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就一副多毛的脸庞，植被多于空地，浓密的胡髭使人难以看清他的内心世界。［胡髭-植被］］长髯覆盖了两颊，遮住了嘴唇，遮住了皱似树皮的黝黑脸膛，一根根迎风飘动，颇有长者风度。［长髯-树皮］宽约一指的眉毛像纠缠不清的树根，朝上倒竖。［眉毛-树根］一绺绺灰白的鬈发像泡沫一样堆在额头上。［鬈发-泡沫］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都能见到热带森林般茂密的须发。［须发-森林］像米开朗琪罗画的摩西一样，托尔斯泰给人留下的难忘形象，来源于他那天父般的犹如卷起的滔滔白浪的大胡子。［大胡子-白浪］［1多方面的重复渲染人头部形象，使内容形象如油画般厚重，突显立体感；2重复、叠加的叙述、描写，使行文具有节奏、速度的秩序韵味；3人与植物不断比喻的平行的叙述，在意义相似性之下，人与物（树）的张力，拓广了想象空间：阅读者不仅看到人象之实在，还同时看到森林旷野之虚景，也即有实虚交融之妙］
人们无不试图用自己的想像除去他那盖着面孔的头发，修剪疯长的胡须，以他年轻时刮去胡须的肖像作为参照，希望用魔法变出一张光洁的脸。——这是引向内心世界的路标。［年轻时反衬年老时］这样一来，我们不免开始畏缩起来。因为，无可否认的是，这个出身于名门望族的男子长相粗劣，生就一张田野村夫的脸孔。［名门望族反衬生就长相粗劣］天才的灵魂自甘寓居低矮的陋屋，而天才灵魂的工作间，比起吉尔吉斯人搭建的皮帐篷来好不了多少。［天才的灵魂反衬长相粗劣］小屋粗制滥造，出自一个农村木匠之手，而不是由古希腊的能工巧匠建造起来的。架在小窗上方的横梁——小眼睛上方的额头，倒像是用刀胡乱劈成的树柴。［渲染额头-丑］皮肤藏污纳垢，缺少光泽，就像用枝条扎成的村舍外墙那样粗糙，［渲染皮肤-丑） 在四方脸中间，我们见到的是一只宽宽的、两孔朝天的狮子鼻，仿佛被人一拳打塌了的样子。［渲染鼻子-丑］在乱蓬蓬的头发后面，怎么也遮不住那对难看的招风耳。［渲染耳-丑］凹陷的脸颊中间生着两片厚厚的嘴唇。［渲然染嘴唇-丑］留给人的总印象是失调、崎岖、平庸，甚至粗鄙。［渲染长相粗鄙-丑］
［以灵魂的天才性反衬长相之丑，又多部位渲染长相之丑，达到了欲强化其丑的目的。此为词达也，读来有酣畅淋漓的节奏快感］
这副劳动者的忧郁面孔上笼罩着消沉的阴影，滞留着愚钝和压抑：在他脸上找不到一点奋发向上的灵气，找不到精神光彩，找不到陀斯妥耶夫斯基眉宇之间那种像大理石穹顶一样缓缓隆起的非凡器宇。他的面容没有一点光彩可言。［以陀氏的非凡长相反衬托氏长相之丑］谁不承认这一点谁就没有讲真话。无疑，这张脸平淡无奇，障碍重重，没法弥补，不是传播智慧的庙堂，而是禁锢思想的囚牢：这张脸蒙昧阴沉，郁郁寡欢，丑陋可憎。［以智慧、思想反衬长相之丑，或者，以后长相之丑反衬其智能慧、思想］从青年时代起，托尔斯泰就深深意识到自己这副嘴脸是不讨人喜欢的。他说，他讨厌任何对他长相所抱有的幻想。“像我这么个生着宽鼻子、厚嘴唇、灰色小眼睛的人，难道还能找到幸福吗？”［过程分析-青年时就丑］正因为如此，他不久就任凭须发长得满脸都是，把自己的嘴唇隐藏在黑貂皮面具般的胡须里，直到年纪大了以后胡子才变成白色，因而显出几分慈祥可敬。［过程分析-中老年时慈祥可敬］直到生命的最后十年，他脸上笼罩的厚厚一层阴云才消除了；直到人生的晚秋，俊秀之光才使这块悲凉之地解冻。［过程分析-晚年俊秀了］
［陀氏越老，气质越美］
