误了吕布这块璞玉浑金。
纠结中,铜尺想到了罗飞雪。他觉得如果吕布能学到罗飞雪的一身夲领,必将大放异彩。为了成就吕布,同时也为报达罗飞雪的救命之恩,他于是修书向罗飞雪举荐了吕布。
时隔半年,几经转手,罗飞雪方收到了信。罗飞雪快意江湖一生,到晚年始终有个心结,就是自己的一身所学没有一个合适的传人。接到信后,他相信铜尺的眼力,便抱着一团希望启程赶来了九原。
却说两人出了酒肆,街上行人已渐渐稀寥,一些小贩也在开始收摊了。
“适才,先生道吕布晚上宿在肆里,是怎么回事?”罗飞雪边走边问道。
铜尺道:“是这样的:吕布自幼失母,也挺可怜!他父亲吕毅先还疼他,后续弦又生了子女,渐渐地也顾及不到了。吕布与后娘不睦,时为小事斗口,也让吕毅着恼。吕布每逢不开心,便赌气不回家,来肆里小住,我也由得他。”
“哦,原来如此。”罗飞雪嗟叹一声,即又问道,“先生在此过得倒自在,这些年了,可有家室?”
铜尺叹道:“焉敢!不瞒世叔,我至今心有余悸,夜里常被恶梦所缠。白花社’耳目极广,马元义为人又很执着,不定哪天追来!我一人死,一了百了,有了家室,岂不受连累!”
罗飞雪一笑道:“不会再来了!你尽可在此安身立命!”
铜尺见他口吻和神态那么肯定,不由愕然道:“世叔,此话怎讲?”
罗飞雪道:“近年,有个叫张角的道人创建了`太平道’,并在江湖日益兴起!传闻马元义已带着`白花社’归顺了張角。你的事,他既便不忘,也无睱顾及了。”
铜尺道:“这个张角,我从来往的商贩口中也听说过,都道他是活神仙。只马元义归顺的事不甚清楚。世叔这么一说,对我来说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罗飞雪一头说话,边观看着沿途城街貌。他见在片片白扬树的掩映下,户户人家显得安祥和谐,不禁感慨道:“九原是方净土!先生不用多虑,尽可在此安家乐业,以享天伦之乐!”
铜尺顿了顿,面色黯然道:“经此一劫,我已看破世道!当初我来九原,是迫于保命。此处虽好,却非我铜尺归宿之地!再过两年,我把酒肆盘掉,还回中原桑梓之地!”
罗飞雪见他恋乡情浓,不便再劝,只叹道:“中原?是非之地也!”
两人说着话,不觉走出了城门。一出城,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但见天上白云朵朵,地上绿草如茵,一片片野花儿在微风中相招,光影摇曵;远处散落着的蒙古包,如镶在草原上的明珠,其间牛羊成群,挥套杆的汉子在马群中穿梭……构成草原独有的情调。
两人兴步而走,不一会儿便到了马场。
场主是汉人,也姓刘,与铜尺是老相识。铜尺向场主道明来,遂引他和罗飞雪相见。叙礼毕,场主引二人到了场后,指指几个正在堆码草垛的汉子道:“那不是……”
罗,铜二人望去,那草垛已堆码至八九尺高,下面几个汉子只得叉起草捆沿着边沿朝上推送。只见当中一少年,腰掛箭壶,身背长弓,手持钢叉轻松地接连挑起几十斤重的草捆朝上抛。垛上两个堆码草料的汉子慌得手忙脚乱,直喊:“蛮牛,勿太急!”
铜迟与罗飞雪相视一笑,便喊道:“吕布,快过来!”
吕布见是刘掌家,扔了钢叉,大步流星地走来道:“掌家唤我何事来?”说着拿眼望了望罗飞雪。
铜尺道:“你怎么干起活来?”
