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驰骋蒙古马 (驰骋草原上的蒙古马)

人们喜欢用“马背上的民族”来评价蒙古族,对蒙古人而言,马有着无可取代的作用。

战功赫赫的马,驰骋草原的马,都是蒙古人的浪漫

在过去,马既是生产资料,又是生活资料

千百年的生活与生产经验,造就了蒙古人尊马、崇马的思想观念,进而形成了丰富且独到的“马文化”。

尤其在祭祀占卜、礼仪习俗和文学艺术等方面,蒙古人都展示出了对马的崇拜。

祭祀占卜中的马崇拜

在古代,祭祀是所有民族的“头等大事”,蒙古人也不例外。

当然,受限于生产环境、生活方式以及风俗文化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不同民族在祭祀对象、仪式等方面,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蒙古人的祭祀体系中,马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重大节日以及对重要人物的祭祀上,都有用马做牺牲祭品的传统。

蒙古人在祭祀成吉思汗时,必须选用黄膘大骤马为牺牲,以表达对他的敬意。

蒙古人的“祭敖包”环节,同样也离不开马。以个人祭敖包为例:

行人路过敖包,须下马步行,进行祭祀。先拾土块、石块添加在敖包上,再献上钱财或者摆供酒肉,而且还要剪下马鬃、马尾处之毛,系于敖包的木杆、绳索上,最后再跪拜求福求安。

“剪下马鬃、马尾处的毛”意味着宰杀了自己的马匹,跟《三国演义》里的“割须代首”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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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包

另外,蒙古人还有专门对马的祭祀。其中最典型的,莫过于供奉“禄马”和“溜圆白骏”。

所谓“禄马”,意为能够给蒙古人带来好运的马,源于藏传佛教的“风马旗”。在今天的内蒙古地区,特别是鄂尔多斯一带,至今还保留着供奉“禄马”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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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马

  • 蒙古牧民家门前的祭台两边分别立有约一丈长的长杆,两杆之间栓有一毛绳,绳上系有五彩长方形小旗,其间悬挂蓝、自、红、黄、绿颜色*绑捆**着小旗杆的彩色旗,即奔马旗, 俗称“禄马”。
  • 禄马呈长方形, 中央印画着雄健的骏马,禄马旗上常常还刻有藏文咒语。蒙古牧民虔诚的祭祀供奉着禄马, 祈求神马给予自己好运。

“溜圆白骏”崇拜,更是蒙古人马崇拜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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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圆白骏

“溜圆白骏”指的是受过神封的骏马,“眼睛乌亮,蹄子漆黑,全身毛色纯白,多少带一点粉白而闪光,不能有一络杂毛”。

人们视“溜圆白骏”为神灵,并为其设专属的草场,人畜均不得冒犯。当它衰老时,必须经过官方的授权,才能寻找替代者。

在鄂尔多斯草原祭祀成吉思汗的八白宫中,其中一宫便是“溜圆白骏神像”。

每年阴历三月二十一春季大祭上,白骏就被牵到“阿勒坦嘎达斯”(金马桩)上,接受人们的供奉祭祀;不能到现场祭祀的牧民,则会在这一天在当地进行祭奠活动。

除了祭祀,马还经常出现在蒙古人的占卜活动中。像蒙古人祭祀成吉思汗时, 往往宰杀马匹以示尊敬。

有的蒙古人,还会根据被杀马匹的肝脏状况来判断年景、丰歉和时运,也常用马鬃、马尾以及马齿预卜未来。

礼仪中的马崇拜

与其他民族相比,蒙古人的礼仪有着游牧民族的鲜明特色。

1)婚礼

蒙古人的结婚礼仪和内地差别不大,也有所谓的“六礼”。但在漫长的历史演变中,逐渐形成了富有自己民族特色的婚礼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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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婚礼

在蒙古语中,“出嫁”译作“moirdahu ”,同时兼有“上马”之意,可见马在结婚礼仪中的重要性。

相亲定婚阶段,“其所用之聘礼,多以牛马羊”。如成吉思汗的婚事,便是由其父也速该以“从马作为聘礼”定下的。

聘礼所需的马匹,视男方财产而定:

  • 一般家庭,“礼聘其,马二匹,牛二头, 羊二十头,为最为普通”;
  • 王公贵族作聘礼的马匹数量多, 质量也高,像《喀尔喀法典》记录,娶公主的聘礼, 其中必须含有颈悬黑貂皮饰品的白马一匹。

迎娶阶段,蒙古人迎亲送亲和参加婚宴,骑的是白马白驼。

新郎穿新衣,扎两侧坠白布“箭”的腰带,骑“吉孙马”(特定毛色的马),在伴郎、主婚人的陪同下,迎娶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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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婚礼

有些蒙古地区,还有着这样有趣的习俗:

  • 男方须在结婚前一天,派人把一匹骏马送至女方家中,作为迎娶新娘的坐骑;
  • 女方则要观赏并试骑所赠之马,而且还要请赞词家当场赞词。

2)葬礼

马在葬俗中,依旧有着独一无二的作用,再次表现出了游牧文明的色彩。

譬如过去很多蒙古人墓地的选择,是依靠马完成的。

亲属把死者用白布缠裹或装进白布袋中,置于马车、马鞍上,任凭马匹驰骋,马匹跑不动或者尸体掉下之地便是葬尸之地。

当然,关于“杀马殉葬”的记载,更是屡见不鲜。《多桑蒙古史》记载:

人死,…… , 及葬,则在墓旁以其爱马备具鞍髻,并器具弓矢殉之,以供死者彼世之用。若诸王死,……,及葬,则并此帐与牡马一、驹一、并具鞍髻之牡马一,连同贵重物品, 置之墓中。