永远流浪的天才灵魂，竟然在一个土头土脑的俄国人身上找到了简陋归宿，从这个人身上看不出有任何精神的东西，缺乏诗人、幻想者和创造者的气质。［以长相之丑反衬灵魂精神之美］从少年到青壮年，甚至到老年，托尔斯泰一直都是长相平平，混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出来。［渲染长相平庸］对他来说，穿这件大衣，还是那件大衣，戴这顶帽子，还是那顶帽子，都没什么不合适。［渲染长相平庸］一个人长着这么一张在俄罗斯随处可见的脸，既有可能在台上主持大臣会议，也有可能在酒肆同一帮酒徒鬼混，还有可能在市场上卖面包。［渲染长相平庸］带着这么一张脸，你不管从事什么职业，不管穿什么服饰，也不管在俄国什么地方，都不会有一种鹤立鸡群、引人注目的可能。［渲染长相平庸］托尔斯泰做学生的时候，可能属于同龄人的混合体；当军官的时候，没法把他从战友里面分辨出来；而恢复乡间生活以后，他的样子和往常出现在舞台上的乡绅角色再吻合不过了。［渲染长相平庸］要是你看到一张他赶着马车外出的照片，还有个白胡子随从与他并排坐着，你也许要动脑筋想上好一阵，才能判断手握缰绳的是马车夫，坐在一旁的是伯爵。［渲染长相平庸］再看另一张照片，是他在同一些农民交谈。你假如不明真相，根本就猜不出坐在老农中间的列夫是个有地位有钱财的人，他的门第和身份大大不同于格里高、伊凡、伊利亚、彼得等在场的所有人。［渲染长相平庸］他的面相完全没有特征，完全属于普通的俄罗斯人，因此，我们得把他称为普通人，而且此刻会产生这么一种感觉，即天才没有任何特殊的长相，而是一般人的总体现。［渲染长相平庸］所以说，托尔斯泰并没有自己独特的面相，他拥有一张俄国普通大众的脸，因为他与全体俄国人民同呼吸共命运。［渲染长相平庸］
［在对托氏长相平庸的渲染中映衬着其地位、财富、精神和灵魂的独特性］
因此，那些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一开始都无一例外地感到失望。他们有的坐火车旅行漫长的路程，有的从图拉驾车赶来，在客厅里正襟危坐地等待这位大师的接见。［大师名誉反衬长相平庸］他们早就形成了对他的主观概念，希望从他身上找见威严非凡的东西，希望看到一个貌似天父的美髯公，集尊贵、轩昂、伟岸、天才于一身。在即将亲眼见到大活人之前，他们对自己所想像的这位文坛泰斗形象颔首低眉，敬重有加，内心的期望扩大到诚惶诚恐的地步。［想象中的伟岸形象］［反衬］门终于开了，进来的却是一个矮小敦实的人，由于步子轻快，连胡子都跟着抖动不停。他刚进门，差不多就一路小跑而来，然后突然收住脚步，望着一位惊呆了的来客友好地微笑。［现场中的矮小敦实］他带着轻松愉快的口气，又迅速又随便地讲着表示欢迎的话语，同时主动向客人伸出手来。来访者一边与他握手，一边深感疑惑和惊讶。什么？就这么个侏儒！这么个小巧玲珑的家伙，难道真的是列夫·尼克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吗？这位客人不无尴尬地抬起眼皮直勾勾地打量着主人的脸。［渲染现场中的平易随便让人疑惑］
［本段实质是以外表的平庸反衬其精神气质的轩昂、尊贵、伟岸，只是人们习惯把精神气质外表化，故想象他应长得表里如一的相貌堂堂］
突然，客人惊奇地屏住了呼吸，只见面前的小个子那对浓似灌木丛的眉毛下面，一对灰色的眼睛射出一道黑豹似的目光，虽然每个见过托尔斯泰的人都谈过这种犀利目光，但再好的图片都没法加以反映。［长相平庸反衬目光犀利］这道目光就像一把锃亮的钢刀刺了过来，又稳又准，击中要害。［渲染犀利目光的功能］令你无法动弹，无法躲避。仿佛被催眠术控制住了，你只好乖乖地忍受这种目光的探寻，任何掩饰都抵挡不住。［渲染犀利目光的功能］它像枪弹穿透了伪装的甲胄，它像金刚刀切开了玻璃。在这种入木三分的审视之下，谁都没法遮遮掩掩。［渲染犀利目光的功能］——对此，屠格涅夫和高尔基等上百个人都作过无可置疑的描述。［渲染犀利目光的功能］