吕布顽皮地嘻嘻笑道:“一时兴起一一玩呢。”
铜尺展眼舒眉,抬手指指罗飞雪:“吕布,快来见过,这就是我常提及罗飞雪一一罗大侠!”
吕布听多了罗飞雪的故事,心目中已将他视为神一般的人物。此刻其人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吕布惊喜中忙恭敬地一揖道:“大侠英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为大幸!”
罗飞雪见吕布双目如星,浑身透着股英气,心头便先有七八分喜欢。他还了一礼,笑道:“什么大侠?老夫徒有虚名罢了!一一孩子,来,你过来让老夫瞧瞧。”
吕布依言上前,罗飞雪先让他取下弓箭,然后在其周身的骨骼处一阵摸捏。一摸之下,罗飞雪脸上不禁掠过一片异彩。铜尺一见罗飞雪神色,知他对吕布甚是满意,便道:“吕布,你不是立志要做草原雄鹰吗?罗前辈若肯收你为徒,何愁不成英雄!”
给大侠当徒弟?这是吕布不敢想的事。他半信半疑,张眼望着罗飞雪,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罗飞雪此刻心情,如同发现了宝藏一般的欢喜。他已决定收吕布为徒,却又不便自己开口,不由望了望铜尺。铜尺心领神会,呵呵一笑道:“你这孩子发什么楞?这等事,愚叔可不是开玩笑!”
吕布见刘掌家说得正经,忽地眼珠儿一转,便向罗飞雪拱手道:“前辈,我常听掌家的说你的故事,十分敬仰。今日幸见,能否赐个一招半式,让我们开开眼?”
罗飞雪拈须呵呵一笑:“这孩子,想考较老夫?行!只不知怎么个试法?”
这倒把吕布难住了。他搔搔头皮,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法子。
这时,那几个堆码草捆的汉子已收工正待要走,见这边说话稀奇,早已围上来瞧热闹。其中一人道:“吕布劲大,何不与这老爷子比比力气!”
罗飞雪道:“好!咱俩就来相互应证下劲儿。这样可好,咱俩来玩个小游戏:你在我身后无论使多大劲推我,我若动一动,就算老夫无能!可让你三招,如何?”
如此比试,别说那几个汉子闻所未闻,连吕布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心下暗忖:背后推一个人岂有站得稳的?然而见罗飞雪说得如此笃定,想必他有着十足的把握。到底比不比试?吕布踌躇不定,然童心未泯,又很想试试。
铜尺见吕布犯难,便笑道:“别怕,不妨试试。前辈也借此掂量你的劲儿呢。”
吕布被话一激,好胜性儿便上来了。他一卷袖口,跃跃欲试:“掌家既如是说,我就试试!”
罗飞雪跨前一步,以背相对,蹲个马步回头道:“来吧,孩子!”
吕布抱拳道声:“前辈,恕我得罪了!”言罢伸出双手朝罗飞雪背上猛力一推。一推之下,罗飞雪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身子如钉子般立着纹风不动。吕布惊异下,退后几步,提起衣襟下摆扎于腰带上,口中发声吼,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掌使劲全力朝罗飞雪背上一推。这一推更让吕布骇然:自己双掌如击在一个软软的棉球上,力道如泥牛入海竟不知去处。
旁边,场主和几个汉子见吕布这么大的劲竟推不动一个老头,个个惊得直是乍舌。
罗飞雪回头看看有些发懵的吕布,笑道:“最后一次。推不动,撞也行。”
吕布这下已知罗飞雪的厉害了。他回过神来,心想:撞与推又不同,撞的力道和惯性合起来也有几百斤,还怕撞不动?这么一想,吕布决定最后一试。他又退后几步,叫声:“前辈小心了!”言罢一咬牙,卯足劲冲上去,身形如鱼跃般以肩臂撞向罗飞雪。那知罗飞雪这次使出招“沾衣十八跌”功夫,一股内力并出将吕布震飞,落在丈外地上。
这一下,把场主和汉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响才禁不住齐道了声:“好!”
