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快餐在羊城遍地开店,服务员服饰统一协调,就连主配色也是红与黄。说它是广州本土快餐界的“麦当劳”,这大抵是事实。
都城快餐有粥、粉、面、拉肠,还有固定的或不固定的中西碟头饭,炖汤之类当然也少不了。说它是广州本土受众最广的连锁餐饮,这大抵也是事实。
广州各区的街坊邻居、学生、工薪族、老人家都没少光顾都城快餐。老何就是其中一位老人家,但他光顾多,消费少。每次去,也只去中大的分店。
第一次见到老何的人,多少会和他保持距离,并投去异样的眼光。

广州向来是只有夏天和冬天,无论什么季节,老何一直是穿长袖,戴毛毡帽,背着个包,随身带着一把黑色伞。
每天早上10点到11点之间,老何就会到店里。这时的客人是极少的。老何要了杯水,把伞摆在长椅上,就开始坐下来默默喝水,他喝水可能是全世界最慢的人,一杯水可以喝一小时。看到老何,店里的经理大姐总是会主动问候。
“何叔,喝不喝粥?”
“不喝!”
“那吃不吃个肠粉?”
“不吃!”
老何一开口就很急促,像要和人吵架。但除了经理,谁也没见到他和人说过话,更别说吵过架。经理大姐殷勤的态度也从来没变过。每天类似的例行问答结束后,经理大姐就去忙其它事了。而老何就一直沉默地喝水。
直到中午12点左右,客人变多了,老何就会收拾东西离开,把位子让给其它消费的客人。
店里新员工入职,看到老何,难免会好奇:“这人敢情是精神有问题吧?”老员工附议道:“有可能。不知道从哪来的,不过倒没惹过事。”
“可能想做店里的吉祥物吧。”
“这么古怪的吉祥物,你敢要吗?”
“经理好像对他照顾有加,听说是亲戚”
经理对这些议论,对老何这人从来没发表任何看法。店员对老何的存在也渐渐习惯,就像是习惯空气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老何彻底刷新了存在感。天下起毛毛雨,老何像往常一样坐在店里喝水。雨越下越大,老何比以往多呆了半个小时。店里客流变多了,再过半小时,附近上班族要下来用餐了。老何准备要走。一阵吵闹引起他的注意。
隔壁街的奶茶店老板来投诉:“说好送5份饭,5个汤。饭齐了,汤全送错了!”奶茶店老板“大头”正和经理交涉。他声如洪雷,说话时还对空气挥拳。
有些员工认得大头,频频跟他说好话。
路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站在门口围观,店门一下变得水泄不通,有些人想进来吃饭都成问题。
新来的员工悄悄问帮厨,这人头不仅不大,头发也少,怎么会叫“大头”呢?
帮厨回答:“因为下雨的时候,他奶茶店的生意就特别好。有句话叫‘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新员工说:“哈哈,但他今天估计得改名,或者改脾气。”
帮厨没接话,眼睛瞪大了起来,失声道:“卧槽,老何!”
“嗖嗖嗖”,一连三下,雨伞抽打在大头身上,大头哎了一声,慌忙之中,只挡了一下。定睛一看,若不是经理和店员正拦着,老何已经要打第四下了。
“滚!”老何急促地叫,好像有人来他家里捣乱。
“痴线!”大头扔下骂人的话,抱着头逃跑了。老何挣脱阻拦,抄起雨伞立在店门口。原本围观的人也一下子散开了。
大家第一次见老何发脾气。雨水急促从他帽子一直滚下来,整个人就像个庄严的雕像。
第二天,老何一进店里,店员依旧和他保持距离,但眼光不再异样。
没等经理开口问候,老何就主动走到前台,摆出一张一百元人民币,急促地说道:“要个粥和肠粉!”
老何慢吞吞地吃,舀起一勺粥,吹一口气,再缓缓送到嘴里。吃到瘦肉,还要来回咀嚼,仿佛不肯浪费每一寸营养。吃肠粉则要用筷子再细分好几块,然后慢慢享用。
帮厨后来回忆起来,忍不住叹道:“难得见到老何吃东西,他好像皇帝用膳一样享受。”
吃完之后,老何起身离开,他忽然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去找经理,急忙道了句“谢谢”。
从此,老何再没来过都城快餐中大店。

经理曾拜托其它分店的同事,“如果见到一个客人戴毛毡帽,穿长袖,随身带黑色伞,千万不要赶走他,要吃什么就给他点。帐都算我的。”
某分店经理问:“这人什么来头?是你的朋友吗?”
“何叔的女儿曾在中大店打工,他常来店里看望,顺便点粥和肠粉吃。“
“10年前,他女儿生了场急病去世。受打击的何叔开始神志不清,但仍记得走到店里来。”