这种穿透心灵的审视仅仅持续了一秒钟，接着便刀剑入鞘，代之以柔和的目光与和蔼的笑容。［犀利反衬柔和］虽然嘴角紧闭，没有变化，但那对眼睛却能满含粲然笑意，犹如神奇的星光。而在优美动人的音乐影响下，它们可以像村妇那样热泪涟涟。［嘴角紧闭反衬笑意热泪］精神上感到满足自在时，它们可以闪闪发光，转眼又因忧郁而黯然失色，罩上阴云，顿生凄凉，显得麻木不仁，神秘莫测。［精神闪光反衬黯然神伤］它们可以变得冷酷锐利，可以像手术刀、像X射线那样揭开隐藏的秘密，不一会儿意趣盎然地涌出好奇的神色。［渲染眼光的犀利］这是出现人类面部最富感情的一对眼睛。可以抒发各种各样的感情。高尔基对它们恰如其分的描述，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托尔斯泰这对眼睛里有一百只眼珠。”［渲染眼睛表情的丰富］
［以上两段说目光的犀利、表情的丰富，实乃用借代之法说托氏思想的深刻和情感的丰富（或心肠的极热）］
亏得有这么一对眼睛，托尔斯泰的脸上于是透出一股才气来。此人所具有的天赋统统集巾集中在他的眼睛里，就像俊美的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丰富思想都集中在他的眉峰之间一样。［以陀氏之眉映衬托氏之眼-赞其天才性］托尔斯泰面部的其他部件胡子、眉毛、头发，都不过是用以包装、保护这对闪光的珠宝的甲壳而已，［其他部位烘托眼睛-灵魂性存在］这对珠宝有魔力，有磁性，可以把人世间的物质吸进去，然后向我们这个时代放射出精确无误的频波。［渲染眼睛的功能-观察的准确性］再小的事物，借助这对眼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只猎鹰从高空朝一只胆怯的耗子俯冲下来，这对眼睛不会放过做不足道微不足道的细节，同样也能全面揭示广袤无垠的宇宙。［渲染眼睛的功能-观察的细微、广袤］它们可以照耀在精神世界的最高处，同样也可以成功地把探照灯光射进最阴暗的灵魂深处。［渲染眼睛的功能-观察的深刻性］这一对烁烁发光的晶体具有足够的热量和纯度，能够忘我地注视上苍；［渲染眼睛的功能-爱炽热当圣洁］有足够的勇气注视摧毁一切的虚无，这种虚无犹如蛇发女怪那样，看到她的人就会变成石头。［渲染眼睛的功能-以价值信仰的勇气抵抗虚无］在这对眼睛看来，没有办不到的事情，除非让它们陷入无所事事的白日梦中，在优雅而快活的梦境里默默无声地享乐。［渲染眼睛的功能-相信行动实践］眼皮刚一睁开，这对眼睛就必然毫不含糊，清醒而又无情地追寻起猎物来。［渲染眼睛的功能-坚决明智理性的批判力］它们容不得幻影，要把每一片虚假的伪装扯掉，把浅薄的信条撕烂。每件事物都逃不过这一对眼睛，都要露出赤裸裸的真相来。［渲染眼睛的功能-追求真相和深度］当这一副寒光四射的*首匕**转而对准它们的主人时是十分可怕的，因为锋刃无情，直戳要害，正好刺中了他的心窝。［渲染眼睛的功能-强烈的自我反省和忏悔］
具有这种犀利眼光，能够看清真相的人，可以任意支配整个世界及其知识财富。［夸张式的渲染眼睛的功能］作为一个始终具有善于观察并能看透事物本质的眼光的人，他肯定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幸福。［以幸福反衬眼光-思想的深刻，即极度渲染（或夸张）这种思想的深刻，深刻到足以使自己不幸乃至毁灭的程度。打个比方，一个人的武功太强太了，大到足以毁灭自己。这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
［本文要言说的其实是托氏的思想、情感的深邃、伟大，只不过用目光、眼睛含蓄借指（借代）而已。除了这种借代手法，本文还始终不渝地使用对比、反衬，即以相貌之丑鄙来时时映衬，使托氏的目光、眼睛-思想、精神的深邃伟大异常鲜明突出。并且，不断地重复渲染，使行文充满强烈的节奏、速度之美。最后，文中随处可见的暗喻，又使文本更具有虚实相映的趣味。美文就是这样制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