吕布心悦诚服从地上爬起来,上前向正含笑相望的罗飞雪拱手道:“前辈果真神人!后辈吕布,甘愿拜你为师,讫望收留!”言毕跪伏于地。
罗飞雪乐呵呵地扶起吕布道:“好,老夫收你为徒!但要想好,这一去千山万水,恐再回不来?”吕布毅然道:“大男人志在四方,何恋故土!”罗飞雪道:“你一厢情愿,家里可肯?”吕布道:“此乃天大幸事,家父岂有不肯之理!我这就告诉爹爹去!”言罢,喜孜孜地向罗,铜二人一拱手,转身飞也似的去了。
罗,铜二人也别过场主,返回城去。途中,罗飞雪掩饰不住心中高兴,喟道:“适才我摸吕布骨骼,异与常人,其先天资质,实为罕见!”
铜尺笑道:“恭贺世叔,喜得良徒!”说着狡黠一笑,又道,“不过,话说在前头一一两年后我可要来山上凑个热闹?”
铜尺说这话怀有两个心思:一是好奇两年后的吕布,在罗飞雪的调教下会是什么样子?二是自己已厌倦了江湖生涯,很愿去山上与罗飞雪过隐居生活,同时也把自己的绝活教授吕布,却又难以启齿。此刻借着飞雪高兴,就试探着把心思说出来。
罗飞雪自然明白铜尺的心思,呵呵一笑道:“那好!学无止境,你把自己的绝活授与吕布,对他日后总有好处!一一任先生何时来,当扫榻以待!”
铜尺见罗飞雪如此爽快,无疑像吃了定心丸。他心中一宽,驻步向罗飞雪一揖:“得世叔一诺,愚侄既心安矣!”
日色蹉西。草原的天际边晚霞如火中烧,绚丽夺目。
罗,铜二人回到酒肆不久,吕布便带着他父亲吕毅来了。
吕毅是个性格豪爽的中年汉子。他与罗飞雪见礼毕,道:“多谢大侠肯收犬子为徒!这是布儿的福气!今儿当着刘掌家的面,就将布儿交给大侠。指望他能学到大侠的丁点夲事,能为我吕家挣得光荣,实为大幸!”言罢便是一揖。
罗飞雪还礼道:“九原相逢吕布,得结师徒,也是缘分!请吕家的放心,老夫定当将平生所学倾囊相付,使他成才!”
一阵寒暄后,众人分宾主坐下吃茶闲聊。掌灯时分,铜尺点蜡焚香,为罗飞雪和吕布举行了简单的拜师仪式,随后置酒庆贺,四人畅饮至更深方散。
次日,罗大侠来此的消息不径而走,邻里都来肆里瞻仰大侠的风彩。罗飞雪淡泊惯了的人,疏于应酬,对此苦不堪言。
吕布的发小们听说吕布要走,无不羡慕,纷纷都来亲热套近。吕布在孩子们面前虽面有得色,心下也难舍儿伴之谊。
两日后,罗飞雪耐不住性子,执意要走,铜尺苦留不住,只好置酒饯行。
翌晨五鼓,吕毅父子便骑马来到了酒肆。众人用毕早膳,铜尺和吕毅送罗飞雪师徒至城外。分手之际,吕布向父亲跪下磕头道:“爹爹,恕孩儿不孝,就此别过!请爹爹和弟妹们保重!”吕毅扶起吕布,忍不住哽咽道:“布儿,爹爹以往有对你不住之处,别往心里去。你不用牵挂我及家里,安心跟着大侠去吧!”吕布拭泪应诺一声,翻身上了马背。
众人拱手互道一声:“保重!”罗,吕二人勒转马头,挥鞭而去。
铜尺和吕毅一直目送罗,吕二人的身影在地平线上消逝不见,方才怏怏而回。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