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杭州中式快餐店刷碗》李广德(石梁河)

我是一个有酒有故事的人。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就会割草拾粪,开始挣生产队的公分了。

我上初中的的时候,做过小商小贩:暑假期间,卖过冰棒,卖过水果,收过酒瓶,贩卖过私盐,赶过海捞过海蛤蜊。

我上高中和大学的时候,暑期在村里的砖瓦厂打工,用平板车拉过砖坯,用小推车推过黄泥。

我还是一个喜欢干农活的人,我喜欢割麦子、插秧、拔草、打农药、种庄稼等。

我总觉得:我是一个不安分的人,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是一个什么活都想干的的人,是一个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的人。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多经历一些是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一个人一生中多经历一些是一辈子最快乐的事情。

2010年——2013年,我在杭州某教育培训机构当高中语文老师。

我的工作地方是杭州市解放路最繁华的地方,距离浙二医院很近。我居住的地方是杭州市景芳小区。

杭州是个旅游城市,每年春夏季节都是旅游旺季,所以杭州的餐饮业特多也特兴旺。

我工作的地方就有一个中式快餐店——一口甜,我经常去小酌一杯,因为这个店有我最喜欢的吃的四个招牌菜:西湖醋鱼、东坡肉、叫花鸡,竹笋炒肉。

四月的一天,我突然看见店的门面上有一个招聘计时刷碗工的小广告,我想:一是我白天没有事做,中午正好适合做计时刷碗工;二是我中午也不用回景芳小区休息,省去来回折腾的两个多小时;三是我可以不花钱吃到我喜欢吃的四个招牌菜了,真是一举三得。

没想到,我居然面试成功了,从一个每晚辅导孩子的高中教授,一下子变成了每天白天中午出去刷碗的打工仔,我有一种连升三级的感觉。

这个一口甜中式快餐店是两间门面房的旺铺,店面朝北,店面马路对面是浙二医院,西面不远处就是西湖景区,东面是杭州火车站,南面是吴山风景区,可以说是杭州最黄金地的段,所以生意特别好。

饭店生意好,刷碗工也充实,我每天中午都要刷大约一千个不锈钢的钢盘子。洗一千个不锈钢餐盘子,说得轻巧,干起来很重,店里也没人知道我是一个教授。

我是在厨房里做刷碗工的。厨房里有一个大水池,每当女服务员从餐厅推来一摞一摞的餐盘子时,我都要在水池里洗四遍。我双手带着一双薄薄的长长的塑料手套,头戴一次性白色的纸帽子,身穿一身白色的工作服,脚穿水靴子。

我觉得我洗碗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机器,不停地运转,不能说话,不能直腰,不能喝水,的确比当老师辛苦。我一直运转大约将近四个小时,从上午11点,一直忙到下午三点。我觉得我就是夏衍写的报告文学《包身工》里人物的“芦柴棒”一样,是的,读万卷书不如洗万次碗。

我很庆幸,我坚持了下去,因为我很自信:我的身体基础特好。

刷碗很累,累并快乐着,我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

厨房里的大厨大概有七八个人,都是年轻的男厨。有的专门洗菜,有的专门配菜,有的专门蒸菜,有的专门炒菜。同事天涯打工人,相逢一定要相识。他们都很尊重我,他们也很用功炒菜,因为他们都是饭店的股东。我真佩服这些年轻人敢闯敢干,他们年纪轻轻的都靠自己灵活的头脑和勤劳的双手已经在都市扎根了。他们都来自江西安徽的农村,他们都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是他们都市了都城希望,都成了都市的主人。有好几个大厨都是夫妻在一起的,他们的妻子都在本店的餐厅里当服务员。领班的大厨是一个江西人,他对女服务员开口总是先说:“我的孩,……”一开始,我认为他说的是他的孩子,后来才知道,这是江西人说话的习惯。

我们在一起说笑,在一起流汗,在一起喝酒,在一起挣钱。我们好像忘记了疲劳,忘记了年龄,忘记了乡愁。

由于快餐店的对面是浙二医院,中午来店里给病人买粥和汤的人特别多,大厨们总是很细心很耐心很诚心地做各种营养粥和汤。我是吃货,年龄又比较大,大厨们总是让我先尝尝汤的味道,好像把我也当成了一个病人一样。我和他们在一起,也学会了很多很多杭州的名菜做法,都说教学相长,没想到我一个洗碗工和大厨在一起也会吃做相长。

不知不觉,我的两个月计时洗碗工快要结束了。那天下午,老板和全体工作人员为我举行了一个隆重欢送宴会,发给我一个大大的红包。大家都依依不舍。当老板介绍我原来是一个高中老师时,他(她)们都惊讶了,然后纷纷向我举杯:“祝李教授健康快乐!”我站起来微笑着说:“祝一口甜生意兴隆!”

江湖,我已经没有了传说,但是,我最忆是江南;江南,最忆是杭州;杭州,最忆是一口甜。

2023/1/11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