文学艺术中的马崇拜

蒙古人通过多种艺术形式,充分表达着对马的喜爱。

1)民歌中的马

数据显示,在蒙古民歌中,以马为主题的内容大约占有20%的比重,《内蒙古风俗志》载:

某次民歌比赛中,有两位歌手赞马,在不借用、不重复对方歌词的条件下,整整赛了一天一夜。还有一位歌手在一次婚宴上,一连唱了13首以海青马为题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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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的马

在蒙古民歌中,会着重对骏马的外表、速度、功能及其活动做了淋漓尽致的描写和赞颂。如古老民歌《成吉思汗的两匹小青马》:

像两颗真珠,像两朵金花,像两颗流星,那是成吉思汗的两匹小青马。长鬃似火苗,头颅像月牙,美鹿似的矫健呵,彩虹般的尾巴。

另外,还有很多民歌通过艺术手法,将马作为抒发自己感情的象征物,如《圆脊梁的貂皮马》《诺恩吉雅》等。

2)音乐舞蹈中的马

在蒙古音乐中,也体现了该民族对马的挚爱之情,譬如说我们耳熟能详的马头琴。马头琴的音色也与骏马有关,能弹奏出马的各种声音,如嘶、呜、叹、哀等。

马头琴素有“蒙古族音乐的象征”之美誉,其琴首以马为标志,音箱上萦以马皮, 弓弦则是用马鬃、马尾做成的。

蒙古人对马头琴怀有近乎崇拜的感情,甚至认为它有驱邪避灾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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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头琴表演

相传,在草原牲畜发生疫病的时候,很多蒙古牧民会邀请马头琴艺人,演唱英雄史诗,借助其苍劲雄浑的琴声攘灾去病。

蒙古舞中的许多动作均来源于马,或与马有关。像“牧马舞”、“祭马舞”、“萨吾尔登”采用的就是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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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吾尔登

通常,舞者通过模仿马的各种姿态和动作进行表演:

如常见的手上动作有扬鞭、提鞭、勒马、套马、牵马、拴马;腿部动作有跃马跳、左右翻腾跳、勒马仰身翻等。

3)语言文字中的马

蒙古人熟知马的形体特征和生活习性,并有许多不同的表意词进行区分。

  • 如年龄的区分:一岁马、二岁马
  • 性别的区分:未成年的公马、成年的公马、未成年的母马、成年的母马;
  • 声音动作的区分:马低声嘶鸣、马大声嘶鸣、马小跑、马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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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马

另外,蒙古语中不少动植物、昆虫、天体等词汇均与马有关。

  • 动物昆虫方面:马燕——雨燕,马蟋蟀——油葫芦,马蚌锰——大蚌锰;
  • 植物方面:马柳——红柳,马花——野茨孤;
  • 天体方面:白青马——小熊星座的日星,雷青马——小熊星座的星;
  • 物品用具方面:马勺——大勺, 儿马雨——暴风雨;
  • 人名方面:马奶——富人, 马尾巴——爱听话的人。

此外,蒙古语中的不少熟语、问候语、祝福语都与马关联。跟马相关的词汇,在蒙古语中非常丰富,在使用频率和语言的渗透性等方面,都要高于其他家畜。

4)文学作品中的马

史诗《江格尔》,最能够说明问题。在《江格尔》中,骏马是仅次于主人公的第二位英雄形象。

它们具有超自然的力量,能言能语,不仅能够替主人献计献策,甚至还能未卜先知,在危难时期救助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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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格尔

英雄们大多是骑着骏马(甚至骑着飞马)抵达他们的希望之地,与恶魔交战。英雄和马已经合二为一,成为不可分割的统一体,。

正如史诗所说的那样,“我撇开你怎能行动,你离开我如何生存”。

为什么蒙古人会对马如此着迷?

民俗学家钟敬文先生曾经说过:

民俗内容追溯其来源百分之七八十同原始宗教、法术有关,人类为了保存自己,抗拒自然灾害,抵抗凶恶势力,为了丰收,为了长命等,形成了各种民俗事象。

如果基于这个理论进行思考,我们可以猜测,蒙古人对马崇拜很可能其过往信仰的萨满教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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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

在萨满教体系中, “天”和“灵魂”是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 在蒙古语里,“天”读作“腾格里”,天神掌管着万事万物,蒙古人的一切无一不在腾格里的控制之下。
  • 蒙古人还认为,灵魂有主魂、游魂与尸魂之分,人死后,灵魂要想尽办法到达所谓的“天堂”。

在生产力和认知水平低下的时期,人们渴望与“天”交流。不过,要想实现“与天交流”,必须通过“使者”才能实现。

这个“使者”,就是萨满。

所以,在“大蒙古国”建立初期,以“通天巫”阔阔出为首的宗教势力,目中无人、专横跋扈,不仅鞭笞成吉思汗的弟弟帖木格,甚至还敢离间他与另一个弟弟哈撒尔之间的关系。

据史料记载,萨满有求于天时,常常祷祝“天神的坐骑是保牧勒,保牧勒的坐骑是翁衰,翁衰的坐骑是“孛”。

这句话中,“坐骑”由本意“骏马”引申成了“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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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

由此可见,萨满要想完成“通天”交流,必须借助一个“合格”的中介,而马无疑是“最优选”,

马包括速度、灵性等在内的种种正向的物性,依靠马的帮助, 人魂才可以由“此”抵“彼”,把人的灵魂带进天堂。

总而言之,蒙古人之所以有“崇拜马”的习俗,既有现实作用,也有原始宗教的深刻影响。直到今天,对蒙古人而言,马依旧是最美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